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虚假的韦恩小姐》穆奈

12、第 12 章

　　阿尔弗雷德稳当地托着餐盘，越过迪克的肩膀放在餐桌上。

　　他今天花了更多时间备餐，不是因为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难得一家人能围坐在餐桌前共进午餐，这点让他很是欣慰。

　　不过拉娜小姐自入座以来就不大高兴的样子，脸上是少有的阴郁。见此，阿尔弗雷德决定稍晚的时候再去给拉娜小姐送一块蛋糕，希望能让她心情有所好转。

　　阿尔弗雷德往旁边走了几步，把奶油南瓜汤放在了布鲁斯右手边——也就是女主人的面前。

　　坐在女主人位置上的女人金发碧眼，美丽的面孔像是艺术家雕刻的艺术品，放大数十倍投在电影院的大屏幕上也看不出任何瑕疵。她的鼻尖圆润精致，嘴唇饱满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拉娜的下半张脸与她出奇的相似。

　　克里斯汀笑着对他点头：“谢谢，阿福。”

　　“不客气，夫人。”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温和恭敬地说，“欢迎回家。”

　　阿尔弗雷德回到餐车旁，意外地发现拉娜小姐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有迪克加入用餐，餐桌上的气氛一般不会低沉。大家有说有笑，就连相对缄默的布鲁斯脸上也带着舒缓的笑容，时不时接过话茬。只有拉娜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地吃着手里的面包。

　　如果说有一人格格不入，那可能就是她了。

　　但事实不是，拉娜知道，有问题的绝不是她。

　　到用餐的后半段，阿尔弗雷德适时地端上小甜饼，并贴心地在每个人的餐盘里都放了一块。

　　布鲁斯很早就发现拉娜情绪不佳，她今天没有参与任何一个话题，自始至终都是兴致缺缺的模样。

　　如果拉娜遇到了烦恼，他很乐意听她倾述，前提是拉娜主动开口。当然，他也可以问，但餐桌上问话只会让所有人放下刀叉把注意力都聚焦在拉娜的问题上，这样或许会更让她不快。

　　所以布鲁斯还是倾向于将拉娜拉入对话，让她在聊天中放松下来，人往往在放松的状态下更愿意吐露心声。

　　阿尔弗雷德的小甜饼正巧给了他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是小甜饼。”布鲁斯看向拉娜，亲昵地打趣，“自从拉娜上次吃太多积食后，阿福很长时间不敢做小甜饼了。”

　　说起来，拉娜在吃食上从不挑剔，对甜食更是情有独钟。小孩子喜欢吃甜的很正常，布鲁斯一开始没有太在意，直到拉娜吃坏了牙齿他才开始和阿尔弗雷德消减她的甜品份额。

　　“太正常了。”迪克笑着接话，“谁能拒绝阿福的小甜饼呢？”

　　还不等拉娜说话，坐在布鲁斯身边的女人先动了。“拉娜喜欢吃的话，多吃一个没关系的。”克里斯汀把自己盛有甜饼的盘子推向拉娜，她森林般翠绿的眼睛微微弯起，眼里满是对拉娜的喜爱。

　　她看上去比布鲁斯还要溺爱他们的女儿。

　　在女人期待的目光下，拉娜没有马上回话，她在专心应付刚塞进口里的面包。

　　这种硬质面包口感略微粗糙，大多情况下都是蘸汤泡软后再吃，但拉娜每掰下一块就直接塞进嘴里，就这样干巴巴地嚼了大半个面包。

　　她身上有种木讷的厌烦，好像有某种东西让她不能静下心好好享受食物。

　　直到口里的面包全部嚼完，她才不紧不慢地拒绝：“我不要你盘里的东西。”

　　她的声音难得冰冷，像是夏日丢入杯中的冰块在内杯壁上砸出的声音。

　　女人的笑容僵了下。

　　“拉娜。”布鲁斯皱着眉头出声，“你对母亲的礼貌呢？”

　　拉娜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低着头看着盘中被自己揪成小块的面包不语。

　　迪克又是担忧又是疑惑地看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拉娜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过。

　　克里斯汀没有因为拉娜对她的态度生气，宽慰道：“没事。拉娜只是很久没见到我，有点生分了。”

　　迪克很快接上话，巧妙地转移话题：“之前您去欧洲探亲，欧洲那边生活怎么样？”

　　“很好，风景宜人，生活节奏也没有那么快。”克里斯汀将长发捋至耳后，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汤，“但我依旧想念哥谭，毕竟我最牵挂的女儿还在这里。”

　　女人动听的话像蟒蛇缠上了拉娜，她既喘不上气又觉得恶心，最终丢下手里的面包，从餐桌前起身。

　　“我吃饱了，想回房休息下。”

　　迪克视线跟随拉娜上楼，他转头看向拉娜的餐盘——除了面包几乎都没有动。

　　克里斯汀看起来不太喜欢喝汤，连舀起的半勺都没有喝到就放回碗里，也就是湿了湿嘴唇的程度。她这一动作被布鲁斯误认为是伤了心，“她只是还不适应，相信我，她很快就会接受你。”他安慰。

