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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常明 那是我的家 ...

  •   十六那日,溪山进同琖璇启程极早,天色蒙蒙亮,四周漫着乳白雾气,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身侧跟了个瘦小的身影,蒙着面纱看不清脸,露出双熟悉的眼睛。

      扶锦刚想上前几步去瞧,被掌事姑姑一把拉住,拧着眉道:“不要命啦?这般冒犯皇室,出事可没人保你。”

      她闻言没再有所动作,盯着一队浩荡车马愈行愈远,默默在心底数过几个数,抬头正好看见稍站在嬷嬷前面的则聿。

      也是这一刻,扶锦才领会心灵感应的意思。

      她才想着他,则聿便蓦然回首,凌乱的鬓发被风吹着横到嘴角,眸子漆黑朝她眨了眨眼,随即抿着唇回去身。

      未己,一个面生的小婢女上前,凑到她耳边道:“阿聿侍卫说,未阳仍凉,你不必等。”

      溪山进不在,则聿说的话多少也份量不低,她便乖乖回屋内待着,直到则聿来找人才出门。

      时间未到,二人难得祥和地坐一块饮酒。

      “终于马上便可以回去了。”扶锦倚着雕栏深深望着远方,莫名鼻头一酸。
      他们离开九重天已有些时日,也不知有无人惦记。

      半晌,他淡淡道:“神君很开心?”

      “那是我的家,我当然想了。”她半眯起眸子痛快喝下杯中酒,又皱眉将那坛子来回看,“什么酒这么难喝。等回九重天了,定让你尝尝我的相思意。”

      “好。”则聿随着她的话头点了点头。

      “今夜的月亮真圆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则聿站在一旁懒洋洋地注视着她,她今日穿着一袭白衣,微风吹过扬起轻纱,美好如皎皎明月,“神君,我们该前去了。”

      二人大费周折避着眼线混入结界,未靠近阁楼便听见里面清晰的啼哭声,微弱似幼兽。扶锦恍若喝了酒胆子也大些,拿着红绳锁便想冲进去。

      则聿沉着脸色一把拦下:“都不知晓里面情况,神君怎能轻举妄动?”

      “救人这事怎分情况?”扶锦一掌掀去,本意只是想让则聿松手避开,却不想被这招被硬生生接下。

      这下轮到扶锦傻眼了,瞠目结舌地望向对方漆黑的眸子。

      “神君,你……”则聿闷哼一声,所幸扶锦大的法力被煞气克制一部分,不然这一掌他定要受内伤。

      则聿眼底情绪暗涌,眸子被月光照的透亮,同她对峙十几秒,终是败下阵来,“我在前面护着神君。”

      月色如霜落了一地。

      则聿持剑自然垂落手臂,剑锋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小心地步步走向殿前,直至门前稍有停留,侧耳分辨里面的情况,确定无异才向身后的人示意。

      殿门未锁,则聿一脚踹开,沉重的门哐当撞向两侧。

      扶锦飞快甩出法器,手中的红绳锁长眼似的直击向殿中人,那人微微偏过头,措不及防被打中面纱。

      熟悉的脸少了几分天真出现在面前,卸尽满头钗环,青丝凌乱垂腰,正错愕不已地看着她。

      怪不得崀葉城中相遇甚巧,原来客栈寻亲是故意的,结伴同行也是故意的,目的无非是想他们自投罗网。

      真是枉费心机的好手段。

      阿如蓓含泪瘫坐在地上,瘦削的身子紧紧缩成一团,直到看见他们身后出现的人,下意识后退一尺。

      沉稳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公主殿下,你做的很不错。”

      骤然起风,沙尘肆虐飞扬,扶锦从脚底渗起的凉意直达头皮,冷得她微微发颤。

      “我……”阿如蓓抖着唇,半天说不出话。

      溪山进略过他们,步步走向她,促狭的双眸若有若无含着笑意,伸手一锢住她的下巴:“除了放你离开,别的都可以。”

      闻言,阿如蓓猛地看向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立起身子双手揪住他的衣角:“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的,只要我让他们留下就还我自由。”

