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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伍姿的罪恶 等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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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里的事情基本上都办置妥了,看着吴泰这些天累得发脾气都无力气。茶儿给他冲了咖啡,假装不经意的问起:“吴泰,你……你知道伍姿离职的事吗?”
“不知道。茶儿,我们之所以回来这里,就是不想提那些事和人。”
茶儿识趣的止住了话题。
“回来后,我们要作什么呢?”
“看心情呗,什么都是可做可不做。”
“会不会太无聊了?”
“怎么会呢?这是就大多数人想要而不得的‘躺平的生活’啊。”
“我们现在是悲催的‘五无’人员,怎么在你的眼里,好像是件很骄傲的事呢?”
“你无非就是觉得我们一无工作,二无收入,三无房,四无车,五无朋友。可是,我们有积蓄啊,有多少人每月领着工资,存折上却少得可怜呢?我们二百万存定期,一年拿着二十万的利息,够我俩一年的开销了。”
“哦!原来,你学的她。”
茶儿这才恍然大悟。她指的‘她’,是同事老曹的老婆,小美,一个管着2个孩子的家庭主妇。茶儿与他们来往都不多,即使是吴泰的同学,她也不愿过多来往,只是听过几次他们之间的闲话。据他们说,小美就是妥妥的大女主。她老公,老曹在公司效益不好后离职单干,卖起了皮包,带走了女同事作主播。一来二去,两人便搭上了,或许更早。小美知道后,提了离婚。茶儿原以为,家庭主妇没有底气主动提离婚的,结果却出乎她所料,这种干脆利索,她很是佩服。孩子和房子都归了小美。后来,茶儿才知道,人家小美并不是什么白小花,据她老公聊天时透露的信息,小美在结婚之前,靠捣卖手机卡挣到不少钱,二百万存定期呢,每年有二十万的利息,底气足得很。离婚后,老曹的财务状况远不及前妻。而他的前妻,有钱有闲,谈了个80后的未婚小伙。
“你想得太好了,吴泰,现在的银行利息哪能跟她那时候的比啊。”
“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焦虑,咱银行也有存款。”
“远虑和近忧我们都有,这日子没安全感。这种躺平的生活,只有你同学那种有着上千万资产的人才合适,况且他都没躺平,还在努力的工作。我们过着这样不配位的生活,感觉像在走钢丝。”
“就当作休息一段时间吧。”
“好吧。”
“对了,你那天怎么突然就同意了回‘黄泥丘’并立刻付之行动的?我真的很好奇。我心里设定的是,我得花好长时间来说服你。结果却是——”
“知道了些想知道又不该知道的事。”
“‘想知道又不该知道’是什么呀?我听糊涂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往事一直想知道真相吗?就是那个事。”
“你先前说不舍得娟姐吗?跟娟姐有关?”
“娟姐承认了。”
“茶儿,娟姐跟你有年龄差距。”吴泰隐讳的说道。
“也对,我跟她相差好几岁呢,按理来说,我不可能跟她一起读书。这就奇怪了,她为什么呢?哦,我想,会不会是我俩同校不同级?好像也不存在这种情况,那时分宿舍都是以班为单位的。不过,这些事,换作别人巴不得撇干净才是,她主动认了,总不会错吧?”
