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焰火》危谦笔

1、对不起啊。 丰禾的

　　丰禾的夏天是最热的，街口卖凉帽的婆婆说的。
　　可信度百分之百，二巷的杨阿姨在一中旁开了个小卖部，一中的学生每天下课就隔墙“对线”。
　　汽水当然卖的贵，对那些“好学生”来说不肯放下面子，要体面嫌贵什么的，凡是挑三拣四一律喝不上。
　　操场上有两个班，一个四班一个十班，顶着个洗脚盆般的太阳，不太好过。
　　林煴朝身边女生借了个镜子，镜子里女生脸蛋上泛着红，杏眼，用手去摸，发热，碎发别在耳后，颈后还有汗珠。
　　刚跑完步，还没缓过来，林煴想去洗把脸，却发现自己的东西丢了。
　　江溺拿着汽水回来。
　　"江溺，你看到我那个项链了吗？找不到了。"女生眼里已有了急意。
　　"护身符吗，没有啊，别着急，我帮你找找。 "
　　阳光投过梧桐晒到树下，折射出一道光。
　　很快，传来声响。
　　"江灺，这是我的，还给我。"江溺声音不算小，已经有好几个人往这边看。
　　"没大没小，叫哥。"
　　"我叫个屁，快给我。"江溺最烦江灺仗着比她早生几分钟教训她，在家这样，在学校也是这样。
　　"唉？咱们小公主平时手上、脖子上、还有那头不都是粉东西吗？这是换风格了？"男生好像有十足的耐心，语气慢慢慵懒，嗓音像是薄荷一般清爽，与这闷热的太阳天，唱反调。
　　"……我不想跟你吵，这是我朋友的。"
　　"男朋友的？"
　　"是我的。"
　　江灺闻声偏头看去，他刚才早就注意到这个女生。
　　挺白，看着有一米七，瘦但背很直，眼神很清澈，像冰。
　　林煴的脸上早己退了红，眼神清澈，又对着说了一句:"我是江溺的朋友，这个是我掉的，能还给我了吗？"
　　燥热的夏季，晕晒的太阳。烦躁的心情，无力的细胞，都在宣告早日停歇这炼狱一般的精神和□□折磨。
　　但，太阳就是叛逆。
　　真的只有他不急不躁。
　　江灺忽略了林煴说的话，转头继续进行言语上的攻击。
　　"这样吧，叫声哥就给你。"
　　这一下，江溺烦了，她要把这护身符要回来，然后好好地向林煴道歉。
　　她觉得刚才林煴很没面子。
　　"江灺，你是不是欠打？"
　　"不想重复了，你快履行吧。"江灺把玩着这个护身符，他原本是想公报私仇的事是，江溺把他喜欢的游戏人物手办高价卖给别人。
　　所以就故意刁难了一下。
　　谁也没想过。
　　"快点，把我晒黑了怎么办。"
　　"你有病是不是？快给我。"江溺马上要上去抢。
　　一阵风滑过，连阳光都没捕捉到。
　　"哥。"
　　……
　　江溺有些担忧的看过去。
　　江灺嗤笑一声，也没说话就这么不为所动。
　　她又重复一遍"哥，能还给我了吗？"
　　总算有了回应。
　　江灺看着林煴的样子，没有一丝羞怯，外表下的行为似乎一点也不违和。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个。
　　"可以，你来拿吧。"机器人。
　　两人之间有一点距离，江灺坐着，看着这个胆大的"机器人"朝着自己走来。
　　距离三四步，眼神变化只需两三秒。
　　江灺顺着看，明白缘由后，心里有了主意。
　　林煴听罢走去，明明几步就可以拿到，但眼睛不自觉的顺着男生敞开的领口看去，喉结不算太明显，脖子也是白的很，像是不会晒黑。
　　林煴不近视，这个位置足够看清他喉结上的那颗痣。
　　江灺已经知道她出神，拿着手中的东西，就这样比对着女生的脸在天空中看，光射下来，泛着橘红色。
　　很漂亮。
　　江灺想用腿绊她，想让她出丑，栽在地上。
　　操场上人不多也不少。
　　林煴出神了，有个人急速将要从她旁边过去都没注意。
　　……
　　"嘶……你躺够了没，压疼我了。"男生声音传来。
　　林煴这才从迟钝中回过神，刚才她明明再伸个手就能碰着，不知突然被谁撞了一下，重心不稳。
　　使她绊倒，压在了他身上。
　　不疼，但挺懵的。
　　江溺也没反应过来，要去搀扶，林煴已经起来。
　　刚才一瞬闪过，三人都没注意已经下课。
　　教学楼已经围满了人看，各种声音起伏。
　　“你有佝偻病？”
　　"你连个对不起都不说啊？"
　　“平常没见过我这么帅的？硬往我身上扑。”
　　这话要是别的男生说，女生们肯定会骂他普男自恋。
　　但要是江灺说，这话也挺合理的。
　　高一开学一周，表白墙上已经打满了他的名字。
　　但关她什么事。
　　林煴皱眉，心情已经乱成一团，拿起护身符就走，还怼了一个毫无杀伤力的词“神经病”。
　　江溺急忙追上:"江灺，你过分了。"
　　刚刚那一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男生的腿先变换了姿势，林煴明明站稳，只是为了不踩到他的腿。