      “话说这么说,可见你这般能干……”溪山进力度发狠,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也不卸力半分,戏谑盯着阿如蓓含泪的双眸,“臣怎么舍得放你走呢。”

      “砰。”几近同时,门被紧紧合上,怕是难以打开了。

      一旁的二人如窥伺机遇的猛兽,敌不动,我不动,溪山进笑里藏刀地目光直直砍向他们,则聿刻意往前一步将扶锦护在身后,五官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溪山进,你们狼族的恩怨与我们似乎并无关系。”

      “谁说是我们狼族的恩怨了?”溪山进猛地甩开阿如蓓,大步朝他们走来,“是你们自愿前来,我不过是尽地主之谊后,现在想收点好处罢了。”

      有图明显,话里话外是不想他们走。

      则聿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掀起眼皮,右手召唤出翊昭剑,随即直直指着溪山进的咽喉:“放还是不放。”

      “天族剑术,可得好生领教,”溪山进勾起一抹诡秘的笑,右手略略撇过翊昭剑剑锋,“在下奉陪到底,若是赢了……元神本体都归我。”

      “那若是你输了呢。”则聿漆黑的眸子目不转睛盯着他,“放我们走。”

      “好说。”溪山进忽然侧头看向他身后的扶锦,危险如带毒的夹竹桃,话里有话道,“扶锦上神今夜可还好?”

      “与你无关。”

      一牵扯到扶锦,则聿莫名心生躁动,往翊昭剑中注入灵力后直直击向溪山进,一时间向四周迸发刺眼光芒,却被其侧身敏捷避过。

      对面的人勾唇道:“仙君,身手果然名不虚传。”

      “那你呢,”则聿一剑杀去,眉峰微挑,眼神犀利起来,“我该怎么说才不伤族师的自尊心?”

      “仙君说话还真是不客气。”溪山进手掌一翻,电光乍现,趁则聿一剑劈离时一把用鞭子将其勾来,鞭花炫眼,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二人之间,“马上。”

      则聿小幅度一瞥,腾空旋身躲过禁锢,剑气如虹次次都是狠戾地剑指死穴,可偏偏溪山进都能迎刃而解,甚至手腕一翻、扬鞭予以反击。

      衣袖翻飞,剑光鞭影,二人实力难分伯仲,倒看得让人焦急。

      场上激烈,扶锦却没心思看,内力不断躁动,胃里一阵翻山倒海,有些站立不稳。

      杀了他……
      是他屠了天族满门……
      是他将你逼到跳忘川……
      是他祸害天下黎民苍生……

      是他,是他,该死……

      不知为何,眼前似乎虚影来回晃动重合,除了则聿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远,头疼欲裂犹如成千上万的蝼蚁不断啃噬她的神经,那些话成了执念,在脑中循环往复出现。

      溪山进……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她猛地想起什么。
      那碗补药……

      怪不得她这几日都难受得很,心里仿佛藏着什么看不见的芥蒂,见到则聿便深一分。

      扶锦强撑着意志想让自己保持清醒,指甲深深陷进肉中依旧无济于事。再回过神来,她的手被迫颤颤巍巍拿起一旁的匕首,步步艰难走向则聿。

      不要,不要。

      意志反复沉浮,她眼睁睁看着那匕首一寸一寸靠近他的背部,可是对方始终没能转身,也没能拦下她的匕首。

      扶锦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粘湿了衣衫。于苍生,他理应死,可恨的人是她,不愿的也是她。

      她似乎姻缘神与爱人的角色永远都办不成完美,既无法恩断意绝一斩枭首,也无法抛弃道义独守于他。

      匕首刺破衣服,一举刺穿他的腹部,殷红的血迅速大片染开,砭骨椎肤。则聿不敢相信地缓缓转身,眸中闪烁着温润的水光,翊昭剑哐当落地,他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神君……”少年说出这两个字似乎已经十分吃力,脸色青白难看,毫无血色的唇小幅度扯起一抹笑,“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没有怪她。

      扶锦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是则聿笑得温柔的脸庞,她听见他很轻的声音道:“神君,你哭了。”

