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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华元懿天熙光宸圣毓纯淑王后薨 ...
明桑五年,龙脉断,六月飞雪,雪虐风饕,大寒至。
北部的天从未蓝过,无论是金秋暑夏亦或是繁春寒冬,它的天一直都是单调的灰色,阴阴沉沉,压的人喘不过气。
金碧辉煌的王殿前跪着一形同槁木的白衣女子,那女子的模样不过二十出头,本该是灿如桃花的年纪,她的眼睛却似旱年枯井毫无波澜,透着一股平静中的绝望,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一阵凌冽的寒风吹过,卷起她单薄的外衣,漫天飞雪落了她满头,额前的血痕已有结冰的迹象,鸦羽似的长睫同样落满白雪,她只身一人跪在雪地,风雪吹的她睁不开眼睛。
她衣着单薄,似是不知道冷,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快要晕倒之际,在王殿中不疾不徐的走出一个锦衣太监,穿金戴银、好不富贵。
那锦衣太监站在屋檐下,手中拿着拂尘向后仰了仰身子更显的大腹便便,獐头鼠目令人望而生厌。
他的声音尖细刺耳,满是小人得志,“哎呦,这大雪天的娘娘怎还在这跪着?快些回去吧,陛下如今正陪着忻夫人听曲儿呢,可别让陛下因您坏了雅性,何况就是娘娘您能撑住风雪,小殿下那多灾多病的身子可挺不过这等恶寒天。”
季长欢跪的笔直,腰身不曾因时间久而弯过,她抬眸扫了锦衣太监一眼,扯起嘴角冷笑道:“张角,本宫自认待你不薄,父皇也不曾亏待过你,而你到好,不仅仗着父皇的信任调换布防图,上赶着投奔北部,还和耶律忻相互勾结为难明月宫众人。”
“本宫乃康齐嫡公主。”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似话中名位是什么晦气东西,“再不济也还是北部王后,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主子!”
张角嘲讽一笑,“我在雍和城里伺候孝襄帝八载,到头来不还只是在御前做点杂活,连个实权都没有,这叫待从未亏待?我日日对您旁敲侧击提起此事,您呢?充耳不闻,这叫待我不薄?康齐皇室个个都是伪君子,哪有北部人的耿直。”
“还有,娘娘莫不是忘了康齐三年前就已被北部所灭,您呐,早就成了那亡了国的公主,不,既然国都没了,哪还有什么公主?”张角倨傲的仰头,豆大的眼里带着不屑,“就是在北部皇宫里,您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无宠王后,忻夫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是陛下放在心尖儿上的表妹,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圣眷正浓,您哪能与忻夫人相比?您可别怪咱家说话难听,您就说是与不是?”
季长欢想起多年前孝襄帝提拔身边老人杜旺为副总管,掌殿前事物,宫内大总管位置空悬,而张角的资历比杜旺还要大上一年,自然就成了最佳人选。
可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提拔唯独没有张角的消息,他着急的来找她,拜托她在孝襄帝面前多替自己美言几句,想到这,季长欢抿起干涩冰冷的嘴,随即讽刺一笑,她越笑越大声,笑的张角心底发毛。
“所以,这就是你叛国的原因?”季长欢仍旧笑着,笑的苍凉,笑的犹如夜中鬼魅般骇人。
