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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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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步引江在一族人的帮助下逃出帝宫,离开华阴洲,循着各种消息,决心去找枕风。
他要去问个明白。
问不明白就杀了那个在他记忆里毫无痕迹的父亲。
只是枕风行踪不定,加之本就是风系灵根,速度奇快,往往是今日在东,明日在西,步引江找了许久,才找到他的痕迹。
而找到枕风时,他也正好在和岁元等人举杯高歌,喝得酩酊大醉。
喝着喝着,岁元抚起了琴,哼起了大圣遗音的调子。
而枕风听着悠悠古调,不经意便唱了起来。
狼族的嗓子不如狐族多情,唱歌说话,总是豪迈洒脱,野蛮自在。
而狐族总是低吟浅唱,多了些绵绵情意夹杂期间。
二者一唱一和,远远看去,竟也有几分般配。
步引江只当父亲背叛了死去的母亲,新仇旧恨夹杂在一起,上前便持刀,朝二人砍去。
岁元又岂会受这等小妖怪所伤,自是挥挥衣袖,便将其重伤。
但步引江即便是重伤,也要挥出两刀以泄心头之愤。
岁元皱眉,直接抬手一挥,便施了定身术,使他彻底消停。
到那时,喝得酩酊大醉的枕风这才似醒非醒地看着一动不能动的步引江。
半晌后,他忽地幻化原形,抱着步引江又啃又咬又舔又直嗷呜地哭,怎一个凌乱。
喊出口的,却是他母亲的名字引相。
岁元在一旁笑得像个癫子,却不耐烦看大老爷们儿掉珍珠,遂随手剥开哭得直抽搐的枕风,一掌把那硕大的银狼震晕,而后伸胳膊抬腿,直接坐到了步引江的腿上。
步引江:?
岁元则搂着他脖子娇笑道:“哟,小崽子,你爹这是老婆死了,连朋友也不能交一个啊?”
“……”
“不过你爹如今这一把年纪,已经算老的了,我看不上,倒是你,瞧着也才百来岁,正是时候,不若与姐姐先快活快活?”
“……”
步引江何曾见过这场面?
想挣扎,可定身术未解,浑身妖力又都被岁元的妖力压制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说话也说不出。
看着即将凑到面前来要与他“快活”的岁元,他恨不得去死。
妈的,没人告诉他,妖族的老祖宗是这个路数啊!
最后,还是李衔珠过去把岁元撕下来,哭笑不得道:“说人家枕风一把年纪,你这怕是得把自己埋进土里才行啊,别逗人小孩儿了。”
说完又看向眼底满是防备的步引江,仔细打量,说道:“你应当就是枕风的儿子吧。”
说完,他有去看了看不远处即使昏迷也不得安宁的那头雪狼,笑道:“他常和我们提起过你,虽想过将你带在身边,但你来日身负妖族重责,不能过得太舒适了。”
步引江:“……”
“我叫李衔珠。”李衔珠解开了他的定身术,却伸手按在他肩上,使他仍不可妄动,继续说:“根据最近华阴洲的形式来看,你会来人间,应不是偶然。枕风眼下伤心,有什么话,等他酒醒了,再与我们说说,如何?”
他的力道很轻,但步引江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目光环视四周。
这里只有五个人,但每个人,杀他都是易如反掌。
“……”
最终,对于李衔珠的提议,步引江点了头。
待枕风酒醒之后,与他单独说了许久,而后他跟着他们行了一段时日。
对李衔珠等人,他始终淡淡的。
唯独对这个占了他便宜又坏了枕风名声的岁元,他明里暗里曾几度提刀与之交手。
自然,都是重伤收场。
可除此之外,岁元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教了他许多功法,和对付华阴洲那些蠢蠢欲动的大妖手段。
之后不久,他便被枕风带回华阴洲,正式受任妖族太子。
再后来……
便是岁元等人与邪祟之主交手,枕风闻讯,毅然提刀再赴人间九州。
不久后,李衔珠与邪祟之主同归于尽的消息举世震惊。
同时,岁元送回了重伤的枕风,在王城留下一道可供王族子弟修炼的秘境之后,便重回九州。
直到今日之前,她都再没有回过华阴洲。
思及往事,步引江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岁元。
岁元漫不经心地走着,看着,察觉到他的视线,便随口一问:“怎么?”
