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月华君

1、第 1 章

　　她和他的故事，是从一碗冷饭开始的。
　　建炎二年秋天，她十五岁，父亲接到帝都的调令，举家南迁临安城。近几年，不断地在搬家。先是金人入侵，一家人从洛阳一路逃到了扬州。好歹在扬州安定了下来，又接到了帝都的调令。只是，升了官，总是一桩喜事。
　　临安的宅子坐落在西湖边。后园中有一清溪，是自花家山来的，出了宅子便流入西湖了。家人都甚是想念洛阳祖宅里的后花园，便在这溪边种了牡丹花，又养了数条锦鲤在溪中。这后园因此取名叫做花港。

　　第二年春天，牡丹花开得正好，父亲邀了同僚来家里赏花。她也被母亲唤来招呼女眷。牡丹花明艳富贵，那一班朝廷大臣喝得兴致高了，并舞文弄墨起来。她在一边偷听着，先前还觉得新奇有趣，渐渐的失了兴致，转到后门僻静处静静坐着发呆。
　　坐了一会，忽听得“笃笃”的叩门声。她心中纳闷，这后门向来没有人进出，怎会有人叩门，自己大约是听错了吧。这样想着，却又听那“笃笃”的声音响起，她到底是孩子心性，便蹑手蹑脚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神情有些窘迫，见到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小、小姐，学生是隔壁人家的，家中没米了，想借些米回去果腹。”
　　她莞尔一笑：“好，你等着。我去厨房盛些饭来。”说话间，人已经跑开去了。
　　她跑到厨房，拿碗盛了一大碗饭，见桌上有一碗木樨肉，便拨了一大半到饭里。她捧着这碗饭回到后门，那书生仍呆呆地立在后门。她将碗塞到他手中，缓缓地掩上后门。门旁栽了两株桂花树，春天的夜晚，她竟然也恍惚地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她一怔，指着那桂花树问他：“你可闻到了桂花香？”
　　书生仔细闻了闻，才答她：“嗯。是有桂花香。”
　　“可是春天怎么会有桂花，桂花不是秋天才开的么？”
　　“姑娘不知道有四季桂么？”
　　“那是什么？”
　　他看着那树说：“四季桂，便是四季都会开花的桂树啊。”回头看到她身上的淡黄衣裙，又补上一句：“那花和你的衣服是一个颜色，淡淡的很是好看。”
　　她低头看自己的裙子，有些不好意思，便将门又关上了一些。他立在门外，打了个揖，说道：“多谢姑娘，一饭之恩，永不相忘。”

　　牡丹花凋谢的时候，父亲给她定了亲，是门当户对家境盈实的人家。婚期定在来年开春。
　　大喜那一日清早，她着了大红吉服坐在闺房中，没等来喜娘和陪嫁丫鬟，却等来了府衙的官兵。父亲收受他人贿赂，在这一日下罪入狱。晚些时候，夫家差人送来一封书信，取消了婚约。
　　后来，父亲的事情查清楚了，只是从犯，削去了官职充没了家产，命却是保住了。她对着回家的父亲淡淡笑笑，说，后园的牡丹花开了，可以再去看一眼，过几天搬了家，便看不着了。
　　搬家那日，他却叩响了府上的正门，站到她父亲面前，说要娶她为妻。他说自己虽然只是个教书先生，但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她便嫁了他。成亲那晚，只有他的寡母和她的双亲，饭桌上是一条鱼，半只鸡，一条腊肉，还有一碗木樨肉。鸡蛋在肉末和木耳上面，碎碎的淡黄色，像枝上一朵朵零落的桂花。
　　八月的中秋佳节，书院放了假，他带她去满觉陇看桂花。不同于那日后门的疏离香气，是馥郁的馨香。她仰起头，想告诉他，她出生的那日，恰逢府里的桂花树开花，她的小名便唤作木樨。

作者有话说

　　咳咳，写这文的初衷是因为老师布置了一篇桂花的作业。写完才发现不适合拿去做现当代文学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