她当初并非没听懂张角的话外意,也并非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她去找过孝襄帝,孝襄帝当时楼着她笑的慈祥,他告诉她,“欢儿以为父皇没想到?张角在父皇身边也伺候了有些年头,这提拔赏赐自然少不了,不然这大内总管的位置还空着做什么?张角两个月后便要过生辰了,父皇打算在那时让他喜上加喜,这件事还要麻烦欢儿暂且不要告诉他。”
可谁知不出半月,张角与前朝官员暗地勾结一事便败露,那官员为了自保,仗着权势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将罪责全部推到张角身上。
孝襄帝大怒,他最恨官宦勾结,最忌宦官专权,张角属实踩在了孝襄帝的雷点上,孝襄帝念及旧情没有将他处死,只将他降了一品,却也还是在御前。
至于在张角生辰晋他为总管的事也不了了之。
张角丝毫不觉自己有错,他认为别人都有升迁之喜,甚至和他勾结的官员也因治水有功连升两级,只有他自己不升反降,他心中不平,由此记恨上孝襄帝。
张角不答,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仿佛是在跪他的季长欢,隐约露出得意的笑,过了半晌他道:“在宫中为奴整日伏低做小、看人眼色,咱家可受不了这等苦日子,凭什么有人高高在上,咱家就得低人一等,人总要为自己博一把。”
“手段不重要,能成就好,谁敢说自己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您在宫中看着所有人斗来斗去,应当明白人心易变难测,真心切莫渴求这种道理。”
张角忽然想起什么,他顿了顿,嘲讽之意更甚,“瞧瞧咱家这脑袋在这冰天雪地里都冻傻了,娘娘在北部王宫活的连下人都不如,这凄惨的模样让咱家都忘了您之前可是孝襄帝唯一的公主,是昭德皇后留下的唯一子嗣,是大皇子拼死也要护着的金尊玉贵的承仪公主了,您长在锦绣堆里,被所有人捧着成长,自是看不见宫中的尔虞我诈,您只要顾着自己的衣裳时不时兴,首饰好不好看就够了。”
“您知道吗?您的风光无限让人眼红的很。”
张角冷笑道:“天道好轮回,如今看您在北部宫中过的凄惨落魄,本大监心中也平衡多了。”
他意有所指,眯起眼盯着季长欢,“您心心念念的路将军早已被陛下曝尸荒野,而今算来应已被秃鹫啄食殆尽,您可痛断心肠?”
季长欢呼出一口气,她抬眸,定定的看着趾高气扬的张角,眼中有释然之色,一阵呼啸寒风吹过,她的目光早已变的冰冷无比,似是顷刻间便想通了一切。
她并不打算告诉张角真相,毕竟总会有人被蒙在鼓里不明不白的过完一生,然后带着自以为的骄傲在阎罗殿里愧疚悔恨,永世不得超生。
季长欢虽是跪着,可她骨子里的贵气和威压逼的张角不禁后退几步,她语气凌冽不输寒风,“只要本宫还活在这世上一日,季氏血脉就没有断,只要游龙踏雪军一日未灭,一日未降,康齐便没有亡!”
季长欢说完这话,眼中已有蓄起的泪水,她强迫自己憋回去,她仰头看了眼毫无生气的天空,在心中道:“父皇,你看啊,康齐最后的余晖并未消亡、只可惜……”
可惜康齐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可惜康齐殉国将士终究未能魂归故里,可惜当初撞柱的七贤士再无沉冤得雪之日,可惜游龙踏雪军已无力改变既定的结局,可惜承仪公主双翼尽断,已为深宫囚凤,心力交瘁。
季长欢看着张角一字一句道:“本宫欣赏你身上那股不服输的拼劲,你事事力争上游的确值得夸赞。”她的声音乍一听,平淡到听不出情绪,可仔细听下去,就会发现话里慢慢的嘲讽,“可为权势叛国实属卑鄙,你方才说我康齐皇室个个都是伪君子,那你呢?卖国求荣、罗织构陷,对杀害本国百姓的敌国君主奴颜媚骨、曲意逢迎,你认为别人不懂你,以为自己满腔苦衷,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即使做错事也可以被原谅,你现在这样子才最可怜,最让人瞧不起。”
“国耻未雪,怎顾私情!路将军殉国乃大义之举,本宫敬佩不已,何来悲痛一说?”
“难不成人人都要像你一般叛国投敌、苟且偷生?”
