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乔明月》远山含黛

1、前事梦落如浮云 夜凉如水。

　　第一章前事梦落如浮云
　　夜凉如水。
　　弯弯的浅月慵懒的挂在天边，四周静逸安宁，透着丝丝令人倦怠的尘味。
　　徐念恩坐在小区里侧的长椅上，双手紧紧的握着长凳的边，微凸的铁柄深深陷进肉里，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已经坐了快一个钟头了，念恩抬起头看了看五楼的窗子，微黄的灯光在树枝里摇曳，淡淡的投影在地面上，仿佛破碎的心散了一地。不该心痛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哎，这或许就是贪婪的人类吧，她徐念恩刚好幸运的属于这群人。
　　该回去了，总要面对的不是吗，况且妈妈还等着自己呢
　　念恩猛然起身，双腿有些麻，她扶着旁边的树干，轻轻甩了甩双腿。
　　“姐姐，妈又在抹眼泪呢”开门的是妹妹，她皱了皱眉，悄悄的靠近念恩“你先别过去，妈不想我们知道的”
　　念恩揉了揉妹妹的头，微微一笑，却清晰的看见念雅眼中闪过一丝疼痛，或许，她现在的笑比哭还难看吧，可是又能怎么样，哭吗？估计她一流泪，家里的另外两个女人直接就把小区淹了。想到这里，念恩突然笑出声来，这就是所谓的苦中作乐吧。
　　“念恩”妈妈听到笑声，急急的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晚热气腾腾的汤。
　　望着妈妈红红的双眼，念恩鼻子酸酸的。
　　“这汤真是烫，喝的时候要小心，看把妈的眼睛熏的”妈妈把汤放在桌上，在桌子的一侧坐下，看了念恩一眼，然后迅速的低下头去
　　“恩恩，妈难过”妈妈突然抬起头来，满脸泪痕。
　　“妈，你女儿花见花开呢，别担心”吸了口气，阻止眼泪落下“何况，高朗他也不算是好的，恩恩能遇到更好的，信吗”
　　“信，信，是我的女儿，当然”
　　搅动着汤匙，念恩无言的看着浓浓的汤液，一勺一勺的送进嘴里。满嘴化开涌动的甜，仿佛把五脏六腑都融掉一般。妈妈把糖当成盐了，或许还是好的，如果放这么些分量的盐，现在还能吃下去吗。
　　“念恩，辞掉工作吧”
　　“妈妈？”
　　“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换个工作，妈妈正好想出去走走，带着念雅，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出去玩玩，过了这个暑假，念雅也要工作了，以后再想出去，就难了”
　　她怕念恩接受不了，念恩知道，和高朗在同一栋写字楼工作。他是楼上公司的总经理，而她是楼下公司研发部主管。这样的情况，又怎么能不遇见呢。遇见了该怎么办，不理会？还是故作轻松的打招呼？还是怒目相视？怎么样都觉得无比尴尬，念恩甩甩头，难道只有辞职一条路？可她不愿离开公司，虽然目前家里的情况还算不错，但小时候那种穷困的日子念恩过怕了，好像是有了种难民心理一般，不由的会去担心一些没来的变故。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念恩喜欢自己目前的工作。在华新制药已经7年了，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一直没有想过要离开，她喜欢研究中药药膳、中药美容，就像爷爷那样，为医药付出一辈子是她终身的愿望。妈妈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离开她没有流泪，爷爷过世她却几次哭得晕倒。毕竟她没有和爷爷住在一起，只是寒、暑假偶尔和爷爷住几天，日子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年，可是她却难受得好像失去半边天。爷爷留下的药书，我翻了无数遍，害怕翻坏了，便一字一句的誊抄了一遍。其实，念恩失去的不只是血缘关系上的亲人，还是知己啊，只要一个眼神就懂心意的知己啊。爷爷走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懂她了。
　　“妈，下个周末吧，等我处理一下”念恩看见妈妈点了点头，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还是骗了她哦，骗她的善良，骗她的相信。出去走走也好，不然家里的两个女人整天疑神疑鬼的，离神经质不远了，不是她离婚么，念恩自嘲的笑笑。
　　翻来覆去，静夜里都是薄被稀稀疏疏的声音。
　　在怀恋高朗么，可是不是啊，她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高朗突然这样，或许自己也无法接受一个下堂妇的结局吧。并没有心痛欲裂的感觉，真是没有，她确定自己的心意。那种不淡不浓的生活，似有非有的情感，比白水的味道还浅，并不是她所倾心的，可是，她也不是全不在乎高朗，她知道，就像他难过的时候她也心痛，可那种心痛像是愧疚，深深的愧疚，浓如黑墨，一旦涌上心头就难再化开。
　　思绪乱成一团。
　　念恩甩了甩头，不要再想了，睡觉睡觉，可是眼睛还是倔强的睁开着。翻身起来，靠在小沙发上，眼睛不由的落在书桌的角落里。那是她和高朗的结婚照，照片中的男人英俊迷人，是多少女孩梦中的白马，可是自己好像不情不愿似的，眼里的笑意一看便不是由心而发的，可是他执意要把照片摆在她的房里，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让她时刻内疚呢，即使回娘家，也得记得自己曾经的不甘愿伤害了他。
