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语》醉墨斋

6、第二章 （2）

　　“哎，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学里百年校庆？”
　　啊?已经百年了么？
　　妙言忍不住表示了一下惊讶。两个已经青春半逝的女人，在电话里感慨着岁月无情，无可奈何又带着点淡淡的悲哀。女人，总是对于时间的流逝分外的敏感。
　　话题不知怎的一转又转到以前的同学上，二十八九的年纪，女人都得抓紧最后的时间把自己嫁了，男人呢，既然奔三了成个家是正经事。细细听来，竟有一大半都结婚了，剩下的也多半有对象了。虽然心里早就明白，心里却总有些空荡荡的。
　　“妙言？妙言！”
　　耳畔传来吴湄独有的纤细声线，妙言这才惊觉自己居然又发呆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她的确累了，只是不知道，累的是身还是心……
　　“那就这样说定了，庆典日我们一块回去，还有明天一起去逛街哦。”
　　“好。”搁下电话，抬头正好对上母亲担心的神情。
　　“你……没事吧。”
　　“都三年了，能有什么事。”妙言笑的波澜不兴，沈母放下了心，转身张罗夜宵去了。
　　捧着一杯暖暖的清茶，妙言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一个接着一个的换频道，却始终不知所云。
　　楼毅……沈妙言想着这个名字默默出神。

　　在国外再普通不过的T恤衫牛仔裤，到了国内繁华的闹市街头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尤其对于她这样女子来说。沈妙言对这一柜子的衣服斟酌了许久，才挑了米色的长裙配上浅绿色的上装，简单的式样，确保不会落伍的太厉害。虽然有心人还是能从裙子的花纹上看出来是三年前的流行。
　　不过……沈妙言在大镜子面前转了个身，看着宽大的裙摆如波浪一般层层展开，满意地笑了笑……就算有点落伍，看上去还不错。
　　拎上手袋，匆匆换上高跟鞋，沈妙言有点担心自己会迟到。虽然知道吴湄一项比自己还迟到的利害……但，毕竟三年了，谁知道现在呢？
　　两人约好在淮海路上的地铁口见面，沈妙言赶到时吴湄果然还没有到。虽然地铁口就有一家咖啡店，沈妙言却不敢进去怕和吴湄错开了。刚刚回国，面对汹涌的人潮，难免有点不适应，再加上高跟鞋的折磨，妙言在花坛边犹豫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
　　正低头想事，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妙言浑身一僵，是他！

　　“很抱歉，我昨天失约了。”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传来。
　　“不用担心，本来你不打电话来，我也要打电话给你改时间。”男子体贴的打圆场，并绅士的位女士开门。
　　“谢谢。”

　　短短几秒钟却让妙言浑身僵硬，直到肯定两人都已经进了门不会看见自己后，妙言才抬起头注视着那扇门，心思复杂的连自己都理不清楚。
　　楼毅……
　　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妙言轻轻自嘲的笑了笑，不知道现在该笑着祝福那个男人，还是该为自己当年的冲动而悲泣。
　　毕竟，先放手的人是自己……
　　又是一波汹涌的人潮，熟悉的面庞陌生的装扮，是吴湄。
　　妙言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刚刚……刚刚那个人好像沈妙言。楼毅微笑着倾听对面的女子的废话，一边在心底回想。
　　不，应该不是。细微习惯之下，大脑本能的以“沈妙言在国外”为理由，拒绝了这个猜测。
　　不对！沈妙言已经回来了！想到上次那个以外接通的电话，楼毅有些惊讶的放下手里的冰咖啡。难道刚刚那个认真的是妙言？！
　　“楼先生？合约有什么问题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楼毅报以歉意的微笑：“不，请继续。”
　　咖啡馆、美女，已经把公事的无聊程度减少到了最低，楼毅本来是很欣赏这种工作方式的。但是现在，他却有点心浮气躁。
　　有抛媚眼的时间不会用来谈公事么？
　　楼毅对于对座的合作伙伴的满意度，自动下降一个等级。
　　约摸过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这场名为“轻松”的工作会谈，才告一段落。咖啡喝得有点多，想到那些琐碎的合同细节，胃就殷殷有点抽疼。楼毅微笑的送那个有着温婉声音的精明女性离开后，又坐了一会，才到车库取车打算回家。
　　华灯初上的城市璀璨的一如白昼，光与影的共存反而为这个庸碌的尘世平添了不少想象。路边随处可见逛街逛累了准备打车回家人们，当然，更多的正摸着钱包揣测着下一站的收获。
　　在霓虹灯的照耀下，那条简洁的优点朴素的米色长裙突然抓住了楼毅的眼光。
　　他记得这条裙子。
　　楼毅很喜欢看沈妙言穿这种古典的大摆群，纤细的腰身配上波浪一般流动的裙摆，总是美丽的让他移不开眼光。她也因此购置了许多这样的裙子。还记得有一次他称赞后她回答说：穿久了，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喜欢这种裙子还是因为他喜欢。那时她脸上迷茫的表情，直到现在楼毅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楼毅看了看后视镜，将车子缓缓滑出车流靠向路边。
　　路边只见两个女子有说有笑的在拦出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大堆的购物袋，看上去收获颇丰。
　　果然是她，楼毅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淡绿色的精致七分袖衬衫配着米色的大摆群，仿佛一束洁白晚香玉，在夜风中释放着幽幽的香气。她一向是个会装扮自己的人，不过分却总是恰如其分。
　　小心的控制方向，慢慢向着她们滑过去，楼毅在脑海中反复模拟这第一句话。
　　“嗨，好久不见?” ------恶俗
　　“你们在这里逛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毕竟被人家甩了三年了……否决。扯扯领带，楼毅心头有点不爽，
　　“我想我们该谈谈。”……听上去像吵架，否决。
　　正当楼毅缓缓靠近的时候，另一个女子突然眼明手快的拦到了一部出租，毕竟是吃饭的家伙，和他那种慢吞吞的节奏不能比，橘黄色的出租精准的插在他之前在两位女士面前停了下来。
　　妙言!
　　楼毅一急，差点向按喇叭。却看到妙言仿佛有心电感应般回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微微一交接，彼此都微微一愣。
　　妙言呆立在那里，仿佛想说些什么，却把同伴不耐得拽进了车里。
　　看着出租“呼”地绝尘而去，楼毅突然开始相信一句话：
　　命运，就是捉弄人的存在。
　　两人，终于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