张角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想要动手,却在看到季长欢那双幽冷如寒潭的眼睛时生生止住了脚步。
季长欢虽是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继续道:“本以为你到了北部会变的聪明些,没想到你无非是换了张好看点的皮子,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在北部的地盘、在王殿之前也想对王后动手,你有几个脑袋?也敢在本宫面前张牙舞爪!”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在顾及皇家颜面,毕竟张角不止一次和耶律忻联手让她颜面尽失,既然有人蹬鼻子上脸,那就别怪她翻脸无情。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康齐皇室的脸面被一阉人踩在脚下。
她挑眉看着张角,眼里尽是轻蔑,“本宫再落魄也轮不到你来看笑话,左右不过是个没根的东西,竟也配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至于耶律忻,本宫从未将她放在眼里,一个只会一哭二闹,用肉身换取荣华,用可怜来博取男人同情的粗鄙女子还不足以被本宫当做对手,人心易变,真心难求,更可况是帝王真心,这道理还是你刚刚告诉我的。”
“你与其有时间向耶律忻献媚,倒不如好好为自己想想出路,倘若有一天耶律修没了兴致,又觉得你知道的太多想杀了你,耶律忻自保都难,更别提什么救你。”
张角见说不过她,转身欲回殿内,季长欢自被迫和亲嫁来北部,已有三年未说过这样多的话,她有些累,不想继续同张角浪费精力,长时间久跪的双腿早已冻僵,失去知觉,动也不能动。
正当张角将要回到殿内,一道不紧不慢的男声传来,“张公公这么着急回来做什么?既然喜欢在外面站着,怎么不多站一会儿。”
只见那身着绛紫飞龙袍,脚踏金线绣制祥云靴,一头墨发随意披散,却不显凌乱,有塞北猎鹰之称的耶律修揽着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的耶律忻阔步走来。
耶律修生的极其风流,挺鼻薄唇,一双狭长的凤眸极具侵略性,眼角处的小黑痣给这张不似人间能有的俊美容颜平添一抹妖艳,他看着张角似笑非笑,嘴角上扬看似心情愉悦,眼神里却满是冷漠。
张角吓到赶紧跪在地上行礼问安,“奴才惶恐,奴才只是见王后娘娘在雪地里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奴才怕娘娘出事这才……才……”他搜肠刮肚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自认为妥帖的词,“才来关心关心娘娘。”
耶律修仍是笑着,可眼里却闪过一抹不悦,他的声音如同刀刃,搅动着在场每个人的肝肠,“哦?孤怎不知,孤的王后还需你一阉人来关心?”
张角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他强忍着颤抖的身体求饶,生怕晚说一句就会身首异处。
“陛下,是奴才蠢笨,是奴才蠢笨,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耶律修没再多分一个眼神给张角,他径直走过一直磕头求饶的张角,居高临下的站在季长欢面前。
季长欢垂着眸子不曾多看一眼如今完成南北统一的年轻帝王。
这让耶律修很不爽。
两人就这样互相耗着,谁都没有开口。
这反倒让平日里惹是生非的耶律忻憋不住了,她率先开口打破僵局,“陛下,你看张公公知道自己的错误,已经认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他吧。”
耶律修扫了耶律忻一眼,又上下扫量了季长欢几眼,意味深长的开口,“既是爱妃为他求情,那孤便饶他这一次,张角,你退下吧。”
耶律忻将头靠在耶律修胸膛,笑的娇媚,“陛下圣恩,张公公定是感恩戴德,难怪会为,陛下鞍前马后。”
耶律修不语,只是抬手抚了抚耶律忻的发髻,目光却一直落在季长欢身上。
他目光凌厉,他不信季长欢没有察觉,只不过季长欢从未看他。
这让他很不爽。
张角弯身退回殿内时,炫耀似的看了季长欢一眼,那目光仿佛是在说,“你看吧,忻夫人肯定会救我。”
季长欢甚是无语的将目光移向一侧。
季长欢和张角无声的举动皆被耶律修尽收眼底,他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季长欢,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笑。
耶律忻婉转的声音再次传来,她看着季长欢额上被雪掩住的血痕,佯装惊讶,“妹妹当真是一步一磕跪上的这三百三十级玉阶?”
季长欢冷冷抬眸看着明知故问的耶律忻。
耶律忻装作被吓到,把头在耶律修的怀里又深埋几分,分外委屈的眼睛直直望着耶律修。
耶律修不为所动,仿佛怀中根本没有人。
他松开揽着耶律忻的胳膊,负手而立。
季长欢长叙一口气,在正欲开口的耶律修面前抢先道:“耶律修,我既已按照你和耶律忻的要求跪上了这些玉阶,现在该轮到你兑现诺言了。”
又是一阵挟着雪的寒风吹过,有不少的雪被吹进王殿前,耶律修的长靴也覆了一层薄雪。
他伸手扶正季长欢斜在一旁的素钗,季长欢有求于耶律修,破天荒的没有躲开。
耶律修眼中有些欣喜,他又仔细瞧着季长欢的脸,她的美不同于耶律忻的似艳近媚,季长欢生得桃花面相,未施粉黛仍能夺目吸睛,明眸皓齿、美艳绝世,凌乱的发丝在脸上轻拂,让她看起来像是一盏破碎的玉瓷,跪在风雪中,病态苍白的脸色给她加了一层少有的清冷。
“那便传太……”医字还未说出口,耶律忻婀娜上前,调情般伸出食指放在耶律修嘴上,止住耶律修未尽的话语。
耶律修挑眉看了身侧人一眼,牵起那根手指,轻轻吻了吻指腹,“爱妃还有话要说?”