“那人不是你!是伍姿。”吴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久,才说:“那时的伍姿才从老家上来插班,她个头矮,黑瘦黑瘦,尤其是双手,又黑又粗糙,像树皮一样,看起来脏兮兮的,剃着比我还短的头发,在班里显得触目惊心的格格不入,没人愿意跟她做同桌。她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面,老师从讲台望去,只能看见她的一颗脑袋。我妈刚开始觉得放她一个人孤零零跟着老人在老家生活,心里亏欠,给她从头到脚换了一遍新的,可是,这么一个黑黝黝的孩子套上五颜六色的新衣服里更显得滑稽,引人发笑。大概是她被人嘲笑多了,回过味来,后来再也不肯穿新衣服了,穿上了我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从那以后,我妈倒坦然了,也没再动给她添置新衣物的心思。我觉得她是乐于让伍姿捡我的旧衣物的。可是我妈她不知道,那时的伍姿自惭形秽,排斥新衣服的艳丽,她以为她在乡下养成了节俭的习惯,她原本的心思本不在她那,这样一来,更没有心思留意她了。都说,谁养的谁疼。反正,不是她。那件事发生在第一学期,拼音不会,加减不会,跟其他学生相比,落后了一大截。字也写不好,老师整天说她在写天书。别的孩子都穿得体体面面,啥也不缺,就她一个,全部加起来不抵人家一个好书包,老师会怎么想,会下什么判断?也许也是从小在土地里干活,性子又野又倔,她寻死觅活,就是死不承认,但她也看出来了,老师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背锅的人。老师就是权威,他不容置疑!伍姿肯定是觉得天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那个‘小偷’不是自己,除非‘小偷’站出来,她根本无法自证清白。最后,拖拖拉拉一周,还是维持了最初的定论。伍姿不知怎么给家里交待,不知怎么向我爸妈解释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她不去上学的理由。本来她就一直被左邻右舍的小孩子叫‘乡巴佬’,再加一个‘小偷’,她怕我妈会又把她扔回乡下去。她很聪明,虽然家里没有乡下那么野,她也明白,如果她一直留在乡下,她只会永远是现在这个入不了别人眼的野孩子。但她又傲气,跑到了附近的水库。我知道的是,我妈狠狠抽了她一顿,疯了似的,开学时,让她留了一级。从那以后,我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恶狠狠的盯着伍姿,无论吃饭或学习,头几年,不让她出去玩耍,锁她一个在家里看书、学习。她也不争不闹不哭,乖得可怕,像个只会读书的机器,在家没有任何存在感。吃完饭,洗自己的碗,洗了澡,洗自己的衣服,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上学的,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的。平时只是我们一家三口出门玩,从不带她。这样的日子,两年后才有了改观,伍姿的学习成绩太好太稳定了,慢慢的成了别的家长嘴上的羡慕,我妈是觉得这好成绩终于可以抵消了那桩丑事,才有了些好脸色给她。但是,她和我们家的关系也维持了现状,好像她自己是一个家,我们一家三口是另一个家。长大后,我才明白过来,她是寒了心,对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势利寒心,对我妈不信她还施暴寒心,对我们一家三口孤立她寒心。也许从始至终,她都不认为自己是我们家的一员,她在等着自己长大,好离开。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我妈年纪大了,也曾试图缓和彼此的关系,只是,演不了多少天,情绪便自动恢复往常,小时候都相看两厌的,长大了,难道就会突然生出了爱意?反复拉扯了几次,双方都累了,一个不想装腔作势的演了,一个不想蒙着心的糊涂。伍姿是缺爱的,所以,才一次次配合着我妈上演着母慈子孝。但两人又有着足够清醒的认知,距离,才是维持最后一丝亲情的体面。”
“可是,这与我有什么相关呢?”
“你别急,听我接着说。你还记得伍姿送过你一件礼物吧?发生那件事后,她挨了打,虽然她不敢大声哭,但你我两家前后院住着,你肯定听到了她的哭声。我叼着棒棒糖见过你俩在一起,你撩起她的衣服,看见了她一身的血痕。她跟你说,是因为送你的那个礼物,才被人冤枉成小偷的。急得你当时要马上还回给她,她却来句‘没意义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
“别人都认为她是小偷,至少你就不会认为是这样了。你就会成为她的‘斗士’,靠着你的小嘴巴,驳斥着一个一个指认她‘小偷’的孩子。在所有人都孤立她的时候,你是她的小尾巴。她会给你写信,作业纸上画朵小花或小鱼或一个红红的太阳。起初,我也看不懂。不过,那时的你,是她身边唯一个走近的人。你现在不记得了,是因为那时的你还很小,后来伍姿成绩好了,成了人人羡慕的‘尖子生’,你才开始记事,而那会的你们并不亲近。”
“你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这件事的当事人?那为什么娟姐却要向我道歉呢?”
“她只是理解为你对这件事的耿耿于怀,是为了伍姿抱不平。你年幼不记得的事,对于她们的年纪却是清楚的。她以为你是对这事的对错难以释怀,她并不知道你错把自己当成了当事人。她知道有这‘2块钱’的事,你也知道有这‘2块钱’的事,只是你们共有的‘2块钱’的内幕并不是一致的,她以为的,你以为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啊。我是伍姿的弟弟,家里是不允许我为了别家的孩子多嘴的,毕竟,这事对于我们家也是一个极大的耻辱,大家都巴不得抹得一干二净。我不知道我妈相不相信伍姿的话,从小,我听多了她说‘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不是别人?’诸如此类的话,我觉得她更信老师说的。我……我也不想被人指认为‘小偷的弟弟’。”
“你那会看我,是不是在看傻子一样?心里很想笑吧?”
