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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放虎归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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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现在谁能跟我说说,迦南目前的情况?”符陟云看着手下人道。
昨日一战,符陟云仅凭八百骑兵就大胜近三万敌军,甚至还生擒了迦南王,一举解决崇明困局。如今全城上下对她推崇备至,听她询问,一名副将忙道:
“我家中经商,常与迦南往来,若符帅不弃,不如让我来说?”
“好啊。”符陟云笑道,“先说一下迦南王室的大致状况吧。”
“迦南王虽说是藩王,其实只能算是名义上归顺,虽然年年上贡,但国中事务一直由王室自决,随州都督也仅有监察之权。因此严格来说,迦南算不上晋朝治下。”副将沉吟着道。
“迦南王室人口不多,上一代迦南王只有两个孩子,其余王室成员的血缘关系都已经较远。”
“不过,据说二王子冼耀与长姐冼鸣不和,争斗已久,即便如今冼鸣已经继位,二王子的势力在国中仍然不容小觑。”
符陟云了然,又问:“昨日我听冼鸣说我们伤害了‘神象’,指的是那几头大象吗?迦南国内莫非有类似于游牧民族的图腾崇拜一类的信仰?”
副将点头:“没错,在迦南,大象被视作神圣的动物,白象更是被称为‘神象’,迦南王室的图腾就是白象,因此迦南人普遍相信王权来源于神意,对王室极其忠诚。”
符陟云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所以迦南明明从齐太祖开国时便归顺,几百年间却不时发生叛乱,始终无法彻底融入,应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仰问题吧?”
副将道:“是,以往平乱后哪怕是削藩甚至杀了迦南王也没用,迦南人倔得很,又大多野蛮不开化,除了王室谁都不认。若一力镇压,要么引起百姓大规模的反抗和动乱,要么也只能换来一时安定,甚至可能再次引起叛乱。”
符陟云沉吟半晌,抬头询问诸将:“你们觉得,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林天笑不解道:“既然已经抓了迦南王,自然是借此与迦南谈判,逼迫其退兵,或趁他们军心涣散一网打尽,以解随州之危。”
慕容越不太赞同:“这确实是常规方法,但只能解一时之困,若二王子趁机上位,只怕比我们还不希望冼鸣回归迦南,届时只怕我们骑虎难下。”
李锋与林天笑一同自京中来,自然要为同僚打抱不平:“那你说怎么办?抓了迦南王还要瞻前顾后,难道把她放了不成?”
那副将犹豫道:“既如此,能否先暂押迦南王在手,等二王子夺权后再将其放回,这样迦南国内鹬蚌相争,我们便可渔翁得利。”
符陟云对他点点头,赞许道:“如果只求一时安稳,那么毫无疑问当用此法。”
“可是如果这么做,便又会走上以往的老路,待迦南内乱平息,仍是西南心腹大患。”符陟云起身双手撑桌,目光炯炯环视全场,“如今既然由我执掌随州,求的便不是一时之利,而是长治久安。”
在座的将领大多年轻,正是敢想敢拼的年纪,听符陟云这么说,许多人咂摸了一下她的潜台词,脸上不由得露出激动之色——
谁都能听出来,长治久安这个词背后蕴含的意思,是迦南的彻底归化,此事若成,甚至可能青史留名,如何不令人心动?
见众人意动,符陟云笑道:“我有一法,诸位,可敢随我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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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胆大包天的想法,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林天笑仍旧这么想道。
此时,她正站在牢房外守卫,静听牢房内符陟云与冼鸣的谈话。
“你说什么?”冼鸣猛然瞪大眼睛,愤怒讥嘲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符陟云掼她下马时没有留手,冼鸣先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于牢房中呆了一晚,灰头土脸,头冠歪斜,配上眼下呆滞的表情,竟让林天笑生生觉出一点可怜的意味。
“我说,咱们打个赌怎么样?”符陟云不以为忤,耐心又说了一遍,“若我能生擒你三次,迦南就彻底归顺,听我管辖。你若同意,我可以即刻放你离开。”
冼鸣反应过来,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禁深深皱起眉。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不将符陟云这区区千百人看在眼里,那么接二连三在她手中受挫,甚至是正面对敌被擒后,冼鸣终于醒悟过来,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得过分的随州都督并不是朝廷随便推出来的炮灰,而是有勇有谋的少年将才。
此时她眼中狡诈无比的敌人竟会提出这样“大方”的条件,冼鸣心中警铃大作,思考半晌还是毫无头绪,不由得脱口问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符陟云负手而立,笑道:“我说了,我要迦南的彻底归顺。以迦南人的顽固程度,如果没有迦南王的配合,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见冼鸣还在犹豫,符陟云步步紧逼,趁机加码:“迦南王,本都督肯与你这阶下囚讲条件,除了确实有利益诉求,也是钦佩你一代英雌,必不是那等出尔反尔的小人。”
“如若不然,我完全可以趁机将随州境内的迦南军一网打尽,并与二王子达成交易,想必他不会拒绝将你交给朝廷并称臣纳贡,以此来换取自己继承王位。”
被触及到根本利益,冼鸣当即露出凶兽般择人而噬的狰狞神情,一国之主的强大气场压迫而来:“鼠辈尔敢!”
