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杉》杜仲云

1、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林城十月秋，夏季的余热与P大校园内枫树初展的红叶并存。然而，步履匆忙的P大学子们，正赶着早八的课程，无暇顾及这份秋日的斑斓。他们三两成群，不时传来对早起上课的抱怨，诸如“上了大学还得起这么早”，“某某老师简直是魔鬼”之类的言语。
　　沐云青与舍友正议论的“魔鬼”之一，便是生科院的孟副教授。他以期末超高的挂科率和严苛的平时分，在生科院内名声赫赫。今年，因一位老教授的退休，他所授课程由选修变为必修，更是让生科院的学生们悲愤不已。
　　在学生们的私下交流中，他已无具体姓名，只被称作“细胞老师”。
　　陈晨匆匆咽下包子，抱怨道：“细胞老师真是个魔鬼，他的平时成绩是怎么算的？我可不想挂科。”
　　沐云青一口气喝完豆浆，附和道：“他，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不是说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吗？为什么我感觉压力比高中还大？”
　　开学之初，曾有新生因孟副教授的颜值而慕名蹭课，但不出一周，便再无来者。并非孟副教授驱赶，而是他的课程内容紧凑，且记忆力惊人，无论是否蹭课，只要与他有过交流，都会被记住。诸多因素之下，蹭课人数逐日递减，最终无人问津。
　　沐云青叹了一口气“会冲着某个教授的抢选修去蹭课，甚至一堂课都不走神的，果然都只在人的幻想里吧。”
　　陈晨和她步履匆匆的走进阶梯教室“我还发誓一定要美美的上早八呢，现在，能准时上课都是我的底线了。”
　　阶梯教室里，她们口中的孟副教授已经在调试PPT了，半伏在讲台上的男人身形高挑，体态匀称，一身肉眼看去便知价值不菲的西装更衬托的他风度翩翩，他看上去很年轻，刚开学是因为穿着比较随意还被认成过新生。
　　沐云青和陈晨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今天孟陆野来的更早，她俩一进门就和刚刚在背后蛐蛐的人对上了视线，不免有些心虚，讪讪地问候了孟老师早，就连忙找到舍友占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淳意用手挡住嘴，小声说：“都跟你们发消息了，怎么还是这么晚。”陈晨连忙把早餐塞给她：“别说了，三食堂不知道怎么回事，人超级多，我和云青分开买才买到饭。”
　　沐云青把书摊好，“估计这一会儿吃不成了，等下课吧。”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这句话，讲台上的孟老师就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来点个名，还有没到的同学，你们赶紧给他们发个消息。”
　　沐青云三人赶紧正襟危坐，学期过半，按照她们这位细胞老师的习惯，估计最近就会安排一场随堂检测。虽然是开卷考试，但是对于那么厚的一本教材来说，完全不听课是不现实的。
　　……
　　一堂并不算轻松的课程在孟陆野一句“今天的内容就是以上，作业我会发给你们学委，两周内完成，学委整理好后发到我的邮箱。下课。”
　　沐云青三人长呼一口气，心头仿佛泛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开心感。看到孟陆野收拾好东西率先离开教室后，气氛才活跃起来。
　　许淳意咬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早餐，问：“云青你今天要回家吗？”沐云青收拾好书包，“回，反正接下来也没课了，我跟我爸爸说了，他说一会儿就来接我。”
　　陈晨叹了口气“好羡慕你家在本地，我也好想我妈妈了。”
　　沐云青笑了笑，“我会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的。”许淳意立马警醒“那我想吃王阿姨做的红烧肉。”
　　王阿姨是沐云青家境殷实，新生开学的时候大家就见过她家的住家保姆王阿姨了。“王阿姨做的红烧肉真的一绝。”陈晨也跟着感叹。
　　约定好要给舍友们带什么后，沐云青就和她们告别了。
　　校门口有一排桐木，天还是有些热，沐云青一边低头给家里的司机发消息，一边找了个人少的树荫躲太阳。
　　刚看完司机说送她爸爸妈妈去了宠物医院，她哥哥刚好路过，顺路捎上她。一抬头就看见身边不远处站着的人就是刚刚给自己上完课的老师。