　　“谢谢你，亲爱的。”克里斯汀回了布鲁斯一个笑容，只不过有点敷衍，并没有为丈夫此时的体贴而感动。她不在意他，唯一让她在意的人也已经提前离席。“她不会一直生我气的，我是她的妈妈。”女人的声音轻柔飘渺，但布鲁斯却可以从中听出势在必得的笃定。

　　*

　　克里斯汀是谁，拉娜很清楚。她的全名是克里斯汀·布朗，是平行世界里拉娜的母亲。

　　路西法告诉过她，在她所处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克里斯汀·布朗这个人。就算路西法为让她的假身份经得起调查捏造过克里斯汀的个人信息，并根据她的经历在与之相关的人脑中植入虚假的记忆，克里斯汀也从未真正存在过。

　　更不会突然出现在庄园里，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抱住她说“拉娜，妈妈好想你”。

　　在陌生女人的怀里，拉娜僵硬地回过头去看父亲。布鲁斯则是微微笑着，为拉娜能和母亲重逢感到高兴。

　　在他的记忆里，女儿不是中途加入这个家，而是自出生起便生活在庄园，而他的夫人则是因久别父母而回欧洲住了两年。

　　一切都是如此正常，合乎逻辑。

　　没人觉得奇怪，所有人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克里斯汀韦恩家女主人的身份。

　　除了拉娜，她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人。

　　上楼后，拉娜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独自坐在桌前思考眼下的问题：她不会是克里斯汀，那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路西法可以影响他人的记忆，这个女人也具有同样的能力。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们魔力同源，或者他们来自同一地方？

　　地狱。

　　拉娜对女人的身份有了猜测，她掏出那枚硬币。

　　银灰色的硬币沉甸甸地躺在她的手心，正微微发烫。

　　……这意味着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拉娜的思绪，她下意识将硬币握在手里，清声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人正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人。“刚才在餐桌上我见你没有吃多少，”克里斯汀手里端着一小碟栗子蛋糕，面对拉娜对她的戒备也只是笑了笑，把甜点放在拉娜面前，“这不是我做的，是潘尼沃斯先生做的。”担心她会不愿意吃，女人特意补充道。

　　拉娜依旧不领情，“潘尼沃斯先生？现在怎么不叫阿福了？”她话里带刺，执拗地抗拒。拉娜可以断定，眼前笑靥如花的女人正是从地狱逃窜出的灵魂之一。

　　克里斯汀抿唇一笑，手搭在拉娜座椅的扶手上。“继续和他们装熟似乎只会惹你生气，我不想让你讨厌。”

　　拉娜一时间说不出话，明明她都这么讨厌她了，克里斯汀却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继续向她释放善意。

　　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拉娜在心里警示自己，地狱的生物都很狡猾，想想路西法，不要被骗了。

　　见拉娜没有搭理她，克里斯汀也不气馁，“你不相信我，没关系。”她弯下身，在拉娜躲闪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没有太多说服力，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你。如果可以，我想成为……”

　　克里斯汀话没说完，手心下的温度陡然上升，像是滚烫的岩浆，在被灼伤的那一瞬，她撒开了拉娜的手。

　　拉娜没想到克里斯汀会受伤，她茫然地看向被自己攥在手中的硬币，温度比之前更高了。奇怪的是，明明是被她握在手里，烫伤了克里斯汀却没有伤到她自己。

　　“这、这是……”克里斯汀手放在胸前平复呼吸，硬币上雕刻的花纹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恐怖的男人，她后退两步与拉娜拉开距离。

　　“所以传言是真的，他真的找了一个小孩子帮忙。”女人怔怔地说，在拉娜的注视下她恢复了理智。“他不该这么做，这怎么想也不是一个孩子该做的事情。”克里斯汀看上去很不认可路西法的所作所为，“你知道你面临的人……姑且称他们为人吧，你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吗？”

　　拉娜从她的问话中感受到几分温妮莎的压迫感，这让她有点害怕地缩了下脖子。

　　“你说的他是路西法？”拉娜问，“他给了我很珍贵的东西，这是场公平交易。”

　　“我知道，”女人说，“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那天我听见了。我多希望先见到你的人是我，虽然我给不了你一样的东西，但我……”女人咬了下嘴唇，落寞与惋惜交替出现在她脸上，她没能把话说完。

　　那天是哪天？

　　拉娜正想追问，克里斯汀却不打算说得更清楚，“如果在庄园看见乌鸦，离它远一点。”离开前她想起了什么，扶着门这样说。

　　布鲁斯站在走廊的另一角，看着克里斯汀从拉娜房间走出，双手紧扣在身前走下楼梯。

　　“……阿福，我感觉家里似乎有地方不对。”他眉头忧虑地蹙起。

　　老管家站在他身后回话：“您是说拉娜小姐吗？自从夫人回家后，小姐确实和往常不一样。”

　　“不，我所感到的违和感不是来自拉娜。”布鲁斯思忖，外面云层盖住太阳拉下一块阴影，他蓝色的眸子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也许是我多想了。”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对老管家笑了下，“不用在意。”

　　阿尔弗雷德跟在布鲁斯身后，正当他打算跟随老爷下楼时，来自暗处的注视让他止住脚步。阿尔弗雷德在楼梯口站定，他握住扶手看向走廊的尽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黑暗中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阵扑动声在窗外倏然响起，阿尔弗雷德受惊地抬头望去，一只乌鸦贴着窗面飞过，留下几片黑羽落在了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