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凝视》丁江草木

1、第1章：婚礼

　　王芳的婚宴在嘉华大酒店举行。
　　嘉华大酒店虽只是四星，但在安城这个七八线小城市，却是婚丧寿宴的顶级摆酒处。
　　化妆间里，王芳已经画好新娘妆，穿上婚纱，亚麻色的披散长发用夹子别好白纱，再掀起一层将整张脸遮住。
　　她戴上遮到肘弯的白手套，手中握紧铃兰花，冲两个闺蜜笑问道：“好看吧？这化妆师还真有两把刷子，原本我还觉得就画个妆，画完就走，要1288块太贵呢，没想到画出来这么好看，比杨菲还好看呢。”
　　两个闺蜜的笑脸突然沉下来。白亦熙抱起双臂，不悦的心情让她拔高声调，“你有病啊？提她干嘛？不嫌晦气啊？今天可是你结婚，也不忌讳。”
　　柳慧娜拉了拉白亦熙胳膊，劝道：“别说了，今天王芳结婚呢。”她扭头看向王芳，“你也是，大喜的日子，提她干嘛？”
　　“有什么不能提的？”王芳将遮脸的白纱揭起垂到脑后，似笑非笑盯着柳慧娜，“你还在害怕啊？瞧你那点儿出息，难怪这么多年都混不出个名堂。我跟白亦熙都已经全款买房买车了，就你还按揭着套房子。要不是看在杨菲的面子上，我都不稀罕请你，怪跌份的。”
　　白亦熙扭头瞧着懦弱的柳慧娜，“你那个理发店一个月能赚一万块不？呵，真不知道你怎么混的这么差。”
　　柳慧娜一张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彤彤的了，但又不敢顶嘴，只能勉强笑道：“哎，我去前头瞧瞧，人来齐了没。今天将高中同学全都请来了，肯定很热闹。”
　　瞧见柳慧娜逃跑的背影，屋内两人抱起双臂嗤笑。王芳道：“她的确是个没出息的，胆小懦弱，这种人成不了事儿。”
　　“那你还请她？”白亦熙坐到沙发上去，神色轻松地冲王芳笑道：“你还怕她敢说啊？”
　　“她？”王芳讥笑一声，身子微微后退，大腿抵着桌沿，笑道：“只是有点感概，最后我们的新郎，谁都不是他。难怪说人动心的第一个人，绝不会是与你走进婚姻殿堂的人。”
　　“哦？所以你后悔了？”白亦熙似笑非笑看她。
　　王芳沉默了一分钟，沉声道：“那倒不至于，只是觉得那时候有点儿多事了。”
　　“谁小时候没有不懂事过？”柳慧娜道：“沙泓早就到了，我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了。不过他现在混的可能也就比柳慧娜强点儿吧！呵。”
　　王芳也跟着笑了几声，“所以说，真是不值得。”顿了顿，问道：“他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白亦熙想也不想就摇头，“鬼知道。”她似乎有点儿好奇，便起身往外走，“我去问问。”
　　宴会厅内，王芳的亲朋好友约莫只有四十多人，其中还包括会客的父母。
　　她毫不意外往后走去花园。
　　现在很多人不爱社交，尤其是年轻人，最怕人问‘你结婚没有’？下一句就是我亲戚家谁谁谁也还没结婚，一会儿人到了，你们见面看看。
　　所以许多人应该是不愿意待在厅内的。
　　白亦熙来到花园，果然，花园比宴客厅热闹多了，且九成九都是年轻人。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慢走散步，或坐在台阶上抽烟，或坐在喷水池边拍照，冷清的热闹。
　　白亦熙慢走了一圈，才看见沙泓坐在一株大到惊人的紫红色三角梅下的花坛边抽烟。
　　沙泓和无数普通人一样，穿的衣裳、鞋、抽的烟、长相，每一样都是那么的普通。若实在要说丢入人群还能一眼看见的，大概就是他身上的干净。
　　很干净，没有任何油腻猥琐。
　　“沙泓。”白亦熙自然熟地坐到花坛边，和沙泓相隔一尺。
　　沙泓意外看向白亦熙，神色清晰地表明他根本记不得对方，但不妨碍他将烟递过去，笑问道：“同学，来支不？”
　　白亦熙便知道他根本记不起她，笑笑摆手，“不会。”
　　沙泓便笑着将抽出来的烟放回烟盒，笑道：“女生不抽烟好，伤皮肤。”
　　白亦熙笑道：“不管男人女人，抽烟都伤身体。”
　　沙泓长长叹气，“工作压力大，九九六，有时候就想来支提提神。不过确实伤身体，我也琢磨着戒了，但就是戒不掉。”
　　“你做什么工作的啊？听起来累得很。”白亦熙惊讶问。
　　“会计。”沙泓苦笑。
　　白亦熙笑道：“可会计挣钱啊。”
　　“钱都是别人的，我们能挣个屁钱。”沙泓将最后一口烟狠狠吸完，将烟头丢进剩个底的农夫山泉瓶中，再摇一摇。
　　白亦熙静静看他发恼骚，笑问道：“怎么一个人？没结婚啊？”
　　“没时间啊，我……”沙泓的话被几声尖叫打破。
　　花园里众人停下说话和手中动作，纷纷看向发出尖叫的酒店房间，随之狐疑地走进屋。
　　化妆间内站满了人，纷纷将恐惧的目光投向地上的王芳。
　　王芳死了。
　　王芳躺在地上，双腿弯曲在大大的婚纱裙摆下，双臂垂在身侧，扭头看向门口，咽喉处长长的刀口，鲜血将抹胸婚纱的上半身染红。而她左侧的棕色沙发上，放着一柄随处可见到的普通至极的染血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