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不管为了谁，都在委曲求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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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是健谈的人。天南地北的一顿胡侃。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其实说起那回干架，也是林暮生先入为主，以为黄齐他们仗势欺人。不过后来一想，如果摊上他的马子被别人插了一脚，他也一准炸。
“哥们儿在哪儿高就啊？”黑子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
“说出来也不怕丢人。兄弟我早就辍学了。没办法，天生不是学习的料。所以咱早早地投入了社会大家庭的怀抱。”这话说出来，黑子和林暮生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惊讶。看黄齐这一身世俗气息，怎么看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
“得。冲着兄弟你这份觉悟我得敬你一杯。说实在我也是对他妈的破学校顶烦。要不是家里的二老整天的耳提面命地，我现在也不至于还在那学校里窝囊着窝着。每天看着那些恨不得把脑袋塞到书本里的人，可把我给压抑的。我估摸着不是那天我把那些机器人杀了，就是一刀抹脖子自杀。”后面那句话，虽然是当笑话说说，但是黑子真觉得每天为了一张破纸上的那个红分把自己当驴使，真的像是一场慢性自杀。
说真的，他早就怀了不再念书的念头。可是他不敢把这念头跟他爸妈说，因为他知道二老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估计他敢把这话说出口，他爸那皮带一准能把他抽死。他曾经也努力过，可是不知道是自己的脑瓜真的不好使，还是那些蝌蚪文见不得他好，反正回回给班里垫底。不光是他自己什么想法了，就连老师看到他都直摇头。青春期的孩子，那都是水灵灵的一颗玻璃心，敏感而脆弱。后来他是真的对学习心灰意懒了，这样勉强地吊着，也不过是把父母的血汗钱往火坑里抛。
记得有一回期中考，黑子的成绩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都不带超过两位数。黑子都不好意思跟他爸妈说，想着瞒得一时是一时。学校开家长会，他也没敢跟家里说。全部家长都来了，唯独缺了黑子他爸。想当然学校得找黑子家长谈话不是。黑子他爸接到黑子班主任的电话，班儿也不上了，火急火燎地往学校奔。
黑子不知道他爸和班主任在教研室里都说了什么，他隔着门板想偷听，但是学校对基础设施倒是下了本钱，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黑子也不知道里面密谈了多长时间，反正等他把走道里的地板砖来来回回地数了29遍的时候。门开了。
但是黑子心里没轻松，反而被提溜得更高。他老爹那张脸都快赶上包公了。估计班主任没少列自己的斑斑劣迹。黑子估摸着他爸是碍着在外面，才没把他那脚往自己身上踹。中国人的老理儿：家丑不可外扬。
黑子一路跟着黑脸的老爹，气都不敢大声喘，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前面疾步的炮仗给点炸了，也甭管什么家丑不外扬了，直接大街上就大刑伺候。
等到回到家，黑子那身皮自发地收紧。
“回来了。学校怎么说，是不是这皮小子又捅了什么篓子。”但是张福生压根什么也听不见了，眼睛发红，都快喷出火了。直奔卧室。搞得黑子他妈一脸莫名其妙，转头对黑子嗔道：“是不是你小子又惹你爸生气了！”话音还没落，黑子他爸从屋里出来了，但是黑子和他妈的脸色立马变了。好家伙！黑子他爸手里拿着一根粗皮带，怒气冲冲地朝着黑子过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那皮带，说不怵那是假的。关键时刻，还是黑子他妈护犊子。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冲动。这混小子又干了什么混事，你只管骂他便是，孩子还小，打出个好歹怎么办？”黑子他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不过看黑子他爸头回生这么大气。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人先劝下来。
“你让开。我今天要不把这臭小子抽死，我就不叫张福生。老子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从裤腰带里省出钱来供你上学，望子成龙。你呢？你倒好，除了打架斗殴，什么正经事儿也没干。老师把你那几分的考卷给我看的时候，你知道老子我什么感觉？”说着冲黑子身上砸了一团不明物体。那东西砸到黑子的脸上，又被弹了出去，正好落在黑子他妈的脚边。老太太捡起来一看。是个被人捏皱巴的纸团。拆开来一看，就看见大大的红墨水勾勒出一个孤单的7。
黑子他妈看着这成绩，手也开始颤抖。黑子没敢往他妈那儿看，他怕看到母亲眼里失望和恨铁不成钢，就跟他爸一样。
