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语》醉墨斋

2、第一章 （1）

　　飞机上整整16个小时，加上转机通关，差不多有近三十多个钟头没有合眼，沈妙言差不多一摸到床就睡熟了。再醒过来，已经夕阳西斜。
　　懒洋洋的爬起来，把自己打理好、再吃掉桌上母亲准备的早餐——虽然此刻已经是晚餐，但是睽违已久的美味，还是让妙言感动了很久。好久没吃到油条，果然和记忆中的……冷油条……的味道一模一样。吃完想洗手，却发现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洗手液的瓶子，象牙白镶着金色的螺纹，其实很好看，但是看在眼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一个陌生的瓶子，让她觉得自己不再熟悉这个家。
　　在公寓里，从这个房间幌到另一个房间，无所事事，难得浮生半日闲，却不知道做些什么了。
　　行李放在储藏室里，懒得打开，朋友们都久未联络，一个电话后肯定是一场饭局，不想这么为难自己。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那家屹立不倒的便利店，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才那个模糊的梦。
　　那格在梦中百转千回的场景其实就是自己的高中，就在附近。
　　不如……去看看？
　　不是说梦总有预兆的味道么？回来的路上顺手买张彩票，说不定就中了。
　　沈妙言被自己的自得其乐逗得笑了起来，快手快脚的换了衣服，拿了手机、钥匙，带着一种隐隐的雀跃就出了门。
　　沈家住的是个尴尬地段，说新不新说旧不旧，不管是拆迁还是塑造城市形象都是轮不到这里的。因此，沈妙言出国五年，这一路倒是依旧，只多了几家新开的店。一路上边逛边走，碰到几个不知道是下课还是逃课的学生，沈妙言偷偷瞄了他们的校徽，果然是自己的学弟学妹，她也不拉着人家套近乎，只一人在一边偷偷的乐。在国外生活久了，刚回到国内，总是处处亲切处处好，让人不乐也难。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何况其实不过十分钟的路呢？
　　终于跨进校门时完全没有梦中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妙言心里倒是有点意外。这一路上处处留意、处处感叹，到了地头反倒没有多余的感想。当下也没多想，便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的走进了校园。
　　看门的守卫有些疑惑，但是看着妙言理所当然的神情，顿时觉得是自己没认熟的新进老师。眼睁睁的看着一无关人士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神圣的学校。
　　教学楼果然旧了，紫藤花架也繁茂得有股阴气，大大的草坪上永远都有除草机没完没了地制造者噪声。
　　像梦，却又不是梦。
　　然后，她看见了那棵树，那棵大大的樱花树，开满了淡粉色的樱花，安静的伫立在校园的一角，独自美丽。
　　仿佛被魔法牵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树美丽到梦幻甚至妖异的樱花走去，一阵清风拂过，娇弱的花瓣不堪重荷的纷纷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再慢慢的落在行人的肩头发梢，令人心碎的美丽。
　　一曲悠扬的梁祝将妙言的神志唤回，是她的手机！
　　极为惊讶的看到手机上号码居然不是母亲。昨天才刚落地，朋友全都尚未联络，又会是谁？
　　虽然很是惊讶，妙言还是接了电话。
　　“喂，我是妙言。”
　　温柔的答应声似乎让电话的另一头也很惊讶，至少有三秒钟的空白，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是我。”
　　又是一阵大风吹过，落下满天樱花雨，那一刹那，妙言脑海中好像闪过了无数的场景，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不，我不知道。”
　　不知道?
　　沈妙言第一次置疑自己的中文听力，再奇怪的英文口音她都能听明白，她怎么现在就听不明白一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讲的中文？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会回来。”在每一个他曾经遗忘的日子，带着说不清的滋味，播下这个号码。他只是打电话，却从不指望打通。这些电话，是他欠她的。
　　不知道她会回来？
　　是不知道她昨天会回来，还是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会回国？
　　妙言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应答。回过神，正好听到电话的另一头，匆匆说了句有个会要开，就把电话挂了，甚至没有说再见，或者……根本不希望再见？
　　妙言看着手机，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