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她总在伪装傻白甜》晚江听鹤

16、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季长欢偏头看他，显然十分赞同季长幸的话，“皇兄所言甚是，这天下经纬纵横，却皆为男子铺就；女子困于方寸之地，已有百年之久。”
　　季长欢声音渐沉，“是时候该有人替女子开辟新路了。”
　　季长幸闻言轻笑：“皇妹这番言论，怕是要让栾太师那帮老学究气得跳脚。”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妹妹纤细的身形，想起朝堂上那位以舌战闻名的老臣，连父皇都避其锋芒，自己也曾因游手好闲被那老头的唾沫星子淹得狼狈不堪。
　　这个自幼养在锦绣堆里的妹妹，如何经得起那老狐狸的唇枪舌剑？
　　季长欢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皇兄莫非忘了，当年太傅授课时，是谁将《盐铁论》倒背如流？又是谁在御前辩论时，驳得那群翰林学士哑口无言？”
　　“栾太师再厉害，也不过是守着故纸堆的老蠹鱼。”
　　退朝的钟声在殿外悠悠回荡，季长欢想到清宁宫里的人，没在光明殿过多停留，她转身时发间步摇纹丝不动，唯有一双桃花眼灼灼生辉，“这世间道理，从来不是谁嗓门大就占理。”
　　季长幸怔然望着妹妹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天，十岁的小公主捧着比她人还高的奏章，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那时她说的什么来着？
　　“皇兄，”季长欢在殿门口回眸，唇角噙着与当年如出一辙的倔强，“女子若要争，便从最硬的骨头啃起。”
　　季长欢刚踏出光明殿的朱红门槛，总管太监杜旺便提着袍角匆匆追来，在汉白玉阶上踩出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殿下留步！”杜旺喘着气在三步外站定，拂尘往臂弯一搭，“陛下口谕，南巡的车驾已在朱雀门外候着，特意嘱咐老奴来请殿下同往。”他说着往宫道尽头张望，“您看这……”
　　“有劳公公。”季长欢微微颔首，“烦请公公告诉父皇，容本宫晚些到。”
　　杜旺“嗻”了一声后便去向孝襄帝复命。
　　季长欢刚走了几步，便驻足回首，对着空无一人的宫道勾起唇角，“路哥哥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
　　话音方落，宫墙拐角处传来一声轻叹，一袭靛蓝锦袍的少年从朱红宫柱后徐徐走出，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公主的耳力倒是越发精进了。”路听舟唇角噙着浅笑，却在三步外规矩地站定行礼，他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恰好掩去了眸中复杂的心绪。
　　季长欢看着他，心中了然，“路哥哥应该听见了不少吧，现下只有你我二人，怎突然守起规矩了？”
　　路听舟呼吸一滞，他该怎么向季长欢解释自己跟踪她到光明殿的事？
　　说他今早醒来发现季长欢不在殿内，恐怕惊动殿外洒扫的宫人选择翻窗离开却恰好与从侧殿经过此地的莲香撞了个面对面？
　　他现在还忘不了莲香那集齐错愕、促狭、倒吸冷气和意味深长的表情。
　　还是说在他百般哄骗之下，莲香才肯告诉他的公主今日去上朝？
　　可是他答应了莲香要保密，因为莲香也答应替公主保密。
　　“睡醒后发现美人不在身侧，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好难受。”路听舟换上油嘴滑舌的腔调，还捂住心口佯装难受。
　　见季长欢不回答，路听舟心里没底，强撑着脸上的笑，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季长欢。
　　季长欢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花言巧语。”
　　“能让公主开心便是我的本事，何况只是实话实说，哪来的花言巧语。”
　　季长欢：“不跟你贫了，今日我要随父皇去南州，我且去换衣，你在这等着我。”
　　路听舟一愣，“去南洲？怎么临时才告诉我？”
　　季长欢的脚步停下，她回过头，“今日父皇南下巡视，你作为神使理应跟着前去，我以为你知道。”
　　路听舟扯唇，“公主瞒我至今，演我玩？”
　　季长欢一笑，勾住路听舟的衣领，“不喜欢吗？昨夜你可不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