《苦昼短》三欺四窃

78、吻

　　“我高兴呗。”鸿音笑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又落回他手里，继续道：“看来要先确认苍云珠是不是你的东西，再想办法确认我是不是你这个妹妹了。”

　　“你我之事确实重要，但这些都要先放一边。”李长歧却道：“当务之急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天云子。”李长歧语气淡淡，说：“如果是他想要苍云珠的话，那此人的野心之大，连我也难以表述，总之，此人不能久留啊……不把他除了，说什么风花雪月都是笑谈。”

　　……

　　虽然“兄妹”双修让李长歧的三观俱裂，但是自那之后，李衔珠确实渐渐好了起来。

　　可与之相反的，小鸿音的身体却变得很差，最终只比卧床不起要好上些许。

　　李长歧和鸿音又回到了李衔珠身上，对此他还发表看法：“得，感情在这儿是你被采补了。”

　　他隐约能感受到，伴生珠的色泽比之从前更滢实了。

　　鸿音观察不了伴生珠的变化，只笑问：“……那咱们扯平了？”
　　李长歧听完却微微蹙眉:“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哪里扯得平？”

　　这事儿要怎么说呢？
　　就算他们到如今只是胡天胡地地乱扯玩笑，就算他有些许难以言表的情意，也都极为克制，并未再有出格之举。

　　可事到如今，他们就算有心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也完全不可能。
　　毕竟是男女之间，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回不去。

　　是以，李长歧格外强调:“平不了。”
　　鸿音静了半晌才应声:“嗯。”

　　小鸿音虽然变得体弱，但她还是会经常去看李衔珠，虽然频率不再如从前，人也没有从前活泼。
　　但李衔珠……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双修”过，只是见她久病不愈，便想尽办法弄些新鲜的物件回来，去哄她开心。
　　后来有一次，她病得严重，吐了血。

　　李衔珠看着无力，也是难免心疼，陪她熬了一宿，却在第二天反被她拉着劝慰：“哥哥，我没事的。”
　　说完，她突然伸手去拽了拽他腰间的珠子，却被他突然弯腰，直接单手抱起，往外走去:“今日天气不错，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其实她很清楚。
　　凡人短寿，文明却能长存不朽，便是因为这一代一代的繁衍与传承。

　　而李衔珠如今身为一国太子，背负着两族延续的希望，更该以身作则。
　　可她接受不了。

　　因为，他除了是李衔珠之外，更是她的天地，她的所有。

　　她不忍告诉他南庭必亡的结局，便坐在他的臂弯中，拿着那珠子，任性妄为地旧事重提:“哥哥，你不娶别的妻子，可以吗？”

　　李衔珠却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嗯？”

　　小鸿音握紧那颗莹白的珠子，好似抓着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她眼睛落在他看着自己的视线中，小声讷讷地说：“巫族没有与你适龄的姑娘了，你以后就娶我，好不好？”

　　好家伙！
　　谁成想李衔珠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直接把她放到地上，立刻上手摸她额头：“怎么回事，这是又发烧了？烧糊涂了？”然后转头大声喊仆从:“快去请巫老！”

　　小鸿音：“……”
　　李长歧：“……”

　　场面一度死寂，就鸿音在那儿疯狂嘲笑:“就你这样的，我估计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老婆了。”

　　这话让李长歧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完全没有意义的攀比之心，便皮笑肉不笑地反击回去:“别整得你有过对象似的。”

　　这件事好像就是一片树叶落在湖面激起的一圈圈小小的水波纹，过了就归于平静。
　　而那颗珠子，小鸿音也只是拿着盘了几天，就归还了回去。

　　李衔珠一无所知，但李长歧和鸿音却发现，小鸿音取走了其中一部分珠子本身的力量。
　　鸿音猜测:“她取走的，可能就是后来的苍云珠。”

　　李长歧不置可否。
　　再之后，李衔珠便是继续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他去看李鸿音的次数却频繁了起来。
　　有时候甚至会把没做完的事带到她那里去继续。
　　他们就还如同在外游历时那般，他做他的事，她在一旁要么休息，要么吃药，要么就玩自己的……不会去打扰他。
　　只是在他忙完之后，再与他说话。

　　那天说的，嫁娶之话，仿佛真的被抛诸脑后。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月，李衔珠总算忙完了手里堆积的所有的事。
　　小鸿音也好转了不少。

