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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情有时也很怪 林梦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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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晚上,班里开完生活检讨会,大家往宿舍里去,在一条路灯昏暗的林□□上,林梦泉看准机会,走到康芸身边用战栗的声音突然问道:
“米亚索诺娃,你向你姑妈说过陈紫云喜欢我吗? ”
康芸停住脚,先一怔,定神一看是林梦泉,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弯下腰直拍腿,说道:
“哎呀,她不晓得有多喜欢你。”随即把紫云那天晚上的话,竹筒倒豆子似地、一字不漏地全说了,说得绘声绘色。“她早就观察你了。你们表演海军舞时,你给她系带子的事说得动情得很啦!她对你的那种钟情......哎呀,我表达不出来......,”一边说一边摇头,“我表达不出来。你自己去问她。”
林梦泉听着听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自从她向我说了自己的心思之后,我一直在找机会向你暗示,主要怕因年龄的差距被你拒绝,那岂不更伤她的心?这种心是伤不得的。所以想通过我姑妈问问你外婆,了解一下你的想法....”康芸想说得婉转一点。
“我喜欢她!”林梦泉等不得了。
“啊!那就太好了。快要打熄灯铃了,我去告诉她。”
“你现在就去吗?”
“还等什么啊!人的命都要等脱了。明天我把你们找到一起,你们自己去谈。”说完就跑了。
林梦泉一点睡意也没有。他顺着林□□,一直走到尽头,穿过足球场,来到红莲湖畔。徐徐晚风送来阵阵荷叶的清香,明月在薄云中时隐时现,多么美好的一个夜晚,他陷入了沉思。
早在新生发榜的时侯,同学们就指着新生名单议论纷纷,看看俄三班招收了多少新生,哪些是姑娘。有一个叫陈紫云的,大家估计是个姑娘。新生陆续报到以后,调皮的同学就开始一个个地对号,评头品足打分。陈紫云是外语系得分最高的。
在迎新晚会上,林梦泉代表外语系的老同学用俄语向新同学致欢迎词,由另一个同学翻译成中文。新同学很羡慕,学了一年就能这么流利地致欢迎词,真不简单。其实稿子是事先写好经白俄(俄国十月革命后逃到中国的侨民)教授修改以后,由林梦泉背熟了来致词的。不过他的发音纯正姿态从容,给新同学留下良好的印象。林梦泉在致词时,一眼就看见坐在第一排的陈紫云。
齐耳的短发向内卷起,额前一綹软发使她那明丽、柔和、端庄的面庞更显得自然。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深邃、敏锐、多情的光芒。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毛线衣,左胸上端织了一朵白玫瑰,既朴素又协调、雅致,一副清纯脱俗的神态,十分动人(后来大家赠给她一个美称——白玫瑰)。与这样的姑娘们在一起,学习的时侯,小伙子们肯下功夫,可以显示一下自己的才智;劳动的时侯,舍得出力气,可以展露自己的力量和勇敢。有自尊心的小伙子,都不愿意在姑娘们面前丢人。林梦泉当时就处于这种心理状态之中,下决心一定要讲好。
陈紫云是团干部,能歌善舞,群众关系好,男同学都喜欢与她接近。有的趣语谐谈卖弄一番,缠住她;有的递条子、写信给她,向她表示爱;有的约她出去散步,都被她婉言拒绝。她与男同学的交往,使对方感到愉快,又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朵云,令人迷
惘,抓不住。
中文系有个男同学,解放前是私立兴中文学院的学生,名叫罗仁杰,文章写得好。解放后转入师范学院中文系,是学院学生会主席。他有一条别人不及的是善于做思想工作,思想改造运动时,大家暴露了不少错误思想,为了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都愿意找他谈思想。陈紫云是学生会宣传干事,在社会工作上与罗仁杰常来常往。此外也常常约上几个女同学到他那里去汇报思想情况,常常被他批判得体无完肤,陈紫云倒也心服口服,觉得很有收获,当然不完全是批判,有时也有安慰、鼓励和让人不易察觉的体贴。加之他又是陈紫云父亲(学院中文系教授)的高材生,常到她家去“请教问题”。
久而久之,大家猜测陈紫云可能和罗仁杰相好了。可是有一次当罗仁杰向她表示爱时,竟然使她大吃一惊,觉得一个政治上很强,善于挖别人错误思想根源的人,怎么能怀有个人的目的呢?于是就向罗仁杰说:“我和你接近是出于对你的尊敬,把你当着兄长,希望你的政治见解能帮助我进步,但这与爱情是两回事。”这事很快就传开了。林梦泉想,许多与她打得火热的体面人都被她拒绝了,自己不要异想天开,以免落得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下场。
爱情有时侯也很怪,你不对她抱幻想,她反而来了。
这时康芸匆匆匆忙忙跑进陈紫云的宿舍,灯已熄,她摸到陈紫云的床头,凑近她的耳朵说:“林梦泉说,他非常喜欢你。”说完就跑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甚至使陈紫云难以承受,以至久久不能成寐。
她从进初中起,一直在教会女子中学读书。父亲的意思是让她在教会学校多学些英文,以便从事欧美文学的翻译和研究莎士比亚、马克.吐温,可是她偏爱俄罗斯文学。解放后,她考入师范学院外语系俄语专业,决心当一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一边教学,一边从事俄罗斯和苏联文学的翻译和研究。虽然从父亲的大量藏书里读到令她动心的男性形象,也曾揣摩着,在心中用各种眩目的七彩丝线一根根地绣着她心中的人。
不过在女中还没有具体的对象,对于心中的男性形象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进师范学院以后,在迎新晚会上见到林梦泉,就对他有了好感。她渐渐觉得林梦泉最符合她心中久已揣摩着的形象。一个热爱艺术的人,大概见到美的东西就容易感动,她爱看他美的眼睛,尤其是当他左顾右盼或是凝视前方的时侯,显得无比神妙动人。有了这个想法以后,林梦泉的身影经常在她脑子里浮现。当青春少女心中认定一个人以后,一天天地她觉得见不着林梦泉就好像丢失了什么心爱的东西,说不出的烦闷,精神恍惚。她想:许多男同学都喜欢接近我,惟独不见他主动和我接近、攀谈。难道我一点也引不起他的兴趣吗?越是这么想,想见到他的愿望越是强烈。爱情在多情善感的人心中萌发以后,就像那破土的竹笋,“咬定青山不放松”。这些日子她除了上课、看书,只要脑子一空下来就会出现他的影子,编织着各种各样的幻想。
她如今总算盼到了这一天。可是她该讲些什么呢?怎样傾吐她的爱呢?她既兴奋又害怕。没料到这个曾经在心中燃烧了好长时间的感情,一旦到了可以倾吐的时侯,又这样令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