“我没有想嘲笑你。我觉得你并没有什么损失,你跟伍姿玩,别人也不会认为你是小偷。伍姿也因为有你在身边,不会被逼疯。你小,理解不了别人说的坏话,做自己想做的,都挺好的。”
“是啊,‘都挺好的’,每个人都那么的想当然。”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茶儿不语,只是抬头望着天边一片薄如蚕丝的云,有丝的薄,也有棱角的凌厉。离着不远,有簇长长的云,像翻滚的浪花,又像延绵起伏的山峦。她感觉有种感情,正从她心里,一点一点慢慢的抽出。
一切都好像‘是这样的’,有理有据,没什么质疑之处,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劝不了自己不去‘疑问’呢?说不清什么地方,哪句话,茶儿还是觉着有不对劲的地方。到底真相是什么呢?好难呀。
是啊,真相是什么?也许,伍姿她知道一些——
“它太小了,谁怕它,一脚就踩死了。不行。”
“大的,我也怕!”
“没用!我来!”
……
“闪开,快,丢进去。”
“这样会不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吓几天就忘了。”
“咱快走。”
柳儿被人关在这小屋子,有一小段时间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一人走在路上,没招惹谁,突然被人从身高扯住衣领拖着推进了这间小屋。她打量过这里的环境,和自己家里的柴房一样,小小一间,一边堆放了好多的干木柴和干稻草,一边堆着几垒烽窝煤。有处小窗,她够不着。为什么关我在这里?为什么关我在这里!柳儿一开始并不怎么害怕,这离家里不远,又是大白天,自个村子,可能是什么恶作剧,玩一会就开门的吧。她走得也累了,歇歇也好。这么一歇,她竟睡过去了。等她醒来时,就听见这些对话,真是有人在玩恶作剧,她们究竟要扔什么东西进来呢?柳儿警觉起来,她知道村里小孩子玩游戏是不知轻重的,图乐子最重要。她缓缓站起身,目光一处一处扫过去,看着看着身上的汗毛忽然间竖了起来,心开始慌急。环视一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她正要舒一口气,才转身,一眼看见了,就在自己睡的稻草堆,盘着一条吐着舌头的蛇,两根手指那么粗,正盯着她!柳儿被惊得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想跑,门被外面锁着。她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靠在几步远的门背,一只手在慌乱的摸索着。
“你看吧,我就说不会有事的,她都没叫。你又去弄一条过来。”
“我不去,我怕。”
“那你在这看着,我自己去。”一阵跑步声。
柳儿趁机开口求道:“求你开门放我出去。”
“我不能开,她不让。”
“求你了,她现在不在,你开门,我出去直接回家。”
“不行,你不在里面,她就关我在里面了。我也怕。”
“你们为什么关我?我……”
“她回来了!”
“你们在说话?”
“没……没有。”
“我刚才都听见了,骗人!”
“她……她刚才求我开门。”
“你敢?你敢开,我就关你进去。”
“我不开,不敢开。”
“你乖乖看我做。”她说话好兴奋:“哈哈哈!谁叫她告诉我们,她最怕蛇的。”
柳儿退开门背,这离小窗很近,她一边戒备着草堆上的蛇,一边快速溜到烽窝煤这边,抓起一只烽窝煤,死死盯着小窗。小窗上挂着一条蛇,慢慢往下滑。柳儿绷不住了,这样下去,蛇只会越放越多,她迟早受不了的,现在她已经是紧绷的炫了。她将手上的烽窝煤朝窗口扔去,一个、两个……不停扔,扔得越疯狂,用上了两只手,一下扔窗口,一下扔草堆。受不了了!她最怕这东西了!它怎么还在眼前啊?要死了,要疯了!她一边扔着煤球,一边找了根趁手的木柴,心里的胆气壮了些,她要发泄心里的恐惧。
“啊啊啊,打死!打死!”
“哈哈哈,真好玩!”
“救命!救命!”柳儿扯着嗓子大喊,挥着手里的木棍奋力的敲打,还不忘扔煤球。动静实在大了。
“快跑吧,她这一喊,大人很快找过来的。”
“让她喊,让她喊,这样才好玩呢!”
“走吧,你不走,我要走了。”
“你等等我,我把这些都扔进去,吓死她!”
“我……我走了。”一阵小碎步。
“哼!胆小鬼!”
柳儿眼看着窗口有只手忙忙碌碌。她越发的害怕,用尽全力砸着门背,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朝窗口不停的扔煤球。有个煤球恰好砸中了她的手,听得一声‘哎哟’,然后就是一阵快速的跑步声。应该是有人来了,柳儿听到一些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一刻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停的敲,不停的打,不停的扔,声撕力竭的叫。她闭着眼,做着所有的动作,用尽全力,身体在发热,不知是害怕,还是用力过猛的缘故,反正她一点都顾不上,她不敢停下,不敢闭上嘴巴,更不敢睁开眼,只要不睁眼,就看不见那最恐怖的东西,看不见,就不知道它在哪,只要它不在眼前就好,她就还能再坚持一下下,再一下下。
“哐!”门被人一脚踹开,几束手电筒刷刷照过来。
“柳儿?”
