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五指山下，等着骑白马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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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林暮生是从梦中惊醒的。
窗外明月高悬，洒了一室清辉。
林暮生望着窗外，带着大梦初醒后的迷茫。神思似被抽走，空白一片，不过也只是片刻。后来是一个个片段浮过，如散乱的拼图，一点点地拼凑起来，最后完整。
人做的大多数梦都在醒来的那一刻，被搅碎了，再也忆不起。但是林暮生现在依旧能够回想起。他不知道这场，姑且说它无厘头的梦境，到底算不算噩梦。
梦里，一只跳出鱼缸的小金鱼，在地上弹跳着，张着嘴拼命地呼吸。可是无水之鱼，安能苟活？但是这不是最绝望的，最绝望的是，突然不知哪里窜出来一只猫，流着口水，一脸贪婪地朝着那条小鱼走猫步。
本来林暮生只是看客，即将目睹一场血案。可是不知怎的，角色转换，他变成了那条翻肚皮的小鱼。他张合着嘴，想要做出生命的呐喊，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如果死已注定，那么好歹也给留个全尸啊。这句话就堵在他的嗓子眼里，憋得他直翻白眼。林暮生想着来个眼泪攻势，博取一下同情。可是他全身脱水，愣是挤不出半滴。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猫走着T台而来。
也许是脱水脱得厉害，导致视力出现障碍。林暮生看着那张猫脸竟然变成了楚云梁的那张欠揍的脸。林暮生还想睁大了眼睛再瞧清楚，可是突然一个巨大的肉掌冲着他这小身板就来了，然后，林暮生就醒了。
现在楚云梁连梦里都要插一脚。林暮生惶恐了。他恐惧的不是楚云梁，而是他自己。一个人如果一次入梦，也许是偶然，可是时常入梦，那么又代表着什么呢？
林暮生有一个小舅舅，但是这个舅舅在他们家却是一个禁忌的存在。林暮生现在已经记不得舅舅的模样了，只是依稀记得小时候很喜欢舅舅来他们家，因为舅舅总会带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好像是在林暮生四岁那年吧，他就再没有见过那个小舅舅。当年他好像还问过他妈为什么小舅舅这么长时间都没来了。林暮生忘了他妈是用什么理由搪塞的，毕竟当时年纪小，大人随便编排个理由就能把屁大点儿的孩子糊弄过去了，但是令林暮生不能忘怀的是他妈脸上无所遁藏的悲伤。
林暮生的妈妈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算是长姐为母吧，对自己的弟弟妹妹都很疼爱，尤其是这个老幺弟弟，更是疼爱有加。即使在她嫁为人妇之后，姐弟四人也是经常走动。
平日里也时常叨念着幺弟怎么怎么，可是好像一夕之间，就变得缄默不语，不再提及一星半点关于舅舅的消息，硬生生地抹去了舅舅的存在。这让林暮生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很多年，林暮生已经褪去了稚嫩，进入了青春期的懵懂的时候，才得知了个中曲直。而那时，一切已经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那回也是偶然，林暮生无意听到父母的谈话，他听到的并不多，只是隔着门板隐约听到他爸说什么“既然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我们也无力阻止”，还有他妈隐隐的啜泣声。起初听的他云里雾里，后来好像多次听到景臻这个人，才恍惚想起那是小舅舅的名字。只是不知时隔多年，早被尘封的人怎么又被提起。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些什么，就在林暮生打算转身回房的时候，听到他妈猛的拔高的声音，穿过门板飘荡进他的耳朵。
林暮生愣了，因为那句话太过震撼。
你说，他怎么就偏偏要喜欢男人。如今竟落得个这种下场。凄厉怨愤，和更多的惋惜悲恸。林暮生听着母亲那糅杂了许多情绪的声音，脑袋里转着四个字“喜欢男人”。
零星片语，却已揭示了一切。
谁喜欢男人？何景臻。何景臻是谁？他舅舅。他舅舅喜欢男人。男人喜欢男人。说实话，林暮生当时就这么思维着，像是最简单的等式。但是却得出不简单的结论。
落得个怎样的下场？林暮生后来知道了。生命凋殒在它风华正茂的时分，以爱情之名。
林暮生没敢向他妈问舅舅是为什么而死的，难道真的是为情所困？但是他不问，不代表别人不说，从其他的亲戚那里得知舅舅是再无法承受家庭和社会的压力和排挤，最后选择了解脱。，
伴随着这场悲剧，有什么在林暮生的潜意识里萌了芽。林暮生觉得这不是自杀，而是一场谋杀。舆论就是那刽子手。
同性相爱，是罪，是道德的败坏，合该众叛亲离，被他人唾弃的。
那时候，即使是尚未懂得爱情的他，也觉得男人喜欢男人，不能说是罪或是不道德的，但，应该，是不对的吧。
舆论就像如来佛的大手掌，我们就是那翻跟斗的孙猴子，任你怎么蹦跶，也出不了手掌心。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们兢兢而为，不过是怕有一天被压在五指山下。
所以，林暮生惶恐，他怕自己成为那只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孤独地承受着，沉重的大山。
楚云梁。
这三个字，和他内心的恐惧在厮杀。不拼个你死我活，那颗心啊，就别指望着消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五指山下，等着骑白马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