　　“细，细胞老师好。”刚打完招呼，沐云青就想打自己的嘴巴，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喊细胞老师，她简直想挖个洞钻进去。如果不是看见老师就跑太不礼貌，她现在就要跑掉了。沐云青开始后悔，为什么她要一个人出来，走路的时候为什么要看手机啊！
　　孟陆野也刚刚看完手机，抬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学生，“沐云青同学，是吧，我记得你，你们小组上次的作业还不错。”
　　沐云青听他有夸奖的意思，一下子就放松了，落落大方的回他“谢谢老师上次的作业算是我学的还可以的部分。”
　　孟陆野知道自己的学生大部分对自己的称呼是“细胞老师”，他也不追究，毕竟他上大学的时候也记不得老师的姓氏，只以他们所教授的课程称呼，所以并不深究沐云青对自己的称呼“不用谦虚，学的很好。”
　　沐云青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想要活跃一下气氛“老师在这里等人吗？”孟陆野淡淡的嗯了一声，像是不怎么想说话的样子。沐云青也就没有勉强再找话题了。
　　没过一会儿，一辆低调的迈巴赫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了，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是一个孟陆野很眼熟的人，他一时间怔愣在了原地。
　　沐云青开心的向那个男人打招呼，“哥，我在这儿。”男人向两人走过来，他跟沐云青打招呼，眼睛却盯着孟陆野。
　　两人对视的时间有点长，沐云青有些好奇“哥，老师，你们认识吗？”孟陆野觉得自觉有些狼狈的转过头去，“我们是高中同学。”沐之杉回答她。
　　“好久不见，要去，找了地方，喝杯咖啡，聊一会儿吗？”沐之杉还是盯着他看，这让孟陆野有些匪夷所思，当初不告而别的是他，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感觉到两个人氛围不太对，沐云青连忙说“哥，我有驾照，你跟老师好好叙旧，我就先走了。”
　　目送沐云青离开后，沐之杉再次发出邀请，“能请你喝杯咖啡吗？”孟陆野正好被忙毕设的弟弟放了鸽子，也不愿意在沐之杉面前落入下风，当然欣然同意。
　　于是两人找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隐私性比较好的咖啡馆。落座后，沐之杉点单“我记得你高中时不太喜欢苦的，要一杯拿铁，好吗？”孟陆野确实不喜欢苦味，也过了为了不被人当幼稚而自讨苦吃的年纪，于是也就点点头。
　　只是咖啡都上来了，两人却都沉默了好久。“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沐之杉没忍住开口问。
　　孟陆野挑了一下眉“如你所见，还算是，事业有成。”
　　沐之杉端着咖啡杯轻抿了一口，“那感情生活呢？”孟陆野轻轻笑了一下“我没必要向前男友汇报自己的感情生活吧。”
　　“当然没必要，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想要追求你的人的关心罢了。”沐之杉垂眸说出的一句话让孟陆野有些愣住了，“如果我说我有爱人了呢？你会放弃吗？”
　　“当然不会。”沐之杉斩钉截铁，“我不会放弃，但是也不会打扰你和你的爱人。”似乎是觉得有点冒犯，他又补充道。
　　孟陆野向后靠在椅背上，“你不会打扰到的，我现在还是单身。你呢，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沐之杉的目光有些暗了下去，“不算好，也，不算坏，就那样。”
　　孟陆野看着他，看着这个有些晦暗的初恋男友，突然就有些怀念起高中时的沐之杉，意气风发的，明亮的，像是永远不会伤心的沐之杉。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高中时代了，他和他的恋情仿佛遥远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那像是一颗不被允许的，错误生长的青涩果实，在没人知道这颗果实成熟的样子是就被摘下，只留下又苦又酸的余味被时间冲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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