耶律忻道:“陛下,跪上这百级台阶并不易,耗时不是一般的长,更可况妹妹拖着病躯在这雪地一跪一磕上来,若小殿下当真病急,妹妹可不会有这些耐心。”她轻笑一声,“依妾身看,王后娘娘就是被陛下冷落太久,想见陛下,拿着小殿下的病当幌子呢。”
季长欢不可置信的看向耶律忻,“我辰时便来找过耶律修,不顾侍卫阻拦闯进来,手臂上的剑伤至今未愈合,你怎能说我不急?要求是你们提的,我照做后你反倒打一耙。”
耶律忻看着季长欢微笑道:“那又怎样?小殿下的病从未被太医瞧过,高烧不退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真假?”
季长欢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胸腔中有一口气上不来,让她无法言语。
耶律忻向前走了几步,她俯在季长欢耳边低语:“陛下心疼我,太医自是都在我的宫中,如果召去给你,万一我有个头疼脑热,小殿下那贱命赔的起吗?”
说罢,她起身,看着季长欢挑衅一笑。
待季长欢缓过那口气,她盯着耶律忻,丝毫没有耶待忻想象中的失态,“你不是残缺之人,更没有奄奄一息,耶律修召给我几个太医,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也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我没你那上赶着讨男人欢心的模样。”
季长欢转而看向耶律修,语气中带着恳求,“哲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不想见我,总要见一眼哲儿吧?他才八个月,经不住这般高烧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染上哭腔,“难不成你杀了朗儿,还要再杀哲儿?耶律修你怎能如此狠心!”
一行清泪在季长欢眼中流下,耶律修觉得身体有些异样,可听到耶律朗的名字时,内疚使他把持住了自己的欲望。
他挥手召退耶律忻,他不愿让别人看到季长欢狼狈时的模样,耶律忻气的跺脚,坐着轿子不情不愿的回去自己宫中,轿子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宫人。
他一个跨步,打横抱起季长欢,不顾季长欢的挣扎将她扔到王殿内的床上,他弯腰站在床边,一只手扣住季长欢乱动的手,把她压在身下。
耶律修深吸一口气,然后稍有颤抖重重的叹出,“你别动,孤现在不碰你。”他双眼猩红,“你再乱动,就别怪孤做出你不想要的举动。”
季长欢难免泛起一抹红晕,她知道耶律修的脾性,如果把耶律修惹急了,谁都没好下场。
她含着泪的双眸对上耶律修的眼睛,她点了点头,没再乱动。
耶律修这才站直身子,走到离床稍有距离的贵妃椅上坐下平复心情。
“该死!怎偏偏这个时候!”耶律修暗骂,他强压欲望侧头看向坐在榻上的季长欢。
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不出片刻,季长欢冻僵的身体就已暖过来。
耶律修闭着眼一直没有说话,像这样耗下去肯定不行,季长欢开始假意服软。
“耶律修,自我来北部便没有求过你什么,我现在求你救救哲儿,我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孩子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白烟,虚无缥缈。
过了半晌,耶律修哑着音开口,“哲儿我不会不管,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这三年里,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的喜欢我?”
季长欢自嘲一笑,“你灭我国家,杀我父兄,强迫我入北部和亲后又害死我的孩子,我又不贱,怎会喜欢你?”
耶律修心中刺痛,同样自嘲一笑,“也罢,是我执念太深,自从朝宝十五年,在孝襄帝为你庆生的宴会上,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你。”
“明月宫的前身是关雎宫,而且字体与其他牌匾的也不一样,你知为何吗?”
季长欢蹙眉,“为何?”