　　“恩恩，你爱过我吗”耳边想起高朗的声音。在离婚的前一月，高朗带她去他们最初认识的地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即使结婚的时候，他也只是问“恩恩，你喜欢我吗”他从不谈爱这个字的，可是这次他问了。
　　“我应该、、、”念恩低下头“没有”
　　她记得自己没有说完后两个字，可是前三个字也能是一种让人曲解的答案，念恩看到了高朗眼里的光芒，好像整个人都鲜活了一样。高朗永远是淡淡的人，就像春风一般，让人觉得安宁和自在，可那一刻，她仿佛看见骄阳在他身体里，发着让她难以侧目的光。原来，高朗也有这样的一面，念恩突然笑了，或许她可以努力让自己再多爱他一些，然后把这湖净水搅透，这样，阳光该是可以透到湖底了吧。
　　结婚五年，她第一次动这样的念头。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二天，她便在睡房的抽屉里，看见了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当时，无名的火从胸口涌出，不是离婚么，干嘛还带她去那个小公园，干嘛还那么问她，干嘛还勾起她的愧疚，昨天，就在昨天，她还想再多爱他一些，看来是自作多情了。念雅曾经说过，男人忍不了完全不爱他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心里没有别的男人，也不行。她知道念雅看出来了，这个小她7岁的妹妹，也开始知道感情的事了，甚至还给她当参谋了。可是，当时她不以为意，如果这个女人不爱这个男人，那么什么样的结局都是能够接受的吧，那么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可如今，自己好像就是念雅口中的人，而这个结局，她似乎有些不甘不愿。
　　找到高朗经常去的酒吧，果然他正窝在角落里喝酒。当着他的面，念恩把离婚协议书撕了粉碎。纸片飞落在高朗的酒杯里，白得晃眼。究竟在干什么，是因为舍不得这个条件不错的男人，还是真的爱上他了。爱吗，爱吗，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恩恩”高朗的眼睛突然红了“你真的是不愿意，真的是吗”
　　“我、、、、、、”念恩吸了口气“太突然了”小声的开口，声音如蚊。
　　“恩恩，我爱你”
　　“啊”
　　“那这个”
　　“是我疯了，恩恩”
　　“说你爱我，恩恩”
　　“我”念恩话还未说完，便被他吻上，舌尖缠绕，口中有他浓浓的酒味。不似以前的浅尝辄止，这次他的吻热烈而深沉，真是让念恩狠狠的恍惚了一下。
　　“朗哥哥”清亮的女声响起。
　　念恩皱了皱眉，真是没眼力啊，不过也好，她差点窒息而亡。
　　“念恩姐还记得我吗？我是杨阳，你们的婚礼上我们见过的”
　　“恩”忘了谁也忘不了这个小姑娘啊，婚礼当天，原本是35摄氏度的高温，硬是被这个只有13岁的杨阳冷冷的眼神降下了几度，她记得自己还起了些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年轻真是好啊”念恩感叹的看着她，瓜子脸上嵌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皮肤吹弹可破，白皙的脸上透着淡红的胭脂色，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念恩姐还是很美啊”杨阳朝念恩眨了眨眼，然后凑身过来“只是，眼角好像有皱纹了，皮肤好像也黯淡了，毕竟已经30了，是不是”
　　“朗哥哥，我想要杯冰淇淋，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口味的”杨阳朝着高朗撒娇，完全当念恩是透明人。
　　“念恩，你要吗”高朗并不答应，只是询问念恩。
　　“恩，我也要一杯，草莓口味的”
　　“朗哥哥不是答应我哥哥，要照顾我的吗，如果念恩姐不要，你就不打算给我买了吗”
　　“不会，不会，我的好妹妹”
　　“我才不是妹妹呢”杨阳冲着高朗的背影做鬼脸，还是个孩子呢，可现在，这个孩子却要和她徐念恩争丈夫。
　　“念恩姐，你能和朗哥哥离婚吗？”
　　“哦”念恩低头浅笑，杯中冰冷的液体顺着嘴里的吸管流进口中。
　　“我想嫁给他，我从小就喜欢朗哥哥”
　　“我为什么要让给你呢”
　　“因为你不爱他，我能看出来，五年前我就看出来了”
　　“所以，当时你那样看着我”念恩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艳丽的女孩，那个时候她才13岁啊，就能这般看透世事，早熟，绝对的早熟。
　　“你答应吗”焦急的眼神在我眼前晃动。
　　“可是我决定好好爱高朗了”
　　“你不会的”杨阳眼中透着严厉的光，一下子好像长大了几岁“朗哥哥也知道你不会，所以他等不及你说爱他，便去吻你了”愤恨的声音响起。
　　念恩抬起头，这真是一个刚满18的女孩吗。的确，要她立刻对高朗说那三个字是很困难，好像是一种欺骗，可是她正在努力爱上高朗呢
　　“你突然觉得朗哥哥好，想要爱上他吗”
　　念恩继续喝着果汁，不在理会这个人精似的丫头。