“爸!”
“真是你?柳儿!”
“爸!”
“回家,我们回家!”
“爸!我怕。”
“爸在。”
“有蛇,很多……蛇。”
“不怕!爸都打死了。”
“好……回家。”
柳儿哆哆嗦嗦,手脚不听使唤,被用力的抱了起来。爸爸暖烘烘的身体,也是汗津津的,一路赶来的心急如焚。柳儿汗津津,却是冰凉的。当她被抱起来,贴着父亲的体温,才一点一点放松,随着晃荡的肩膀,柳儿的视线死死落在正在一步一步远离的小屋。回了家,柳儿翻出棉被紧紧的裹着。
这事闹大了!
“人家小新都认了,把你也招了出来,你以为别人不会知道?”
“她认了,就是她做的。不关我事!”
“我早跟你说了,关靠嘴教训她是不会认的,不打,她不说。”
“你要打你打!伍姿你听好了,是你爸要打你,我劝你还是乖乖认错。”
又来了!次次都这样,爸是动手的坏蛋,妈是好心,认了吧,认了就少打了。不认,打死了,可不关我事。都是你爸!
伍姿一口气直冲喉咙:“就是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做的事不够恶毒?人家好好的女儿现在门都不敢出了。”
“伍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做了错事,还理直气壮,就是你的错了。”
“你别费话了,我看她就是欠揍!”
“你爱打不打。”
‘啪啪啪’几棍抡下来,伍姿受不了了,这可是下了死力的。
“我……我又不知道……她在那,我……我以为是……弟弟,我想……想吓的是弟弟。”
‘咻’的一下,她妈妈窜起来,一个耳光扇下来:“你弟才多大?你吓他?你想害死他?”她食指用力戳着伍姿的额头:“你就该往死打!”
“你弟在午睡,你出门时看着的。”
“算了,”妈妈拂拂耳鬓,拉了一把她爸:“她爸,打过就算了,别说了。”
“你这人真是的,看你恶狠狠说你自己女儿,我还以为你恨不得没她呢。这回又拉着我不让打,激出你的母爱了?”
“关上门,打几下,意思意思行了,你真要往死里打么?”
“不死的打,外面这一摊子事,怎么平得下?”
“柳儿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没缺胳膊少腿的。”妈妈眼珠一转,扯下他手里的木棒,从门后边拎出一条竹条递给他,说:“用这个,专抽手和腿,多多的抽,我明天起,给伍姿穿短衣短裤,让大伙都看得着,也就说不了什么了。”
爸爸二话不说,抡起竹条不留手的就往伍姿身上胡乱抽去,应声落下的,是一条条密密麻麻的血痕,看多了,有些触目惊心。就这,也没能让她爸收手。
伍姿的哀嚎声声凄厉,左躲右闪,巴望着妈妈能帮她挡挡,却扫见妈妈在房里坐在床边织着她还未完工的蓝色毛衣。
伍姿没见人找上门来,妈妈倒是出门了好几趟,也没见村里干部上门,好像……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有点不可思议!她的生活跟往常一样,出门——上学,放学——回家,没人管束她,让她上学、回家就行。她以为就这样了,半个月后,妈妈往她手里塞了几个棒棒糖,就把她一人留在了外婆的乡下,她记得,那天的傍晚,天特别的阴沉,她站在外婆家院子的门口,看着妈妈身影不见了,才喊出声撕力竭的一声‘妈!’听见身后拐杖的‘咚咚’声,她撕着糖纸转身对外婆说:“我没事。”棒棒糖叼在嘴里。
天上是同一轮明月。茶儿已睡,吴泰辗转难眠,拎着瓶红酒来到阳台。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看看酒杯里晃荡的红酒,浓烈的思绪飘入了最隐秘的乌云——
他被一声声嚎叫惊醒,那是伍姿的哀嚎。他从床上坐起,看见妈妈正坐在他床边一心织着毛衣。
“没事!你姐做错事,在接受惩罚。”
妈妈说的很平静,尽管房外姐姐的叫声很刺耳,他想,妈妈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姐姐挨打,肯定是她不乖,他就从不挨打,他是爸爸妈妈的乖孩子。
挨打过后,姐姐依然去上学,他不懂,姐姐为什么不挑些长衣长裤穿,好遮盖一下,那些鞭痕满手满脚都是,被人指指点点。奇怪,妈妈也不说她。
