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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杀戮界 极致的杀戮 ...

  •   殷无暝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更久。

      魔界的天空不会变色,岩浆永远在流淌,炽热的风永远在吹。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没有时间的刻度,只有无尽的暗红色和无尽的等待。

      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脚下的岩石微微发颤,像是什么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殷无暝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试图从那些静止的阴影中找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关于晏笙的线索。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前方只有暗红色的光,和沉默的废墟。

      三千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又过了很久。废墟深处再次传来声响,这一次不是风声,而是一声尖锐的、像是人的呻吟。

      殷无暝的瞳孔骤缩。

      他听出来了。

      这是晏笙的声音。

      他听见过晏笙哭,听见过晏笙笑,听见过晏笙在梦里喊他师兄,听见过晏笙在他怀里说“我好喜欢你”。

      他熟悉这个声音的每一种频率、每一种情绪、每一种隐藏在那副充满攻击性的美貌皮囊之下的脆弱和依赖。

      可如今这个声音在痛。

      殷无暝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可他感觉不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废墟,瞳孔微微发颤,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在他几乎快要忍不住抬步时,三千引的声音在一旁传来,带着几分警告:“你不能进去。”

      “我知道。”殷无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碾碎的。

      他知道所有的道理,知道所有的利害关系,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相信晏笙。

      可他做不到不心疼。

      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一些,带着明显的压抑和忍耐,像是什么东西在晏笙体内被一寸一寸地撕开、碾碎、再重新拼合。

      殷无暝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看着指节上泛白的皮肤,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似乎从来都只能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殷无暝。”

      三千引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你冷静一点。你现在的状态,会影响他在里面的试炼。”

      殷无暝抬起头,看着三千引。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眼底、压得眼眶充血的红。

      “怎么影响?”他的声音很轻。

      三千引说:“你们有道侣契。你现在的焦躁、不安、恐惧,都会通过那道契约传递给他。他现在正在承受天狐的试炼,任何一丝外界的干扰,都可能让他分心、出错、甚至……”

      它没有说下去。

      可殷无暝深吸一口气,没用。

      三千引紧紧盯着他,不知是善意的警告还是恶魔的低语:“控制住自己,你若入了魔,他在里面会出大乱子。”

      殷无暝闭上了眼。

      那就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像把泛滥的洪水重新逼回堤坝之内。

      直到松开拳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可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了。”

      他重新站定,面向那片废墟。

      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平,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不再踱步,不再攥拳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就像一棵被钉入地面的树,根深深地扎进岩石里,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废墟。

      废墟深处,偶尔还会传来声响。

      有时是低沉的轰鸣,有时是尖锐的摩擦,有时是晏笙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每一次,殷无暝的脊背都会微微绷紧,然后,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之后他会用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迈出那一步。

      三千引安静地飘在他身侧,不再说话。

      夷康不在,它跟着晏笙进去了,那两柄刀现在应该正悬在晏笙身侧,陪着他一起承受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试炼。

      殷无暝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羡慕,羡慕夷康能陪在晏笙身边;有庆幸,庆幸晏笙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还有一点点的、他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他也想在那里。

      不是在外面等,是在里面,在晏笙身边,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在”。

      可他不可以。

      殷无暝抬起头,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他熟悉的任何东西。他想起晏笙躺在他怀里时说过的话。

      “这里的天,好低。”

      他现在也这么觉得。

      这里的天,真的好低,低得像是压在头顶上,让人喘不过气。

      -
      这似乎是一个战场。

      晏笙看着那躺在自己脚边的断手,血淋淋、太露骨,让他的胃都忍不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躲开视线,想去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可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反而自顾自看向另一具尸体。

      那人…不,或许不该将其称之为人。

      那个东西就倒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面朝下趴着,背上被人从后心捅了一刀,刀还插在那里,只露出半截刀柄。