      则聿无所谓地松开捂着伤口的手,温热修长的手指抹掉她刚溢出眼眶的眼泪,颤抖着贴向自己的唇。

      知道太多事情,活的太清楚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知道那日神选导致他受伤的水妖是神君故意设下的,也知道她不想他待在姻缘宫任职,他是个聪明人,那些话里话外岂会听不明白。
      也更清楚,神君似乎不是很喜欢他。

      所幸啊……

      没等到她的回答,他一把将其搂入怀中,力气之大似乎想将二人骨肉镶嵌在一起,可仅不过几秒钟,他便支撑不住倒下去,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

      “真是一出好戏。”一旁的溪山进漫不经心地鼓了几声掌,“为敬仙君勇毅之举,我便放扶锦上神你离开。”

      “你无耻。”扶锦声音嘶哑。

      “怎怪我无耻,你也想杀他不是吗?”溪山进扯过她的手腕,逼她直视地上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若你不想杀他,为何我制造的幻境意识里,你的仇恨会自行锁定他呢?”

      他轻蔑地松开手,满眼讥笑:“多可悲,堂堂姻缘神竟是如此……胆小如鼠,毫无担当之人。”

      “你该死。”红绳锁猛地缠上他的脖颈,仿佛另一头牵制着的扶锦稍微一施力,溪山进就会命悬一线,即便如此他也不过那样轻蔑一瞥。

      “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他周身便大量灵气汇集成暗色潮涌,一举将扶锦击向墙边。

      她灵力被毒效锁去大半,现在躺在地上难以起身,只觉自己的经脉仿佛在一寸一寸断裂,疼痛难忍。

      溪山进站在跟前汇集灵力,妄图下一招毙其性命,久久不曾说话的阿如蓓猝然挡在二人之间,平静如一潭死水:“留他们性命。”

      “让开。”他语气透着冷意,续着灵力的手指缓缓滑过她脸庞的轮廓,叫人不寒而栗。

      “杀了他们,你就不怕天族的人来寻麻烦吗?”

      “我虽是请君入瓮……可终究是他们心甘情愿,怪我未免太不讲理。”他故作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轻笑道,“让我想想,天下又该如何取笑。”

      “倘若拿我一颗灵珠换他们性命,可否?”阿如蓓又一次对上他的目光,不屑与嘲讽充斥双眸,“族师想要的,不一直都是这个吗?”

      他饶有兴致地松了口,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附上阿如蓓的半张脸,冰冷似霜:“公主殿下既然开口,我怎会不成人之美。”

      “从头到尾这都是你要的。”阿如蓓忽然出了声,轻笑着一把扯过他,呼吸吐露在其耳畔,“不然为何要费尽心思鼓动族人复活我。”

      “是啊,你不过是盛放灵力的容器罢了。”不知是否因为心思水落石出而恼怒,亦或是因为旁的,他冷笑一声,兀自灵力顶托剜去她的右眼,面上云淡风轻,仿佛是随意从珠宝盒取一颗珍珠一般。

      狼族,双目为日月,汇聚天下灵力精气。修为高者,一颗眼珠抵得上修炼五千年。

      阿如蓓那张出水芙蓉的脸上,出现一个恐怖的血窟窿,血泪滑过脸庞,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很疼,但她依旧一声不吭,只是身上的衣服被捏的皱皱巴巴。

      “暂且饶了他们几日,待我取了真身后便放走。”

      他阴郁可怖的面色几近癫狂,捏着那颗还沾着新鲜血液的灵珠细细端详,随即宽袖一挥出门去,同时门口那些婢女们鱼贯而入。

      扶锦靠着婢女的扶持勉强起身,并未留一丝关注给阿如蓓。她好像依旧保持那个姿势跪着,血滴顺着脸颊流下,如同血泪。

      昏迷不醒的则聿已被抬去寝宫医治,扶锦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望去许久,刚准备动身回去,听闻身后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道声音。
      “漂亮姐姐……”

      那声音顿了顿。

      “对不起。”

      扶锦再没有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星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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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高考生不易 更新艰难 但这本一定会更完!! 每周保证更新但是时间不定(高考倒计时红温中 委屈小宝们攒攒看喔 等高考完我还是一条库库日更的好汉!! 求收藏呀呀呀呀QAQ 正在仙修中 欢迎评论提意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