　　这天，他得了闲暇，便立刻带她出门晒太阳，却在园中，遥遥看到了早已白发苍苍的父亲母亲。

　　就如他与小鸿音一样，正彼此搀扶着在园中散步。
　　李景渊还摘了一朵小小的花朵别在牧廷灵的耳边，二人相视一笑。

　　其实他们也忙，忙到里外分离半年，到今日才聚首，得了这半日闲散。
　　旭日明辉映在他们身上，就如同一幅画卷，无端令人心生安宁。

　　而李衔珠在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暮年。

　　他的人生，细说起来，只是寻常。

　　父母乃是一国之主，他也算含着金汤匙出生，幼时享尽关爱，少时游历山川阅览人海，而今逐步接过父母之责……如此按部就班，待到他年终老，再与吃穿用度去熬朝朝暮暮。

　　而他本性热衷于追逐热闹，所以，他肯定会择一个繁华的城镇，就着良辰约上三五好友，垂钓撞盅。
　　而他身边，一定要有人相伴，与他说朋友之间不能说的，做朋友之间不能做的，享世间最寻常的乐与苦。

　　李衔珠只是寻常人，他的愿望只是寻常愿。

　　他忽然收回落在父母身上的目光，开口，喊身边的姑娘:“阿妹。”
　　“嗯？”
　　“鸿音。”
　　“我在。”
　　“你……还想嫁给我吗？”
　　“一直都想的呀。”

　　“……”李衔珠只迟疑了片刻，便开口:“那天听你说起让我以后娶你的事情，我起先只当玩笑，可后来……”

　　“后来怎么？”

　　“你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李衔珠道:“这些时日我也想了许多，我清楚地自己需要什么，我也知道，偌大的南庭，我不管娶谁其实都不会开心，但如果是你……”

　　小鸿音拽紧了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不懈追问:“如果是我，你待如何？”

　　李衔珠垂眸，轻声道:“我最自在。”

　　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可她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低头看着她，斟酌着言语，小心翼翼地说:“但我……虽有艳羡鸳鸯比翼之意，却还不太明白深刻的男女之情，我也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有的这个念头，但我成婚的最后期限是成人之后的一年，所以……阿妹，你还有时间去做决定，决定能不能一直都留在我身边。”

　　父母和南庭国的百姓，给了他很多的爱，也教会了他该如何回馈，他也在这样做着。
　　他待人待事待物，永远都坦荡磊落，无愧于心。
　　可他亦有自己的私心……

　　在父母身上见过好的，也在这些年的游历之中见过不好的。
　　人与万物，人与人，男与女，种种之间，总归是复杂。
　　令人彷徨踟蹰，又让人心生向往。

　　本来，阿妹只会是阿妹。
　　可她不经意的话却让他辗转反侧的数个不眠之夜。
　　她已是十七的年岁了。

　　正是姑娘议婚的年纪，他也曾想过要给她找一个，在整个南庭里都对她最好的男人。
　　可最近他变了。

　　他挑来找去，哪怕南庭优秀男儿再多，也始终比不上自己。
　　世上不会有人会比自己更珍爱她。

　　可他是个无趣的人啊。
　　他做不出轰轰烈烈的事情去向她证明什么。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小鸿音身上恰恰就有。
　　却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给他一辈子……

　　小鸿音听着他的话，一直没回答，只是抬眼看他。
　　一直看到他有些泄气的时候，才突然说:“你蹲下身来。”

　　他太高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高。

　　可他的肩膀是如此厚实，他的胸膛是如此辽阔，他的臂膀那么强而有力……

　　她无数次贪婪地想过: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血肉骨骼，定然都是因她的喜欢而存在……

　　可小鸿音此刻又有些烦躁。
　　因为他太过高大。

　　她想做点什么，都很不方便。
　　但还好，李衔珠一直都很听她的话。

　　为了将就她的个子，他索性直接屈身，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半跪下来。
　　小鸿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而一笑，满意极了。

　　而后便上前，伸出右手食指去卷了他鬓边的青丝，在指尖绕了几圈，而后才捧着他的脸，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向前。
　　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

　　李衔珠几乎是立刻，便将她拥进怀中，紧紧箍住。

　　“妹妹不会这样亲哥哥，但是妻子可以这样亲丈夫。”良久后，鸿音抬头，看着他越发坚定的眼睛，笑着，竟有一滴泪划过脸颊，继续说道:“我想这样做，也很久了。”

　　她知道，他有自己的使命在身。
　　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全无力量，帮不了他，也陪不了他一辈子。

　　可她一天也不想放弃。
　　既然没有来日方长，所以，只能抓紧当下。

　　李衔珠不知她眼底忧思从何而起，只拂去她脸颊的泪滴，轻声道:“对不起，我应早些察觉，便不会让你忐忑这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