      鲜血从那人的身下蔓延开来,汇入脚下的泥浆,分不清哪是他的血,哪是别人的。

      那东西的一只手还攥着武器,是半截镰刀,刀刃上全是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而他的手指将其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到死都没有松开。

      晏笙盯着那只手,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也在攥着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握着一对刀。

      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刃口上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

      是夷康。

      刀柄缠着黑色的绳,绳结被血浸透了,摸上去黏黏的、滑滑的。

      这不是他绑上去的,他从没见过。

      他想松开,也就是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支配自己的身体。

      “将军。”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晏笙猛地回头,可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走,是他的意识被拖在后面。

      一个同样穿着玄黑战甲的将领单膝跪在他面前。

      不,不是“他”面前。

      晏笙瞬间意识到自己是谁,或者应该说是,他所在的这个身体的主人。

      天狐,夷周。

      “前方三十里,敌军增援已至。”那将领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晏笙愣了愣,在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时,他的嘴唇却自己动了。

      “传令,全军出发。”

      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却不是他想说的话。

      这道声音冷漠、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便割开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热流从晏笙的胸腔里猛地涌上来。

      这不是他的情绪,是天狐的。

      可它太强烈了,强烈得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晏笙所有的理智。

      这是战意。

      却不是普通的、想赢的那种战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的、对杀戮的渴望。

      晏笙想喊停,想从这具身体里挣脱出去,可他已经来不及了。

      天狐冲了出去。

      速度太快了。

      快到晏笙的意识被甩在后面,快到他的视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色残影。

      他只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感觉到脚下的泥浆被踩得四溅,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第一场战役,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晏笙甚至没看清天狐是怎么挥出那一刀的。

      他只看见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然后一颗人头飞了起来。

      那张脸在空中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恐的瞬间。

      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浑圆,像是在喊什么,可惜他的喉咙已经不在了,喊不出声音。

      鲜血从断裂的颈腔里喷出来,直直地射在晏笙脸上。

      热。

      不是“温热的”,是滚烫的。

      像刚烧开的水,浇在他脸上,浇在他眼睛里。

      他的视线变成了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那股铁锈味顺着他的鼻腔往里钻,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肺里,呛得他几乎要咳嗽。

      可他咳不出来。

      这具身体不会因为被血糊了眼睛就停下。

      天狐还在冲,还在杀,还在挥刀。

      晏笙不想看,他向来不畏惧杀戮,可却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此果断杀死这么多素未蒙面的人。

      可闭上眼之后,那些声音怎么反而变得更清楚了?

      刀锋切过皮肉的“噗嗤”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还有人在濒死时发出的、不像人声的惨嚎声…鲜血喷溅在地上的“噗噗”声……

      这些声音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躲不掉,摆不脱。

      没过多久,晏笙就意识到自己想吐。

      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熟悉那些声音了。

      他居然开始能分辨。

      哪一种声音是刀锋切过喉咙、哪一种是切过腹部;哪一种声音是敌人发出的、哪一种是自己人发出的;还有哪一种声音意味着致命伤、哪一种代表着还能再挣扎一会儿。

      他不应该知道这些。

      可他知道。

      不是他“学会”的,是这具身体带给他的直觉。

      这些直觉就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脑子里,灌得他头痛欲裂。

      第二次出征来得更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晏笙已经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场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场接一场的厮杀,一片接一片的尸体,一茬接一茬的敌人。

      他杀的人越来越多。

      从最初的“天狐在杀”,变成了“他在杀”。

      那柄刀不再是天狐的刀,是他的刀,那些血也不再是别人的血,是他手上洗不掉的血。

      而那些倒下去的面孔似乎也不再是陌生的敌人,可他不在乎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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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阅读和督促,我从始至终认可我自己的性别并尊支持女孩子维护自己的权益。以后在书中也会尽力规避任何贬低女孩子的词汇并在书中做到不虐女、不抹黑女性。并欢迎各位小可爱监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