耶律修勾起嘴角,笑着看向季长欢,“因为我觉得关雎这词不好,不足以形容我心中的你,朝宝十五年,是北部明桑元年,那年我弑父杀兄刚登上王座便遇到了你,我从未见过有人会笑的如此明媚热烈,北部的太阳很少见,反倒是夜晚的月亮皓亮千里,所以我亲自提笔,写下‘明月宫’这块牌匾,将原来的关雎宫换下。”
“季长欢,你就是我的月。”
“朗儿的死,我认。”
老北部王的子嗣很多,耶律修是幺儿,加上母妃只是北部王喝醉时意外宠幸的训马奴,所以他在众多兄长中很不显眼,老北部王从未注意过他。
耶律修自幼备受欺凌,母亲脾气暴躁,恨他不能得到老北部王青睐,动不动就拿马鞭抽他,王兄们一有个不顺意,大多就拿他出气。
十五岁后,他毒杀生母,养精蓄锐,暗地里拉拢了不少人心,仅四年,耶律修就从不起眼的老幺变成众望所归的王位继承人选,可老北部王选的继承人是母族显赫的八王子。
耶律修气不过,当晚起兵造反,斩杀老北部王,以其头颅祭军旗,凌迟处死八王子及其母族,其他王兄一律剥皮剔骨,扔于雪山南面的茫茫大漠成为秃鹫的饲料。
耶律修虐杀不服之人,一夜之间,整个北部都臣服于他,奉他为新王。
他自认内心扭曲,想看曾经金枝玉叶的承仪公主向他服软,向他示弱,可当季长欢如他所愿时,他又心疼不已。
他强迫过季长欢很多很多次,多到自己都记不清。
季长欢自从来到北部便绝食,每次都要由他强灌才肯吃下去,诞下耶律朗后,她的身子就一落千丈,经过数月调养才堪堪可以下床,他担心小孩哭闹不能让季长欢静养,便主动在奶娘那把耶律朗抱回王殿,亲自照养,龙脉不稳,北部的天愈发寒冷,某天处理奏折时,他怕耶律朗染上风寒,于是多添了几层暖被。
耶律朗喜欢在摇篮里乱动,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钻进被子里,许久未探出头来,许是喘不上气了,耶律朗开始蠕动往外爬,可暖被早已凌乱,小婴儿哪有力气掀开厚重的被子,他只能哭,但耶律修没有听到,待耶律修起身查看时,耶律朗早已被活活憋死。
季长欢得知这个消息后昏迷数日,醒后扬言要杀了他,耶律修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解释,反正季长欢都不会原谅他。
若非季长欢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他也不会接耶律忻入宫封为仅次于王后的夫人。
他做这一切只是想气一气季长欢,让季长欢知道在北部,只有自己才能护住她。
可他……好像做错了……
耶律朗死后,季长欢整日郁郁寡欢,他以为季长欢是因为丧子之痛,想再要一个孩子,于是那一个月他都歇在明月宫,早朝都被抛之脑后。
生耶律哲时,季长欢难产,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医告诉过他“娘娘郁结于心,心病比展露在外的病还要严重,需好生休养,万不可再受刺激,否则命不久矣。”
他听进去了,知道季长欢不想见他便再没有踏足过明月宫,只有在深夜才会远远眺望。
耶律忻接二连三大闹明月宫,他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管,因为他想让季长欢求他,只要季长欢肯开口,他就立刻处死耶律忻。
季长欢伶牙俐齿,每次都会把耶律忻怼回去,气的耶律忻时常来向他哭诉。
其实他很烦耶律忻的哭哭啼啼,活像宫中死了不少人,但每当听到耶律忻描述季长欢反驳她的场景,他就忍不住笑出声。
今天他总算看到了季长欢伶牙俐齿的样子。
真是值得贺喜。
但注意到季长欢顺不上气时,他的心跟着紧了紧,在雪地里跪了这么久,他生怕季长欢出事。
季长欢攥紧衣袖,听完耶律修的话,她稍有触动,可也只有触动。
她看着无比落寞的耶律修毫无心软,她冷声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祝我所爱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若她心有所属,我会祝其幸福,不让其步我来时之路,而非亡其国、诛其心、断其生念。”
耶律修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长欢,我不奢求你的原谅,耶律忻和张角我会处置,他们怎么死由你来定,我只求日后你莫要躲我,逢年过节时来看看我,这些就够了。”
杀伐果断的北部王终究还是为爱折腰、为爱低头。
季长欢开口想要说话,可比话语更先出来的是咳出来的鲜血,季长欢一愣,还不及她反应,她就止不住的咳嗽,怎么也停不下来。
耶律修扔下手中的酒杯,快步走至窗前,着急的扶住直不起身的季长欢,他大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可太医全都在耶律忻的宫中,而她的宫殿是十六宫中距离王殿最远的,一时半会儿真赶不过来。
耶律修手忙脚乱的倒了一杯刚泡好的龙井,他吹凉后赶忙送至季长欢面前,季长欢抖着手去拿,一个不稳,茶杯摔在地上,耶律修又去倒了一杯,这次是他亲自喂给季长欢。
季长欢刚喝进口,还未咽下,便连血带茶一并咳了出来,这把耶律修吓的不轻,他着急大吼,“太医呢!都死了吗!怎么还没到!如果王后出事,全部陪葬!”
