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与繁星》不知不枝山

22、第 22 章

　　白向晚漫无目的地的视线在看见少年朝他这个方向百米冲刺时，一下定住。
　　拉到顶端的拉链滑开半截，领口大敞，里件的短袖因周边空气流动而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锻炼后的痕迹，原本就乱的头发被风刮的更像个炸毛刺猬。
　　放在包上的手指无意识滑动，如果可以，白向晚想用简单的色彩绘画出跑进视野里肆意蓬勃的少年。
　　奈何时间不对，地点不对。
　　仓促之间，低像素的镜头造就了张油画风味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白向晚想再细细端详一会儿，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瓶水，小跑到王骆阳面前就要给他。
　　被吓了一跳的王骆阳踉跄了下，刹住的脚连连往后退，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女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双手举着水，声音弱弱的，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同学这个给你”
　　几步开外的一群人吃着瓜，起着哄。
　　只能看到女生头顶发旋的王骆阳连忙摆手拒绝。
　　“不好意思，我有水，不需要”
　　女生怔愣了下，看到他手里明显喝过的矿泉水，尴尬一笑，对他报以歉意，转身拔腿狂奔离开这个社死现场。
　　制止掉周围人的打趣，王骆阳跑到白向晚面前，趴在栏杆上，笑得一脸灿烂。
　　“哥！我厉不厉害！”
　　白向晚替他擦拭着冒汗的额头，连连附和，“厉害，我们阳阳自然是最厉害的”
　　王骆阳红着脸，不知道是跑的还是不好意思的，又往前凑近了些，好方便他。
　　“那有奖励吗？”
　　“有啊”，白向晚抽了几张纸让他擦脖颈后的汗，才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让他看看。
　　“哇！哥，你对我真好！”
　　王骆阳眼睛都亮了，喜不自禁接过，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手一软掉了。
　　“喜欢就好”
　　见他真心喜欢，白向晚眉眼弯了弯。
　　王骆阳猛地翻过栏杆，倾身抱住白向晚，使劲的在他颈窝蹭了蹭。
　　“我爱你！哥”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这种话也能随便说。
　　觉察到周围人投过来异样的目光，白向晚僵着笑，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起来。
　　毫不知脸面为何物的王骆阳，紧挨着白向晚坐下，拉过他的手，说：“要不要现在参观参观我们学校？”
　　白向晚问他，“你不要上台领奖吗？”
　　“啊，忘了”
　　“反正没多久，不急这一时，衣服拉好，小心着凉”
　　“哦，好”
　　每场比赛后，前三名都会上台领奖，不仅不会太过枯燥，还能活跃气氛。
　　明知自己拿奖是必然的，但排名出来时，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王骆阳心里没由来的紧张。
　　到上台时，白向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脚更是发软发麻。
　　“男子长跑3000，
　　第一名：高二一班——王骆阳，
　　第二名：高二三班——岳池旭，
　　第三名：高二一班——鲁邱爽，
　　有请上台领奖！”
　　王骆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去，又走下台的，再回过神时，已经坐回白向晚身边。
　　他将不怎么值钱却精美非凡的奖牌放入白向晚手里，声音有些飘飘然的对他说：“好看吗？”
　　白向晚细细抚摸着上面的花纹，道，“嗯，很好看”
　　见他喜欢，王骆阳格外开心，骤然放松，一直忽略掉疲累重新席卷而来，王骆阳轻轻活动着小腿，心里感叹。
　　这种费神费力的活动果然还是看别人参加最好。
　　无力瘫靠在白向晚身上。
　　一呼一吸间，尽是身旁人外套上清爽的青柠香。
　　闻到熟悉的气味，王骆阳忍不住深吸一口，身心上的疲乏立刻去了大半。
　　突然想到什么，王骆阳低头，揪起衣领嗅了嗅，原本扬起的眉梢紧皱成一团，麻溜地起身对白向晚说，“等我一会儿，我回宿舍换个衣服”
　　放空思绪的白向晚被他突如其来地动作惊得回神。
　　“啊？哦，好。回去洗个热水澡，小心别感冒了”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等他走后，白向晚这才松懈下挺直的腰板，收好奖牌，微凉的指尖搭在左手腕上，无意识的摩挲着，出神的看向远处操场上正在举行的谢幕表演。
　　学校耗巨资借来的音响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魔性改编串烧通过高频音箱加上节奏感、观赏性俱佳的编舞，若是在晚上，再打上灯光，就是个大型蹦迪现场。
　　像是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以学业为重，严格古板的学校内聚众蹦迪，场内寂静几秒，待开机重启后，掀翻楼顶的欢呼声刺破每个人的耳膜。
　　大概是病毒入侵，居然有人口不择言表白校长。
　　“芜湖！美女！”
　　“哇擦！帅哥！”
　　“校长牛逼！校长威武！校长我爱你！”
　　“来来来，Everybody嗨起来！”
　　……
　　被迫听了一耳的白向晚尽量忽略掉那些令人尴尬不已的话，把注意力放在表演上。
