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颗卤蛋》张水引

37、机房(五) 黑色长

　　黑色长发遮住了那“人”的脸，它顺着讲台边缘缓缓爬出，身上松松垮垮的校服被浸得湿透，黏在干瘪的身躯上。
　　董奚珂注意到，它的胸前没有校徽，只有一个焦黑的空洞。
　　它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颤抖着伸出手，在键盘上胡乱摸索。由于动作僵硬，它的指甲在键帽上划出哒哒声。
　　“它在找东西。”
　　徐宁桃压低声音，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董奚珂眼尖，在那个东西带出的粘液中，看到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钥匙。钥匙系在细细的红绳上，正挂在那个生物的脖颈处。
　　【警告！检测到非法操作，系统尝试修复中。】
　　【警告！机房卫生整洁度已降至85%。请值日生立刻到岗！】
　　广播声陡然变得尖锐。与此同时讲台下的NPC学生们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他们没有走向讲台，而是纷纷转身，走向机房后方那些紧闭的窗户。
　　刺啦——
　　指甲刮过玻璃的声音连成一片。那些面色煞白的NPC开始用手拍打窗户，有的甚至试图用额头去撞击玻璃。
　　“它们在干什么？要造反吗？”
　　徐宁桃心惊，但也只是疑惑地看着那些背对着她们的学生。
　　“守则第十条，”董奚珂反应极快，“离开前要关好窗户。现在它们在破坏窗户。”
　　此时，从教师机屏幕里爬出来的东西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桌面。它似乎因为徐宁桃刚才连续刷新的动作，对徐宁桃记忆深刻，这会空洞的眼眶直直转向徐宁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它抬起手，用力地砸向键盘。
　　砰！
　　键盘的一角被砸得凹陷下去，几个键帽崩飞。
　　【警告！检测到机房设备遭到破坏！】
　　广播声响起瞬间，那些黑色甲虫再度出现，不再是潮水般涌动，而是汇聚成一股股纤细的黑流，顺着讲台的木质纹理，迅速攀爬到了那只怪物的身上。
　　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它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试图甩掉那些钻进它皮肉里的甲虫。在挣扎的过程中，它脖子上的红绳被扯断，那枚锈迹斑斑的钥匙“叮”的一声掉落在讲台边缘。
　　董奚珂没有犹豫，弯腰抄起钥匙。
　　“走，去开门！”她拽起徐宁桃。
　　“门不是没关吗？”徐宁桃指着她们进来的方向。
　　“不是那扇门。”
　　董奚珂看向讲台斜后方，那里有一扇漆面斑驳的小木门，上面挂着“管理员室”的牌子。
　　机房由专人负责管理。如果守则的第一条是核心，那么管理员室里一定藏着确定值日生身份的真正名单。
　　两人跨过那堆蠕动的黑色甲虫，怪物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教师机的屏幕也彻底熄灭。
　　【现下已解锁机房守则:六、禁止用力敲打、拆卸计算机设备。出现故障或问题及时报告，不得擅自处理。】
　　听不见任何广播声的徐宁桃接过钥匙，插入管理员室的锁孔。
　　咔哒。
　　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室内一股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报废的显示器和杂乱的线材。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桌面上平铺着一本厚厚的值日记录簿。
　　董奚珂快步走过去，翻开记录簿。
　　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和名字，但到了“今日”这一页，原本应该写名字的地方，却被人用红色的圆珠笔涂成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红圈中央，只有两个血淋淋的字：我们。
　　董奚珂顿了顿。
　　请严格按照管理条例输入今日值日生名单。
　　这是记录簿最底下的一行小字。
　　“名单上说是‘我们’。”徐宁桃凑过来，眉头轻蹙，“指的是我们两个？”
　　“不，按照身份设定，我们是带队老师。”董奚珂摇头，指尖滑过那个红圈，“这本记录簿的视角是学生的。‘我们’指的是这个班级所有的学生。”
　　“你是说，所有人都是值日生？”
　　“不对，刚才输入陈实和周亮的时候，系统判定错误。说明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董奚珂脑海中迅速闪过方才所有的画面。
　　被清除的23号携带了面包。
　　被清除的24号坐错了位置。
　　被清除的15号是非本班人员。
　　刚才从电脑里爬出来的，是破坏设备的。
　　她是不是能猜一下守则？比方说，在机房上机的班级，要根据管理员的卫生劳动安排，按时打扫室内卫生。
　　管理员的安排。
　　董奚珂翻动记录簿，试图寻找所谓的“安排”。在记录簿的最末页，她发现了一张泛黄的平面图。
　　那是机房的座位表。
　　三十六个方格，每个方格里都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董奚珂对照着记忆。
　　1号位，陈实。
　　15号位，原本是那个“多出来的人”，但平面图上贴着的却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生。
　　23号位，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24号位，是那个被徐宁桃识破坐错位置的女孩。
　　“徐宁桃，过来看。”董奚珂指着平面图，“这些照片，有的被打了叉。”
　　平面图上，一共有十一个位置被画了红色的叉。
　　1号陈实，没有叉。
　　15号，有叉。
　　23号，有叉。
　　24号，有叉。
　　“一共十一个。”徐宁桃数了数，“对应十一条守则？”
　　“不，是对应触犯了守则的人。”董奚珂的眼神逐渐冷冽。
　　她快速扫视着没有打叉的名字。
　　一共二十五人。
　　如果输入除了这二十五个人以外的名字，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易触发“输入错误”的最后一次警告。
　　她合上记录簿，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工作证上。
　　【计算机机房管理员：董奚珂】
　　她猛地愣住。
　　刚才广播里说，她们是计算机比赛校培种子队的带队老师。
　　可这张证件明确标注了她的身份是管理员。
　　“身份是重叠的。”董奚珂喃喃自语。
　　她拿起工作证，翻到背面。背面用细小的字迹写着：[管理员守则：值日生名单由带队老师指定，并在每日上课前三分钟录入系统。逾期未录入，系统将自动随机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