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言说的喜欢》季月无序

7、思绪错杂 星朗月

　　星朗月明，万籁俱寂，零星几盏灯光沉入夜色，窗外树影婆娑，风携着寒意潜入卧室，吹绉了窗帘，却没能吹走愁思。

　　书桌上，台灯明亮，书零零散散的摆放着，歪七竖八占据了大半空间。

　　宋清泫支着头，随手将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揉成团扔入不远处的垃圾桶，纸团并没按照料想的轨道掉入垃圾桶，堪堪落在桶边。

　　宋清泫放下手，起身捡起纸团，纸团落入桶中，书失去手的压制，随风翻飞，待宋清泫发觉冷风拂面才意识到窗户未关。

　　关了窗后，簌簌声被隔绝，唯见窗外绿叶摇曳，路灯模糊昏黄，一时之间房间陷入宁静。

　　店内的偶遇，路灯下的齐肩又浮现在眼前，重重疑虑如桌上随意摆放的书一样散乱。

　　“嘟嘟”手机提示音打乱了思绪。

　　手机界面，周柯消息高悬于顶。

　　周柯：“1班易霖找我要你联系方式，他说有事找你，我可以给他吗？”

　　周柯在发完消息后，心里也一阵发慌，宋清泫到底给不给，自己心里也没底。

　　毕竟从前数不胜数的追求者都一一被拒绝，只是周柯用了点巧思，改了他们一贯的话术，说有事找你加上的概率总归大些。

　　彼时易霖的消息轰炸着周柯的聊天框。

　　易霖：怎么样，她同意了吗。

　　易霖：她不会拒绝了吧？

　　易霖焦急的心情如火般一点一点浇灭文字的冰冷，透过屏幕就能感知易霖此刻心情。

　　周柯划开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又点开以数量之多占据聊天界面上方的易霖。

　　周柯：还没回我呢，你也别太急，她估计有事吧。

　　对方回的很快。

　　易霖：行。

　　不过一秒，周柯向宋清泫抛出的问题有了应答。

　　宋清泫：什么事？

　　周柯：不知道，他没和我说，你加上他，再问吧。

　　宋清泫：好。

　　得到准许后，周柯打开宋清泫头像，将名片推给易霖，动作脱泥不带水。

　　周柯又顺手将与宋清泫的聊天界面截图发给易霖。

　　周柯：你自己编点事奥。

　　易霖：行。

　　周柯：说话的四个皮肤？

　　易霖：你上游戏看，发邮箱了。

　　周柯：已经送了？看来你这是有把握他会给啊。

　　面对周柯的打趣，易霖没搭腔，回了句嗯，随后点开周柯发来的名片。

　　宋清泫的头像是一张以青色为底，一株用简笔画的向日葵居中，笔触幼稚而可爱。

　　易霖盯着头像看了半晌，一如从前的画法，向日葵的灿烂明亮，眼底残存的波涛汹涌渐渐平息。

　　直至周柯又发来消息，易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点了发送好友申请。

　　周柯：利用完就对我这么冷淡，你真行。

　　易霖：嗯嗯。

　　周柯：……

　　易霖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宋清泫看了眼申请信息，头像是与自己的向日葵如出一辙的画法的紫色风铃花。

　　宋清泫怔愣间，两小孩伏案画画的画面如烟如雾，转瞬即逝。

　　宋清泫遍遍回想，努力想看清人脸，太阳穴倏然隐隐作痛。

　　宋清泫闭眼，揉了揉太阳穴，痛意散去，方才的画面挥之不去，模糊而陌生的记忆将宋清泫拉入混沌。

　　“你画的风铃花真好看。”

　　“对啊，虽然花会枯萎，但画不会，这是我送你的一朵永恒的花噢。”

　　声音稚嫩，不甚清晰。

　　宋清泫跟随指引，欲拨开云雾见天光，画面却渐行渐远，直至云雾散尽，消失不见。

　　睁开眼，莹莹灯光亮的晃眼，宋清泫抬手遮眼，久久没回过神来。

　　手机振动，又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宋清泫才后知后觉点了同意。

　　在见过易霖后，一些模糊不清的回忆开始如影随形。

　　宋清泫喃喃自语。

　　“我记得之前也没见过易霖啊。”

　　宋清泫内心诧异，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删删减减，最终输入栏一片空白。

　　易霖盯着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几分钟后，显示消失，易霖也没有等到宋清泫的消息，索性主动开口，打破沉寂的聊天框。

　　易霖：你到家了吗？

　　宋清泫：到啦，谢谢你送了我一段路。

　　宋清泫：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易霖：没事，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易霖自嘲笑笑，这个问题无非是没事找事，没话找话聊，可除了这个生硬的话题，易霖似乎无话可聊。

　　对方简单的关心，宋清泫绷着的弦渐渐松泄，开始旁敲侧击。

　　宋清泫：哦哦，你头像的那朵风铃花好特别。

　　易霖：一个特别的人教我画的。

　　宋清泫：画法和我差不多呀。

　　想起一闪而过的画面，宋清泫接着说。

　　宋清泫：或许那个人我认识哈哈哈哈。

　　易霖：你认识。

　　宋清泫细数着自己教过几个人画画，数来数去，唯余贺晴，还发生在年幼时期，自己从未见过易霖。

　　宋清泫一眨不眨盯着易霖的回复，小声嘀咕。“难道是贺晴与易霖？”

　　不等宋清泫细想，几声又缓又重的敲门声响起。

　　宋清泫放下手机，手机静静躺在书上，界面依旧停留在与易霖的聊天框。

　　开门，吴枝蔓一手拿着一盒咖啡递了过去。

　　宋清泫讶然道。“妈，你怎么给我买咖啡啦。”