步引江摇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的岁元,比之现在,看着要年轻许多。
枕风重伤多年未愈,陨落前曾与他说,妖族已经没有庇护了,以后要靠他。
那时他不以为意。
而如今来看,父亲当年的话,却也绝非偶然。
步引江带着岁元去了她曾经留下的望月秘境。
枕风留下的遗物,便收于秘境深处。
他将之取出,递给岁元。
岁元看了看,又奇道:“此物你若自己受用了,修为可大涨,你竟能忍住不用,也不问我为何需要?就这样给了,以后可没得还了啊。”
步引江只是摇摇头:“父亲临终前曾有嘱咐,不仅仅是他的遗物,凡是华阴洲有,凡仙子需要,双手奉上便是。”
岁元垂眸,收起东西,笑了笑。
见她欲走,步引江连将她喊住:“仙子留步。”
“何事?”
“不知仙子何日再回华阴洲。”
岁元笑了笑,“我啊……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不是不回来,是回不来?
步引江大骇:“仙子,此话何意?”
“我只剩三尾,修为本就不如从前。”岁元看着眼前这位还十分年轻的妖帝满脸踟蹰,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妖族之间的权益争夺之事,便轻笑道:“步引江,虽是狐妖,但我与南商的青丘狐狸没有多少往来,你若是担忧狐族抢夺你的地位,倒大可放心,打起来了也不必留任何情面。若无其他事,我就先……”
“不是青丘之事。”步引江再次将她打断,却是欲言又止:“仙子……”
“日后,就当世间再无岁元,你也不必称我为仙子。”岁元轻笑,问:“步引江,还有何事。”
步引江叹口气,深深一拜,轻声道:“前辈,我的幼子,如今正在黎城,请前辈赏他一面。”
岁元不解:“为何?”
她与步引江的父亲是至交好友没错,但对步引江却只是寻常,对他幼子,更是见都没见过。
见什么?
步引江一脸复杂,羞于启齿的模样:“他对仙子……似乎情根深种。”
岁元:?
“我本也以为是幼子年幼愚弄,可他……我族血脉如此,动情无果,非死即伤。晚辈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阿辞不能再出事了,求仙子,救他一命。”
岁元静了许久,方道:“步引江,虽然我调戏过你和你父亲,但你们都未对我生情,我也只是玩笑,如此,我应当不欠你们一族的情债,与你幼子更是未曾见面,你如此说,是故意为难于我?”
还有谁不知道狼族痴心?
他告诉自己他儿子对自己情根深种是想干什么?
“晚辈并无此意。前辈或许不记得曾经留在这望月秘境的元神分身了,阿辞曾见过前辈的分身,那时便口出狂言……而自其兄长离世后,便终日悔恨,将自己关在秘境中修炼,您的分身,曾陪他许久。”
说到此处,步引江摇着头,苦恼道:“晚辈也不是要前辈一定要做些什么,只是……也是幼子冒犯前辈在先,前辈若能让他死心也好,他这一劫若过不去,恐怕……”
大多数凡兽开智成妖,开始修行之后,就会如同凡人修仙斩断尘缘一样,会主动或者被动舍弃一些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妖族中最常见的,便是子嗣之缘。
凡兽修成小妖只有数百年的寿命,再修至大妖则有数千年的光阴,而再往后,便是如岁元这般寿数以万计算的神兽……
越是修行年岁长,越是踽踽独行,即便是有过道侣,也只是短暂光阴,不会拥有后嗣。
当然,也会有许多妖族不愿意舍弃繁衍的天性,就比如同为大妖的默绫。
但结果就是,在血脉不够纯粹之前,他们的后代依旧会是凡俗生命,并不具备灵智,也没有修炼的资质。
这样的“子嗣”,要么放归天地,遵循生死之道。
要么就被母体炼化,融合妖力之后沦为没有灵智的法器,或者没有生命的工具。
而雪狼这一族,仅仅是步引江他们这一支血脉,便是经历了数千年的传承才得以延续。
也得益于忠诚和族群的天性,致使他们并未彻底舍弃子嗣缘。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并非是想要孩子就能有,他们的先祖自从修出灵根直至步引江这一代,才与妻子诞下一对双生子。
百年前长子离世,已是大悲大痛。
如今,胥辞身上竟也有劫兆显现……
若是把他留在华阴洲,步引江大可以保护他很久,但那不是雪狼的归宿。
雪狼应该自由地奔袭世间,追逐繁星红尘,尝遍恩怨情仇,哪怕最终是客死异乡……
步引江对岁元说起胥辞,并不是他有多在乎妖帝的地位,或是这血脉传承的珍贵。
他只是,已经承担不起再失去一个孩子的打击了……
岁元看着他眼底复杂痛楚情绪,忽然有一瞬,好似看到了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