符陟云完全不受她的影响,冷笑道:“不敢?我没有趁着迦南军群龙无首坑杀你数万大军,灭绝迦南一代青壮劳力,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这话倒也不算夸大,符陟云不久前刚得到军报,元帅李炯已率四万大军进入随州境内,听取了她的建议,兵分两路进军天泽与宣林,如今已经与这两地的迦南军对上。
如若冼鸣就这么一直被符陟云扣在手中,迦南军必然军心散乱,兵败如山。
不过符陟云既然想要迦南的彻底归顺,就必然不会做得这么绝,以免激起迦南国内仇恨情绪,不利于日后统治——当然,这一点就没必要告诉冼鸣了。
闻言,冼鸣神色一僵,慢慢收敛面上神情,眼中光芒明灭,半晌喉间溢出一声讽笑:“哼,彻底归顺——好大的口气!且不说你哪来的底气夸口,你们的朝廷又岂会同意纵虎归山?”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好像用不着迦南王你操心。”符陟云不客气道。
“说白了,你要是答应,我即刻放你回去,若赌约我输了,你白赚一次逃脱机会,若我赢了,不论对你还是对迦南百姓来说,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稳赚不赔的买卖,我认为你没什么好犹豫的。”
“想想看,明明身为迦南王室,却受前都督多年压迫,好不容易翻身,你甘心将王位拱手让人,自己却功败垂成、身首异处吗?”符陟云的声音仿若恶魔低语。
“而我对压迫迦南人并没有兴趣,之所以冒险提出赌约,不过是为了随州后方长久的安定。若我赢了,必不会效仿前都督行事,这你可以放心。”
连番威逼利诱之下,冼鸣的神情渐渐松动。
她不是瞻前顾后之人,心中既有了倾向,便一咬牙,伸出右拳:“好,我便与你赌上一局!”
符陟云露出得逞的笑容,伸拳与她相碰:“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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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牢出来,林天笑的精神还是有些恍惚:“真就这么把她放啦?”
“你没发现吗?”符陟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头噼啪作响,“她甚至已经在考虑彻底归顺的事情了,这说明什么?”
林天笑恍然大悟:“说明她潜意识已经认为自己很可能打不过我们了。”
符陟云点头笑道:“看来接连失败对她的打击不小。不过她还没意识到,这下意识的畏怯毁掉的却是她最大的优势。”
“对付迦南王这种骄横之人,若不连消带打彻底灭掉她的气焰,她绝不会心甘情愿接受驱策。”她拍拍林天笑肩膀,“打起精神,我们还有两场恶战要打呢。”
十一月十八,迦南王冼鸣被随州都督符陟云生擒,军报传出,围攻天泽的迦南军退往崇明方向,意图救援迦南王。
十一月二十,元帅李炯麾下南路晋军攻下宣林,意图进一步夺回最近的关隘岚关;其亲自率领的北路晋军赶到天泽后,留下三千人守城,其余人南下赶往崇明。
同日,迦南王冼鸣越狱逃出,集结剩余三万迦南军后,放弃崇明退往濯江上游、迦南与随州交界处最大的关隘——镜湖岭。
“跑了?怎么会跑了?!”李炯巨大的咆哮声回荡在崇明郡守府内。
老将军须发皆张,愤怒咆哮的样子仿佛一头狮子:“老夫从军一辈子,再没见过此等蠢事!到嘴的鸭子居然也能飞了,你们是怎么看的人!”
“元帅息怒。”符陟云顶着他的怒火站出来,抱拳道,“此事虽因内奸而起,但我身为领军之人责无旁贷。如今冼鸣退守镜湖岭,我愿立下军令状,十日内必破镜湖岭,捉回冼鸣,否则提头来见!”
李炯抖着胡子打量她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两军之间军报频传,对符陟云的作战风格和战绩,李炯也曾对部下大声赞赏过,此时看她就格外的恨铁不成钢,没好气道:“老夫最多给你拨两万人!”
符陟云笑着揖手,还带着一点拉老人家下水的心虚:“两万人足矣,多谢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