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大侠的一百种方法》长夏不逝

11、11

　　夜色撩人，外有虫鸣。薛翳坐在室内打坐运功，自前几日起，吃了齐明槐给他的药，丹田中的气似乎不再那么阻塞，现在甚至还有突破之象。额头微微出汗，他缓缓睁开眼，吐纳出一口气，腿脚上的伤口在日日发痒，是血肉重新修长好的迹象。
　　微风从敞开的窗口进来，他盯了一阵窗外月色，朗声道：“齐慧之。”
　　“大人何事啊？”齐明槐从窗户之上跳下来，明朗地笑着。
　　薛翳重新束好发，端起旁边的茶杯，啜饮一口道：“我打坐练功多久，你就在房顶等了多久，怎么了吗？”
　　“嗯……有很大的事。”齐明槐背着手，神秘极了。
　　“哦？”薛翳被吊起来胃口。
　　齐明槐牵起薛翳的手说：“你闭上眼睛随我出来。”
　　薛翳当真闭上了眼睛，只觉身上一轻，他被齐明槐抱了起来，使了轻功飞向了屋顶。他第一次觉得靠着他人腾空向上，不怕向下坠的危险。温暖地倚靠，让他四肢都发烫。
　　微风吹拂着鬓角的发，他感受到齐明槐吻了他的眼皮说：“薛吠，睁开眼吧。”
　　他唤他的字从没有严厉说教，也没有嫌弃之语。薛翳抖了抖，突然心脏疼了起来。他若无其事地睁开了眼，满天的星下飘散着闪烁的流萤。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像是齐明槐给他溢出来，数不清的爱意。
　　齐明槐朝他笑，笑得意气风发，笑得少年气。
　　他问他：“喜欢吗？”
　　薛翳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像是一颗石头堵在喉咙里，心脏胀胀的，胀得发疼。他捂住心脏的位置，眼里装满了金黄色的流萤。闪烁得越亮，他心里越疼。
　　他假装镇定，深呼吸了几口气，缓下心脏的疼痛。他转身，风撩起了他的袍，撩起了他的碎发。
　　“慧之。”薛翳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你不喜欢这个礼物？”
　　薛翳摇了摇头说：“我第一次知道特别喜欢一个人，原来会到心脏疼的地步。这里，特别疼。”
　　齐明槐一把抱住薛翳，无语伦次着，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要，我不要你心痛。那你不要这么喜欢我……不对，你要喜欢我，但我不要你到心痛的地步。我希望你是开心的，一直开心下去。”
　　“傻瓜，人生一辈子很快就会过去了，那有可能会一直开心下去。但……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光，一直很开心，齐慧之，谢谢你。，我开心得心在发胀，幸福得心在发疼。”
　　齐明槐握住薛翳在颤抖的指尖，他亲吻上去：“这里也在疼吗？”
　　“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
　　齐明槐对薛翳做的这些事，对薛翳来说太陌生了，感受下来只剩下疼了。
　　齐明槐满眼的心疼，他家是有名的武学世家，在江湖上有名有姓，他又是现家中的独子，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家中父母让他抓周，结果桌子上陈列的他都没有抓，去抓了旁边花瓶里的花，并没有像其他孩童一样把玩糟蹋掉花，而是爬过去到娘的怀里，将花送给了娘。
　　在场的人都夸这孩子孝顺，但其实不然，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爱自己想爱的人。
　　可薛翳不然，齐明槐去了解过，薛翳在家中连抓周的仪式都没有给他安排，没有人在乎他喜欢什么，爱什么。他家中排行老二，前有无法超越的大姐，后有难以比拟的小弟。薛翳一直在家中保持这一种愧疚之意，他的出生就让就差点害了娘的命，没有人叫他灾星，他已然觉得是一种幸运了。
　　他必须比所有人都努力，他要去夺得他想要的位置，去证明自己的存在的意义，那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他想被看见。
　　明明在齐明槐家中轻而易举的事情，却在薛翳家中难如登天。
　　“薛翳，我发誓，我定生生世世对你好，好到让你习惯那种好，让你不再疼痛，定叫你开心满怀。”齐明槐牵着薛翳的手说着铮铮誓言。
　　“你啊，就这嘴最会说，我怎知真假，信手拈来，不知骗了多少女孩。”尽管薛翳这般说着，但眼里已然含了泪。
　　“莫哭。”齐明槐闻上薛翳流下来的泪痕。
　　“谁哭了，这是……这是风吹的，屋顶风太大了。”薛翳轻声啜泣着道。
　　“是，那我们下去罢。”
　　月圆繁星之下，流萤漫天，少年衣袂飘飘，执手许下诺言，许下生生世世。
　　可生生世世哪里来的这般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