　　“你不会爱上朗哥哥的，你只是舍不得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我看得出来；你太自私，朗哥哥不配有爱么，朗哥哥只有在你面前才显得那么卑微，可是你却不爱他，一点也不为他着想，你不能这么对朗哥哥”
　　“你有多爱他呢”念恩轻声问道，好像自己真是杨阳口中哪个自私的人呢
　　“我”小姑娘好像下定了决心，面色通红，“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铛、、、、、”念恩的心好像被敲击了一下，久久开不了口，仿佛多年前，自己也曾这么说过，可是她才30岁啊，怎么会有什么多年前呢。
　　“念恩姐”杨阳晃动着念恩的手“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逼你的”
　　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啊，念恩想着。自己真是不值得高朗这么爱着，也真的从来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念恩突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留在这么好的男人身边。
　　“是啊，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可是我却霸占着他，要放手么”
　　“啪”冰淇淋洒满一地，高朗受伤的眼神印在念恩的眼里，愧疚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浓得她无法呼吸，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不要哭，恩恩，不要哭”高朗紧张的搂住念恩，搂得紧紧的，像是失去前无法克制的眷恋。
　　“放手吧，高朗”
　　“不，不放”
　　“我把离婚协议书影音了一份，刚刚撕掉的只是副本而已”
　　“撕掉，该死的我再也不写离婚协议书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恩恩”
　　“对不起，我辜负你了”愧疚的感觉侵袭着念恩，浓得让我难以呼吸，最终我晕倒在高朗的怀中。
　　“恩恩”
　　“念恩姐”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家中，高朗躺在我的身侧，满脸憔悴。
　　“醒了”
　　“高朗，送我回家好吗”
　　“回家”受伤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我是故意的啊，高朗。看见我多坏了吧，我故意让你受伤，故意说回家，故意告诉你，我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念恩闭上眼，心里疼痛愧疚不已。
　　“好，我送你回去”高朗抱起我“不要动，我想抱抱你”埋首在高朗的怀中，念恩有些气短。已经是30岁的人了，这样好像有些奇怪啊。
　　“恩恩，不要害羞”
　　“我没有”
　　“你的耳朵红了”
　　“我不习惯，我可是30岁的人呢”
　　“恩恩，你在和我撒娇呢”
　　念恩赶紧闭嘴，30岁的老女人撒娇，真是恐怖的事情啊。
　　“恩恩，你真的不快乐啊，我是不是错了呢，把你绑在身边，逼你嫁给我，是不是错了呢”
　　“你没逼我，我自愿嫁你的”
　　“是因为爷爷，恩恩只是为了爷爷，恩恩只是因为我救过爷爷，只是因为我完成了爷爷的心愿”
　　“高朗，不是的”念恩抬起眼，“爷爷并没有告诉我，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帮他，爷爷懂我，所以他不会说这些，他宁愿自己下辈子还你，也不会让我存报恩的心思的，我是后来知道的，嫁给你两年后，舅舅的公司推出了药膳，我便知道是你了”
　　高朗把念恩放在副驾驶座上，缓缓启动车子。
　　一路上，高朗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又恢复了以前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瞧着车窗外，思绪涌动。
　　“恩恩，到了”高朗抱起念恩，往屋里走。
　　“进去吧”
　　“高朗，我其实心动过”
　　“我知道”他的嘴边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这样幸福的笑只在婚礼的时候才出现过。
　　“离婚协议书签好字寄给我吧，我想之前我不是冲动，是真是不愿继续了，毕竟，哪个男人也受不了不爱他的女人，不是吗”
　　“签字寄给你？”他的话居然跟念雅的一模一样。
　　“或者下个月2号早上9点见，我们一起去办手续”
　　“那”念恩吸了一口气“下个月2号早上8点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高朗继续笑着，灿若骄阳，然后深深的看了念恩一眼，转身离开。
　　“让他爱你吧，即使我不知道他会是谁，但你一定要幸福”高朗的脸上笑得幸福，只要她幸福就好，她真的心动过，这就够了，伤心让他一个人承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