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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梦 莫非这叫心 ...

  •   “咔嚓”,一块冰团往窗台上砸,碎成冰渣子纷纷往下掉。

      奇怪,长宁方才明明感觉有人在盯自己……

      琼花自勾角红檐飘落,于空寂的院中呼呼入耳。

      长宁也没作多想,飞快奔到了廊台,她将衣袖上的雪悉数掸去,“吭吭”地轻了几声嗓。

      雕龙木门大开,一眼便能瞥到地上垫着的整块厚毛垫,墙上挂着副中土地形图,下置金丝楠木案几,其上呈放着白釉高脚瓶,斜插一枝红梅。两侧皆由白玉龙凤呈祥檀木屏风隔开,望不见内里。

      长宁垂耳聆听,左侧有茶水“咕噜”的轻沸声,清新间还夹带熏香。她方提起脚尖即于右侧嗅到丝浅淡香气,此乃原清逸身上的气息。

      三年前的夏夜,他倒在自己身上,纵然浑身沾血也难藏呼吸中的药香,其间还夹杂着梅花的清幽。

      长宁敛眉,步履轻悄地转过右侧屏风,香味愈发清晰,及至眼底刚瞥见流云衣摆便停下。她恭顺作礼,声音如脆桃:“尊主有礼。”

      彩彩再三叮嘱在原清逸面前“父亲”二字乃禁忌,曾有人斥他弑父乃大逆不道,以至于受凌迟之刑。亦不得唤其“兄长”,曾有人责他戮兄有悖伦常,以至于被狼群活活咬死。

      她也不得在其面前自称“妹妹”,总之一切与亲缘相关皆需闭口不言。

      长宁站得毕恭毕敬,又忆起彩彩提醒在原清逸面前需表现得卑躬屈膝。想到自己养的大鹅被白虎惊吓之形,她耸起肩膀。此时一阵细风刚巧灌来,她瑟缩得毫不费力。

      原清逸直勾勾地盯着长宁,一团白气氤氲在唇上,衬着两团饱满的脸颊,令她看来宛若水晶包子。目光往下剜视,细脖如同承载着含苞待放花朵的枝茎,柔弱,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拧断。

      指腹摩擦着扉页,原清逸的视线紧贴在玉肌下若隐若现的脉管上,纵使二人隔得不算近,他也闻到了血香。

      屋中静谧,加之定定站立,五感被无限放大,长宁沾了雪的身子愈发冰凉。而且室内竟连暖炉亦未有,牙齿“咯噔咯噔”地试图乱蹿,她不得不绷着脸竭力维持镇静。

      见她身如抖糠,原清逸的目光落在玉颊上的两小团阴影上,轻轻吐出一枚带毒的刀:“你怕我?”

      声似冰雪,飘落于长宁滚烫的心尖,只停留霎那便消失殆尽,她将舌头理直:“尊主神威,宁儿甚为敬仰,今日得见,遂心喜难抑。”

      心喜?
      原清逸最厌血脉亲缘,原霸天昔年将长宁囚禁在西谷,他当上尊主后也对其置之不理,若非她主动来见,他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妹妹。

      柔弱的小东西。

      原清逸在心头冷哼了声,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两瓣嫣唇,仿佛一碾上去就能溢出殷红的汁水。

      他对血极为敏感,压制不住时,会嗜血。

      长宁的血散发着一股甜味,令他血液沸腾,原清逸对她来了分兴致,言语也少见地带着打趣:“你未曾抬眸,可是额上有第三只眼?”

      长宁不沾尘世,自然辨不得话中语气。听闻他素来寡言,而今却极快搭理自己,她认为此行甚有希望!

      欣喜之间,她将彩彩的话抛之九霄云外,葡萄眼漾起盈盈笑意,语调好似清甜梨汁:“尊主浑身上下皆散发威仪,纵未见尊面亦能感之。”

      此乃长宁头一次正视原清逸,原来他不仅声音,连面容亦如冰雪,但除却周身气势,他与父亲并不肖似,和自己也丁点不像......

      她第一回见原清逸乃六年前。
      那日长宁捡回受伤的彩彩,方跳至门口就被一把抱起。

      她还未看清来人,便听见一道激昂声:“吾儿,为父带你去瞧瞧未来的夫君是哪位兄长!”

      长宁虽识字,却从未被教过伦常,她并不晓得何为夫君,又何为兄长。

      父亲抱着她凌空而行,不多时便落于一座山洞前,那是她头回出西谷,豆乳的眼盈着新奇。

      伴随着“轰隆轰隆”声,山门张开大口,吐出一浑身是血的少年,他捡了根枯枝瘸拐地爬出,面似长宁描染时搅乱的汁水,全然看不出个形。

      长宁正好奇间,耳边滚来父亲的大喝声:“竟是你三哥哥!”

      那少年走近,一双黑透的眼直勾勾地盯来,她侧目,下意识喃道:“哥哥?”