张角不知季长欢复发的肺痨怎会让耶律修对她这么着急,耶律修不是很讨厌季长欢吗?逼季长欢和亲不是为了方便折磨她吗?
张角来不及细想,他知道耶律修发怒了,他一只脚刚迈入殿内,就被耶律修吓的退出去。
耶律修双目猩红,犹如阎王在世,他隔着屏风怒骂:“滚出去!太医呢?”
张角哪敢多待?颤颤巍巍的站在殿外,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强装镇定道:“回陛下话,已经命人去唤了,可忻夫人的宫殿太远,路上积雪太厚,太医得耽误些时辰。”
耶律修摔碎茶盏,怒吼:“误时辰?孤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马上让太医滚过来!不然就等着掉脑袋吧!”
张角硬着头皮讨好道:“是,是,奴才这就想办法。”
耶律修的声音再次传来,“快点!”
张角被吓的直哆嗦,“是,是。”
耶律修看着塌上的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季长欢的白衣被咳上不少血,耶律修的锦被绣褥也被溅上。
耶律修后悔和季长欢赌气,把太医全召到耶律忻那里。
不,准确来说是和自己赌气。
季长欢终于止住咳嗽,她的身体像纸鸢一样瘫倒,她被耶律修揽在怀里,耶律修的泪落在她的脸上,季长欢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无神的双眼此刻有了些许光芒,她有气无力的笑道:“我要去找我的父皇和皇兄了,他们在地底下等了我好久好久,肯定想我了。”
“路卿怕也等急了。”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明媚的笑,她终于主动笑着看向耶律修了,可耶律修却不忍细看,他现在宁愿季长欢一辈子都别看他。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他怕泪水打疼季长欢,伸出胳膊用华贵的衣袍擦了擦泪,“长欢,你再忍忍,等太医来了再睡好不好?等你病好以后,我带你去看雪山还有黄沙里的月牙湾,我再带你去打猎,射只紫貂给你做凤尾裘好不好?”
“你要杀要剐,我都随你,我求你,别睡。”
季长欢仍然笑着,笑出了眼泪,“耶律修,好好待哲儿,他可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耶律修点头答应,紧紧握着季长欢冰凉的双手,仿佛只要满足季长欢的要求,她就可以多撑一会儿,撑到太医来。
“若此生能重来,我一定会杀了你。”季长欢眉眼弯弯的看着耶律修,说出的话像是一把钝刀绞弄着耶律修的肝肠。
耶律修沙哑道:“那是下辈子的事,这辈子你给我活好了,哲儿还没长大,不能没有母亲,我也不能没有你。”
“若能重来,要杀要剐我都随你,我只求你活着!”
季长欢轻咳几声,带着身体抖了抖,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耶律修脸上,凄然笑着缓缓闭上愤恨的眼睛。
耶律修失声痛哭,整个人都贴在季长欢身上,哭声吓的太医迟迟不敢进去。
明桑五年,十月冬,华元懿天熙光宸圣毓纯淑王后,年十八薨,帝大悲,天下缟素,举国戴孝。
张角(jué)
起名的时候没注意姓氏,只顾着宫商角徵羽了 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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