那天,他着急着想拉屎,跑回家,厕所里有人,便跑过马路对面的鱼塘去。鱼塘好大,起了一个分男女的公共厕所,底下是挤成团的草鱼,一边拉屎,一边还可以看鱼。他经常偷偷去,妈妈不许他去,唬他掉下去喂了鱼。不止是他,大人们也喜欢,不用浪费水冲厕所。这天天气其实并不好,不然家里的厕所就不会有人占着了。天没到点便暗了,云层里一闪一闪的,看着像要下雨,难怪,他这一整天都觉得身上闷得慌,下雨反倒好,他铁定是要悄悄溜出来淋个痛快的。他得赶紧拉完,家里等着他吃饭的,他可不想挨骂。他麻溜的跑过马路,走过过道,往左手走去,妈妈说过,右手边男孩子不能去,那是女厕所。我往左手去的。我一边拉屎,一边低头看鱼,虽然底下看着挺高,我也挺害怕会掉下去,我觉得应该不会淹死我的,底下那么多鱼呢,承得住我。哈哈!拉屎也是享受。哎呀!没带卫生纸。得了,提起裤子到外面找小棍子或叶子用用吧。没擦屁股呢,裤子不能提得太正,不能弄脏了裤子。我叉着点腿走,他想。
‘哇’!闪过一道闪电,冷不防吓了他一跳。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吗?惨了!家里寻不着他吃饭,肯定要挨骂了。他加快了脚步,走过过道时,他想:右边厕所应该没人吧?他清清嗓子,喊了声“妈妈”。没人答应。嗯,这边女厕一定没人。他一直都好奇,从外面看去,左右两边厕所一样长,听别人说,右边其实只有2个坑位。他不懂,为什么这厕所的过道修在整个厕所的中间,明明左边坑位多多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话。他想亲眼验证一下。他又叫了一声“妈妈”。这下确实是没人。他往右边走去,经过了过道,来到拐角处——过了拐角就是女厕所。又一道闪电,好像就劈在他头顶似的,那道闪光一下照亮了他眼前,一个人!有一个人站在那,他从背后看见了她的马尾辫。怕被人看见自己走错了厕所,他站着不敢动。他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人好像是姐姐伍姿?
“姐姐?”他试探着轻唤了声。
那人的马尾动了动,转过脸的同时,又一道亮光,他瞬间毛骨悚然,呆若木鸡的张着嘴,抬起手指着前面。那人是伍姿不错,可是!伍姿的前面还有一个人,不,是吊着一个人!他没看清那人的脸,亮光闪过时,他的视线正望向伍姿的后脑勺,一并映入眼帘的,是吊着的那人鼓鼓的发着光的肚皮!刚才的闪电就落在那个位置,乍一看,闪电仿佛是从那人的肚子崩发出来的。更惊心的,前面的伍姿转过头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人死了,体温……会多久失去?”
“啊——”他撒丫子就狂跑。
没一会,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公共厕所。后面怎么收场的,他不知道,他被妈妈锁在了家里,一起被锁的,还有伍姿,当妈妈连拖带抱把她带回家来时,伍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散乱着头发,痴痴呆呆,一时笑一时哭一时沉默再一时笑一时哭。他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伍姿,他认识的伍姿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怕,估计也跟他一样被吓惨了。他害怕之余也很担心伍姿的状况,可是,妈妈没空管他们,将他俩锁在家里后,她立刻又冲了出去,他知道妈妈去哪了。妈妈是第一个到公共厕所的人,因为他第一时间跑回家里。妈妈糊涂的听了个大概,惊吓之下他无法表达得很清楚,但她听到‘伍姿在’,几乎是本能之下,就把他锁在家里,又一刻没耽搁,跑去把伍姿弄回了家。等妈妈再返回公共厕所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他们家就在马路对面,马路的一边是鱼塘,一边是住宅区,而他们家就住第一排,对面就是鱼塘。看得见,却听不清,有叫声,有骂声,有哭声,嘈杂得很。他扒在窗户害怕又忐忑的关注着对面时,身后的伍姿狠狠的扇了自己脸几巴掌。
几天后,响起了锣声,一队腰系白布条的人从门前经过。
有段时间,妈妈深夜不在家,他起来夜尿找不着妈妈,问爸爸,他只是沉默。再后来,家里好像没有伍姿这人存在一样,没人提起她,家里也没有她的东西。几年过去,他已经记不得有她了。然后,又突然空降出现在家里。来去皆没有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