      “哥哥”两个字在长宁口中绕了圈,她知道哥哥便是兄长,可如今她不能唤兄长,只能叫他尊主。
      他浑身散发冷气地坐对面,确实挺有点威严。

      原清逸不料她会冷不丁地抬头,两人的目光肆意地撞到一处。他再度见到这双清澈见底的眼,仍如六年前那般不染纤尘,宛若天山温泉池,透得连自己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而她的眼愈纯粹,原清逸就愈能窥见昔日的不堪,眸底骤然划过丝暴戾。

      四目相对间,长宁捕捉到了丝不悦的气息,她迅速敛眸,恭敬垂首。

      心头却想,哥哥倒真是冷冷冰冰,按彩彩说的亲近好像有点难,等回去后得问问是否有更好的法子。

      长宁脑海中模糊地飘出见原清逸的情形。

      第二回见面乃三年前。
      那日长宁从树上摘了篮蜜桃,正哼着小调转过山坳,一眼就见门口立着道身影,墨色的长袍随风飘扬,整个人被笼于一团光中。

      长宁心下虽疑,面色却不显,快步行至院前,顺目道:“父亲有礼。”

      原霸天将她上下打量,紧绷的眼角垂下,出口柔和:“吾儿愈发肖似你娘。”

      娘?
      长宁自幼失恃,从未见过生母,纵听父亲提起心中亦无波澜。她推开半掩的柴扉,垂顺道:“父亲请里坐。”

      原霸天轻抚其顶,目光慈爱:“待你及笄方可离开西谷,届时你会嫁给三哥哥原清逸,他会成为你的夫君,与你携手共度余生。”

      又是夫君?哥哥名唤原清逸?
      长宁虽不懂,却当即应道:“谨尊父亲旨意。”

      “嗯,吾儿甚敏,”原霸天缓缓收回手,眼底的温和如残云卷尽,露出一线青黑:“逸儿未娶你之前不得对任何人透露为父之言,日后相见,你只可唤其兄长,待婚后方能唤夫君,吾儿可了然?”

      “明了于心。”

      然而长宁盯着墨色袖口的暗纹,字字清晰,句句不明其意。

      离开时,父亲未似昔日般凭空消失,他踱步前行,甚至回头久久地看了自己一眼。

      长宁提着一篮散发着甜腻香的蜜桃,在柴扉前矗立得两腿打颤,他的身影才隐于青山之间。

      许是仲夏燥热,夜阑时分,长宁口干舌燥地从塌上爬起,她方将西山云雾送至唇边,便听“轰”地一声,木门被陡然撞开。

      来人的面容半数被血渍覆盖,月白衣袍艳若海棠,他手中的剑正滴滴地淌着血。

      长宁微怔,视线仰望处是黑透的双眸,纵使只见过一眼,她亦能辨认出来人是谁。正欲启唇,原清逸就提步奔来,浓烈的血猩味随着他的靠近扑扑地往鼻子里钻。

      只是他方至跟前,就朝自己一头扎来,撞得长宁踉跄地往后退开,连手中的芙蓉玉盏也砸出了“啪”的碎裂声。

      原清逸的血手从长宁脸上滑过,凉似冰川,她沾了一身猩,下意识地唤了声:“哥哥!”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穿门而入的风声轻撞于檀屏,漏出几丝微弱的低咽。

      原清逸压下嗜血的冲动,揣测着她来见自己的意图。

      原霸天对待子女可谓是丧心病狂,每次回忆起过往,原清逸都恨不得刨了他的坟。

      三年前那夜,原清逸杀了原霸天后,本想去西谷将长宁一并除掉,消灭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亲缘。

      若非看到那双清透的眼有一瞬犹豫,她早已成为剑下亡魂。

      原霸天死前曾嘱咐,长宁及笄前不得出西谷,待之后就让她搬来北谷,那些话原清逸本未放在心上。眼下长宁主动来见,她是要请求搬来此,还是想出谷?可她及笄已过大半载,怎会此时突地前来?

      打量的目光将长宁团团裹住,好似不透风的墙,她认为原清逸不仅声音,面容,连目光亦为雪做。

      彩彩说接近即为挨得很近,长宁想,日后贴近他会否冻得浑身发凉,或许得再加件狐裘才行。

      思绪飘荡间,长宁又被冰寒之气拽回屋内,尽管她已将自己紧包成了花骨朵,脚心的凉却仍侵袭到四肢百骸,在心脏周围浇着冰水。

      见他未置一言,长宁腿儿发颤,竭力稳住身子,言词肯肯:“尊主,宁儿此行前来有一事相求。”

      只是话音刚落,她便再无法忍受地打了个喷嚏,“啊嚏!”接着又是一声,两声......打得她眼冒白光。

      飘来的气息夹带甜香,原清逸阅香无数,竟一时分辨不出此味。

      他还未开口,就听长宁从捂紧的嘴里飘出低闷声:“宁儿并非有意冒犯,请尊主海涵。”

      昔年三次打照面,原清逸都清楚地记得她唤自己哥哥,方才于门口亦是,清脆声婉转若黄鹂。

      但他们头回真正见面,她却一口一个尊主。夫子绝不会同她谈苍龙谷之事,月燕亦是,暗卫日夜看守幽泽,亦不可能是尊者,她究竟是打何处学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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