　　“我过分？”看着那女孩倔强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东西。
　　好像是有点过分。
　　……
　　放学了，校门口。
　　“班长，你答应去我家吃饭的。上周都说好了的。”江溺怕因为今天的事，让她与林煴产生隔阂。
　　“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写完。”林煴摸索着书包，发现最旁边口袋的拉链开着。
　　里面有张纸条。
　　上面潦草又简单的几个英文字母
　　“Sorry”
　　“哎呀，你就去吧，作业我帮你写，补习班的也可以再放放。”
　　“好，作业就不用了，我怕你不会。”
　　“小瞧谁呢”。
　　两位少女漫步于南巷，此时影子拉长，校服上披上了霞光。
　　篮球场旁边的小卖铺里。
　　江灺坐在板凳上，直到冰棍化了，陈则井打完球回来，用胳膊肘了一下他。
　　小卖铺老板李叔也看出了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调皮捣蛋的小伙子今天有些不同。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儿”
　　“不想说算了，对了，听说你妹谈恋爱了?”
　　恋爱这个字眼不知怎么点着他了，江灺嘴里嘟囔着有病，然后拿上书包就回家了。
　　“妈！”
　　崔颜芝听到声音前来开门，可以看出的女人已是中年，却挡不住雍容华贵，长发盘着温婉又端庄，脸上少许皱纹，皮肤保养的很好。看着门口来人无奈又温柔道:“又没带钥匙啊”。
　　“你是林煴吧?”
　　江溺早就向她介绍过她的好朋友、班长、小老师。
　　外貌从口中用言语描述出来到亲眼看着比想象中还要惊喜。
　　成绩更不必说了，从开学起就一直都是班级第一。
　　崔颜芝第一次听女儿提起时，就好奇，还想让老师安排她们坐一起，但看每天江溺与她闲聊时的高兴劲，就又觉得不用瞎操心。
　　“嗯，是我，阿姨好。”。
　　这是林煴没想到的，南巷人家林煴认识得不算多，认识林煴的她是真不清楚。
　　崔颜芝招呼俩人进去，然后就到厨房做饭了。
　　江溺拉着林煴上了楼然后去了她房间，江溺让林煴帮她挑衣服，发现掉牌没摘，就让林煴帮她去拿桌上的剪刀。
　　江溺的桌子乱但不脏，不仔细找，可能找不到那种，林煴无意看到了桌上的几个相框。
　　“不好意思噢，我忘了剪刀不小心被我踢到床下去了……”
　　看着江溺手里的剪刀林煴笑了笑。
　　林煴说“这是你小时候?”。
　　江溺抬头看去，知道林煴说的是相框里的照片，点了点头，就放下东西，饶有兴趣的介绍了起来。
　　照片看起来是在夏天拍的，一个公园的沙地上，小江溺穿着有点脏的白裙子面红耳赤嚎啕大哭，整个人坐在沙堆上，左右各一个男生，左边的是她哥。
　　与今天林煴看到的有点关联但不多，这张照片里小男孩儿灰头土脸站在那，手里的小塑料铲上还粘着沙子，嬉笑着吐着舌头。跟今天她见到的那行为大差不差，只是，照片上的江灺看起来还没江溺高，黑黑的，只有牙比较白。
　　江溺笑得不行刚缓过来，对着林煴说:“要不我把他剪下来给你吧。”
　　林煴没听出来这话的意思，有些慌张。
　　“这样你就能报复他了，被那些女生崇拜着挂在表白墙上的男神，小时候竟然是个黑蛋，哈哈哈哈哈。”
　　“……”
　　江溺没藏着噎着又介绍起右边的男生，是她的青梅竹马陈则井，三人里只有他最冷静，面无表情的拿着纸给小江溺擦脸上的沙子和泪。
　　“那这当时是怎么拍的?这么搞笑”林煴问她。
　　“我妈下班回来看到了，就直接拿起相机拍下来了，而且这个照片我妈和陈则井他妈妈都有。”
　　“你妈妈是摄影师啊。”
　　“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选好衣服，恰巧这时崔颜芝上楼喊她们
　　吃饭。

　　下楼时，林煴看向客厅，沙发上的背影与今天对她使绊子的人重叠。
　　江灺回头，就这么看见林煴在看他，她又若无其事的偏头。

　　饭桌上，崔颜芝用公筷给林煴夹了块鱼肉，:“林煴，尝尝我做的鲑鱼”。
　　江溺在她旁边说:“我妈做的比外面的还好吃”。
　　林煴尝了下说很好吃。
　　其乐融融的场面，某人看不下去了，于是呼:“妈--我也想吃，你怎么不给我夹，不给我尝尝呢。”
　　“你自己没手吗?”崔颜芝撇她儿子一眼。
　　江溺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
　　“妈，我给你讲，今天在操场上，江-我哥他把林煴绊倒了，还理直气壮的不道歉。”
　　“真有这事?”崔颜芝听江溺讲完便盯着江灺看。
　　“……”
　　“道歉”。
　　“……”
　　“三……”
　　“对不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