　　吴枝蔓摆手。“不是我买的啊，刚在门口遇到小贺，小贺让我给你的。”

　　吴枝蔓撇了眼咖啡，又接着说。“你们没吵架吧，我还让小贺来家玩玩，让他亲手给你，他还拒绝了呢。”

　　闻言，宋清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呼吸一滞，手上的咖啡仿佛有千钧重。

　　宋清泫故作轻松。“没有的事。”

　　“那是我多想了，没吵架就好。”

　　吴枝蔓离开前，担心的撇了宋清泫一眼。

　　门关后，宋清泫卸下维持在表面的轻松，脊背无力顺着门滑落。

　　“为什么易霖会送你回来啊，我记得你们也不熟阿。”

　　宋清泫不想让贺晴因醉汉一事担心，便含糊其辞。

　　“就是路上遇到了，就一起走了啊。”

　　贺晴停下步伐，看向宋清泫。

　　脸上挂着笑，眸光却异常锐利，像是要抽丝剥骨，将人看穿。

　　“我倒是好奇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一起回家了，你对他都没有防备心的吗？”

　　宋清泫低着头，避开目光，语气轻轻。

　　“他人又不坏。”

　　贺晴笑笑，语气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宋清泫，你未免把人想得太简单了吧。”

　　贺晴见宋清泫关于易霖一事闭口不言，无可奈何地问道。

　　“真就只是路上遇到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双方开始缄默不语，并排走着。

　　月色朦胧，两人的心事蒙上薄薄一层纱，寒风飒飒吹不落，月光清亮照不明。

　　到家后，贺晴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在宋清泫转身离开之际，冷不丁开口。

　　“你不想说，我也不再问，我只是担心你。”

　　不等宋清泫回答，贺晴转身开门回家。

　　对话戛然而止。

　　宋清泫倚靠着门，咖啡顺着脱力的手掉落，发出声响。

　　在用一套说辞应付完贺晴，宋清泫脑海依旧深受易霖一事困扰，连贺晴离开之际的情绪也未曾发觉。

　　宋清泫忍不住懊恼，捡起地上的咖啡盒，在书桌上清理出一片静土后放下。

　　宋清泫内心忐忑地握着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另一边水声哗哗，贺晴低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随手扯过洗脸巾，胡乱擦着脸，抬头，眉间微湿，眼眸水润。

　　随后一手关掉水龙头，抬步走向卧室，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以自己需要什么东西的消息垫底的聊天框。

　　贺晴看了不少女生晚上出门遇害的资讯，因此在得知宋清泫一个人出门后，连消息都没来得及发，不管不顾冲出家门，一路狂奔。

　　映入眼帘的却是宋清泫与他人一同回家，画面美好，贺晴站着看了好一会，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便依从本心，出声搅乱了两人之间美好的氛围。

　　在三人分离后，才耐不住性子询问。

　　宋清泫越是避重就轻，贺晴越是怀疑。

　　宋清泫慢热，能同初识的易霖一同回家，要么就是发生什么事，要么就是…

　　贺晴眸光渐渐茫然，衍生出不知名情愫。

　　是因责任衍生出的担心吗？

　　是害怕她遇人不淑吗？

　　贺晴不确定，而异样如同一石击潭水，哗然过后，漾开圈圈涟漪，牵连平静的水面。

　　“清泫太懂事了，有点容易吃亏，你多照顾她一点哦。”

　　“小贺啊，正好你们一个学校的，平时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清一色的言论不绝于耳，耳畔一片嘈杂。

　　贺晴也不知从何时起，甘愿担起责任。

　　是初次见面时，那双胆怯的眼眸。

　　或是秋千下，见她步步退让，内心油然而生的，蓬勃的正义感。

　　也或许是逼仄楼道间，她接受自己好意的那一刻。

　　以保护为引的羁绊便无声无息将两人连接。

　　最终数十载的责任感抚平涟漪，将莫名的情愫挑乱拨正。

　　由异样引发的短暂而激烈的情绪，在掀起波澜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清泫将聊天界面反复看了几遍，不知找什么话题，拿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

　　宋清泫抬起头，仰天叹了一口气，在低头一瞬，不经意间撇到了零食架上的袋子。

　　目光一滞，灵光忽现。

　　宋清泫起身分拣了贺晴要的零食后，提着袋子出了门。

　　顾虑到打扰贺阿姨，宋清泫敲门的手一顿，随后拿出手机给贺晴发消息。

　　宋清泫：你要的零食还没拿。

　　贺晴：我等下去你家拿？

　　几乎是秒回。

　　宋清泫：不用，你开门。

　　不一会门开了。

　　楼道间，贺晴低垂着头，如鸦羽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半敛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宋清泫。

　　直白的视线将心跳打乱，快而重的鼓点，一声一声敲击心尖。

　　宋清泫稳住心神后，匆匆将手中的袋子递给贺晴。

　　贺晴接过后，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方僵持在原地。

　　宋清泫低着头，捏住衣角，鼓起勇气道。

　　“你生气了吗？”

　　语气轻而缓，如徐徐微风不着痕迹吹过。

　　“生气什么。”

　　“我有事瞒你。”

　　贺晴轻叹。

　　“我没生气，我只是希望你遭遇危险后，不要独自承受，能够告诉我，给我一个知情的机会。”

　　宋清泫回到家中，耳尖绯红未褪。

　　“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十月二十七日，天气晴。

　　他比骄阳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