　　放大几倍的音乐在扬声器的振膜下，推动周围的空气传入耳朵，连带着胸腔跟着一颤，恍惚间竟觉得地面也随之跳动。
　　在气氛高涨时，一排排冷焰火喷泉窜天而起。
　　半空中的无人机不知什么时候由一个加到四个，全方位无死角拍摄，生怕漏掉一丝精彩场面。
　　头一次遇到这种阵仗，周围的人们自是异常兴奋。
　　白向晚绷直脊背避开他人无意的触碰，好奇的打量了会儿天上的无人机，目光又重新投向场中央。
　　许是美术生的良好素养，白向晚习惯性感知起视野中心编舞的含义和美感，没一会儿便融入在这放纵喧闹且欢快的氛围中。
　　逐渐看入迷的白向晚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偏头往旁边一看。
　　王骆阳换了身衣服，外面套着件棒球服，没再看几眼，王骆阳弯腰凑到他面前，在嘈杂的环境提高音量。
　　“渴不渴，我泡了杯柠檬水，加了点蜂蜜，要喝吗”
　　被他一提醒，白向晚后知后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点头接过杯子，入手是温热的。
　　坐下没一会儿，王骆阳见他喝水还不忘看向场内，不由得沉了脸，抓着他的手拎起背包就往场外走去。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我还是带你参观参观学校吧”
　　王骆阳走得急，白向晚一时间没跟上他，踉踉跄跄的，却也没说什么。
　　直到彻底离开操场，王骆阳才放慢脚步。
　　出了大门拐了个弯，入眼是一条金色大路。
　　两侧个个都是十位数起步的老树，粗干的树杈交织在一起遮挡住没什么温度的阳光，只露出点点金光映射在黄黑交加的柏油路上。
　　突如其来的一场风，从下至上吹得枝头摇曳不止，卷起漫天落叶。
　　晃眼间，好像看见层层金色浪潮。
　　不大的风吹不了多久便止住。
　　王骆阳替他轻轻拍去身上的尘灰，抚掉发梢上的叶片。
　　被当做小孩对待，白向晚有些不自在，想制止他的动作，才要拂开他的手却反被握住。
　　在白向晚将要说话前，王骆阳先他一步，一本正经的说，“手那么凉，我给你捂捂”
　　“没事，放兜里一会儿就好了”
　　“那没有我手暖和，这样更舒服”
　　“…你不觉得凉？”
　　“我火气大”
　　“……，随你”
　　拗不过他，白向晚干脆摆烂，任由他包着自己双手，头一偏，自顾自观赏着周边景物。
　　白向晚正琢磨着要不要拍几张照，就听王骆阳忽然说：“最近学校食堂新入驻了个奶茶店，要尝尝吗？”
　　“好啊，哪家的店？”
　　“嗯…，哪家都不是”
　　想到最近在网上看到的一些视频，白向晚半开玩笑的说：“别是什么半成品，不然可就砸招牌了”
　　“那倒不至于吧，挺有名的一家店”
　　白向晚只是笑笑不言语。
　　走了没一会儿，看见不远处占据整个视野的建筑。
　　白向晚不禁感叹道，“这食堂建的真气派”
　　“那是，不然怎么能称为是最美院校”
　　王骆阳扬着头，神情很是自得，就差没双手叉腰鼻孔朝天。
　　看他那小表情，白向晚短促一笑。
　　“嗯，确实”
　　余光瞥向他带笑的侧脸，王骆阳心念一动，悄悄朝他靠近了些，直到肩膀相贴，嘴角刚想上翘，却见白向晚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之间又拉开距离。
　　“……”
　　王骆阳不死心又凑上去，结果是某人又一次的躲开，顺带着抽走被握已久的双手。
　　“………”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面对那堪比男女大防的距离，王骆阳瞄了眼目视前方、一脸平淡的白向晚，又瞥向他揣在兜里的手，张口欲说什么，却见这人躲得更远了。
　　看着前面越走越快的身影，王骆阳气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握住他的小臂，使劲往后一拉，整个人便落入自己怀中。
　　猝不及防被禁锢在怀的白向晚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直到感觉脖颈处有个毛绒绒的东西在胡乱蹭着，才迟钝的做出反应。
　　“你干什么？别蹭脖子…痒”。
　　白向晚僵着身体，因着痒，声音带上了些颤音，听上去底气不足。
　　王骆阳动作一顿，听话的抬起头带走扰人的发丝。
　　白向晚提着的心刚松下一点，身后的人却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偏偏脸还对着他，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颈侧，顿时惊起浑身战栗。
　　白向晚不由缩了缩脖子，以消减那处的不适。
　　虽然是在植被繁茂的路边，没人能看见，但白向晚还是莫名心虚，抬手迫切的想掰开横在身前的手臂，奈何被压制住上半身，不好发力，只能扣住他的腕部，做出最后的抗议。
　　“松手”
　　王骆阳的反骨来的突然，他越是抗拒反而被抱的越紧。
　　“不要”
　　白向晚挣脱不开，被磨的也没了力气。
　　面对无理取闹的熊孩子，特别是王骆阳，白向晚只能拿出杀手锏。
　　“你再不松手我生气了”
　　王骆阳探头，见他脸色沉了下来，立刻松开手，着急忙慌的替他理顺被弄乱的头发。
　　“我错了我错了，哥，别生气”
　　白向晚不作声，当做听不见，绕开他走了。
　　王骆阳慌了，抬脚快步追上，伸出手想直接拉住他，但终是顾忌又惹他不快，以退为进，轻轻揪着一边衣角，试探性开口。
　　“哥？哥，哥哥”
　　白向晚差点被他这最后一声“哥哥”喊破功，对于他的无意识撒娇，白向晚向来是没什么抵抗力，绷直的面部线条一点点柔和下来，但始终一言不发。
　　毕竟要给他个警告，省的下次又不知轻重的越界。
　　王骆阳也就仗着没人看见，才那么肆无忌惮，现下已经走到门口，他还要点脸的，只偷偷打量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