“我当时就感觉被人狠狠地抽了几个大耳刮。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你。看我今天不抽死你。”说着一皮鞭就往黑子身上抽了过去。黑子他妈想拦但是没来得及。咻咻地声音，擦破空气，带着凌厉。这一鞭子下去，把黑子打的倒吸气。都说打在儿身疼在娘心。黑子他妈在他爸抽第二鞭的时候，猛的往黑子身上扑。张福生看着扑过去的老婆，想收鞭已经来不及，只是堪堪地往旁边斜了斜，但还是殃及池鱼，鞭子扫到黑子他妈的左手。立马一道红印子，肿的老高。
黑子焦急地喊着“妈，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你••••••”张福生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究竟。举鞭子的手颓然地放下，“哎，慈母多败儿。我看他成这样就是被你宠的。”
黑子他妈一听这话，立马掉了个脸。“他是我儿子，我不宠他谁宠他。每回不是打是骂，我看哪天要是出个什么好歹，还不够你悔的。”黑子他爸被堵得一噎，说不出话来，直喘粗气儿。后来，索性把皮带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钻房里了。黑子知道这顿打算是过去。连忙把家里的药箱翻出来，拽着他妈的手想要上药。但是黑子他妈把他的手一甩，搡了黑子一脑袋，不过没用大力。
“臭小子，别以为我在你爸面前护短，就以为我不追究了。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把那张皱巴巴的卷子往桌子上一拍。
“您老悠着点儿，这桌子不疼，您手也疼不是。”黑子此刻也不忘幽默一把。企图转移老太太的注意力。可是人不买账。
“去，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是我生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所以你给我老实交待，每年大把大把的钱投出去，你给我学成这样回来。你是成心让我和你爸伤心吧。”黑子宁可自己受他爸那皮带抽，也不想听他妈说这话。这话是软鞭子，也许一鞭子抽下去没什么感觉，连印子都没有。可是过一会儿就是钻心的疼，肉都快烂了，皮上却一点儿伤也没有。有时候全身血呼啦擦的不代表伤得重，有时候外表好端端的，也不代表真的好。
“还能怎么回事，妈，我••••••”黑子想说他不想上学了，反正学来学去也学不出什么。果然是知子莫若母，黑子他妈看着黑子那样子，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是啊，这回考不好也没什么，努力下回考好就行了，是吧。时候也不晚了，你明天还上课呢。早点睡去吧。”
黑子看着他妈那极力掩饰的一抹慌乱，知道他妈已经猜到了什么。他想索性就趁这个机会说出来吧。他喊着“妈！”
可是他妈好像铁了心不继续听，匆匆地往房里进，碰得一声关紧了门。黑子看着那紧闭的门扉，莫可奈何。
那晚黑子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半夜的时候，听到自己门把扭动的声音。黑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装睡。他不知来人是他爸还是他妈。他看不见，全凭着听觉感知着来人。床边突然下陷，来人坐了下来。但是好半天没什么动静，黑子都快忍不住睁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那声叹息如同撞钟沉重地敲击在他的心里，心肝脾肺肾好像都撞成了一团，绞得疼。
黑子听出来这声音是他爸的。一声叹息后，又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黑子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身子有些发酸。他想翻个身，床边却先一步没了重力。
要走了吧。黑子这样想着，偷偷地眯开了一条缝看去。外面如月中天，把人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他看着他爸的背影。心里像是浸在了盐里。记得小时候看着他爸的背，如同看着一座山，那么挺拔那么宽广。可是刚才黑子觉得一阵陌生，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座山被风蚀了，变得佝偻起来。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哭了起来。没有嚎啕大哭，他怕被他爸妈听到，而是张着嘴，无声地流着眼泪。刚才借着月光，他分明看到他爸鬓角的一簇银白，在黑暗里那么扎眼。
原来不光是岁月让他长大了，还让父亲变老了。他觉得早先被抽中的地方隐隐作痛。谁伤了谁，谁让谁心力交瘁？
自那晚后，黑子再也没提过辍学。
每回看到父母眼中那期许的目光，黑子都觉得那眼光如同一团烈火，炙烤着他那颗架在火堆上的心，嗞吧嗞吧地掉着血丝掉着油水。
谁都在委曲求全，父母为孩子的前途委曲求全，孩子为了父母的一腔期盼委曲求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不管为了谁，都在委曲求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