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灵梦痕》啄木清流

16、莫邪草原

　　穿越无花果树森林，继续往东行走，天色逐渐暗下来，高低起伏的山路都蒙上了一层幽黑的影子，这里分外宁静，静得听得见树叶落下的声音，静得仿佛没有生命的呼吸……越走感觉越死寂，越凄凉……
　　藤蔓从树木背后、浓密的枝叶下面，生长出来。粗实的枝条发出细密的枝桠，游动在半空……交错紧密，挡住前方的视线……走过的脚印迅即消失，踩过的树杈无声地爬走，我环顾四周，没有一条出路！
　　我陷进树木围成的迷阵里，这里寂静入骨，不寒而栗。
　　好像一个捕捉野兽的巨口，正在吞噬掉渺小的我。
　　我从腰间抽出灵刀，朝拥挤在路上的藤蔓劈去。灵刀划过，藤蔓应声断裂，但是不过眨眼间，他们迅即复原，并且受到损伤的藤条仿佛着了痛，身上的枝桠收紧，更加牢固地缠绕在一起。我挽起袖子，拔一尾灵脉束起头发，弯下腰，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我就不相信了，几根小枝桠，算什么！！横
　　哎呀，身上的轻纱缠缠绕绕的，好不麻烦！
　　啊呀，最近使用灵术越来越得心应手，正好，施展施展！
　　我默默念，嘴里发出叽里呱啦的声音，然后又转变成咕咕嘟嘟的声音，最后我使出一招，右脚抬起来嘭的一声跺向地面！地震~地震~~地震~~~我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咦，有什么在叫？唧唧唧唧唧唧……
　　难道显灵啦？！偶的灵术一下子就被我施展了出来……
　　我睁开眼，兴奋地看向发声处。一粒白色的豆芽菜趴在脚下，在抽泣。她的尾巴刚巧被踩在脚下，她捂住尾巴的一端拼命地想挣脱某只宽大的脚。
　　我抬起脚，她哧溜一声往前窜了数厘米，扭头看我。
　　长得很可爱哇。我蹲下来，想摸摸她……她唧唧一声，纵身一跳，飞速地穿过几条藤蔓，消失不见了。
　　啊，她不是我变出来的么？怎么立刻就消失了。
　　我俯下身，从细密的藤条间看去，想寻找她的影子……忽然发现，地上跑着很多白色的豆芽菜，她们一群群排成队，唧唧着，匆忙地在赶路。她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向一个方向跑去……我跟着她们，跑起来。
　　我现在已经变得跟她们一样小，就在我没有留意的时候，我就变了体型。多么神奇的灵术啊！我想着什么，他就自动施展了！好神奇！\(^o^)/~
　　只是她们都是白色的，我是唯一一只发着蓝光的，豆芽菜。
　　原来小巧的落叶，此时变成了一块块挡住视线的船，有的服帖地躺在漆黑的地面，有的翘起来，你需要飞身跃起，踩过他的头端，才能往前移动。
　　地面凹凸不平，但是白色的豆芽菜们排成一列，前面的踩平了路，后面的紧紧跟着往前奔跑……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们？！是什么东西呢……
　　我惊喜地等待着，一同奔跑去……

　　忽然头顶一亮，我跟着她们已经走出了那片藤蔓缠绕的森林，这里是一片疆域辽阔的平原……一丛丛的矮草，扑面而来。
　　跑进草丛，地面变得干燥了些。妖界的草散发着独特的气味，不是清香，淡雅，不是干草的味道，是种说不出的咸咸的涩涩的气味。
　　头顶上盘旋着凶悍的苍鹰，叫声刺耳。他们棕色的鹰眼发出贪婪的光，在四处搜寻猎物。一道星石从天界陨落，划过幽黑的夜色，落入妖界的地域之内。那颗星石，一定是天界异变蜕化的物质，他们被不断地放置在妖界，俨然，妖界就是一个垃圾收容场。
　　然而，这些异变的物质也可能诞生……诞生出美好的东西吧……
　　或许，天界的灵们从未思考过。
　　我不停地往前跑，后面是不断涌来，汇入队伍的豆芽菜们，这是一条通往幸福的路吧……
　　这个偌大的草原，就是莫邪草原。前方，豆芽菜聚集的圆心，是一堆散发着恶臭的骨架。“没有形体，毛发短细，四足无爪，有腹可吐纳，无五脏……来去无形”，我忽然想起乌龟精讲的混沌，妖界四大恶魔之一，他的腹内全部是没来得及消化的妖怪□□，腐烂的气味恶浊地散发开来，招徕了一大批食肉的生物族类……妖界的嗜杀的确是血腥，丑陋，残忍的……这些失去灵魂的东西，张开饥饿之口，相互吞噬！他们拥有的只是物质的本能吸引力，以及对膨胀的渴望。这个从来都很强大的族类，混沌，竟然死在了莫邪草原。肯定是某个更可怕的妖怪，潜伏在附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隐忍的、藏着奸笑的怪物，躲在某个角落窥探着……

　　眼前，是一副可怕的景象！
　　那些外表可爱洁白的豆芽菜密密麻麻地叮在混沌腐臭的尸体上，一层又一层，不一会儿就覆盖了整个尸体。
　　随着腐肉的吸食，体内积攒的污浊越来越重，颜色变得黑森森的。
　　他们在进行蜕化，原来白色而轻盈的身体生长出翅膀，甲壳一片片龟裂，变得坚硬。
　　我退缩在一叶草片后面，远远地看着这副相互吞食的场景。
　　莫邪草原，在记忆中是一片黑暗。
　　腐肉的气味一股股散发至天际，草原上的苍鹰却只是盘旋低飞，并不急着瓜分这些尸体。他们一定是等待活着的妖怪禁不住诱惑露出面目吧……
　　苍鹰从来不是什么善类。
　　嘎嘎的叫声传来，深沉而嘹亮。
　　那股冷飕飕的妖气也只是潜伏、守候、窥视……
　　暴风雨前的平静，就是这样吧。
　　我看着眼前的豆芽菜们蜕变，一个个急切不耐地投入浩大的生存战中，仰视天空，忽然明白生之不易……
　　在妖界，每个妖怪族类都为自身的生存苟活而拼搏，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不停厮杀……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残酷无比，这些就是妖界的规则……
　　辽阔的草原从诞生以来，不知道承受了多少优胜劣汰之斗，“莫邪草原”一个黑暗之原。

　　各种形状的黑影诡异地笼罩着莫邪草原。黑色的巨型蝙蝠无声地出现在低空，骨架撑起，棱角分明的翅膀形状悚然，微薄的透着夜光。
　　草丛中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是某只行走敏捷的妖怪。脚底垫肉，爪牙锋利，跑起来也只能听到触动草叶的声音。我竖耳倾听，不是一只，是一群！
　　是什么妖怪？！
　　我赶紧撩起袖子，开始扒坑，扒个坑藏起来！！
　　灵刀真的蛮快的，不出几个指头就挖好了。用指头数数，是我最近新学会的一招。
　　我跳进坑里，侧耳聆听，那个稀稀疏疏的声音果然越来越近了。
　　我几乎能听到他们“噗噗”的喘气声。
　　喉咙干哑，紧张地蹲在坑里，已经没时间把自己埋起来了。~~~~(>_<)~~~~
　　我默不着声，蹲在坑底。
　　一只毛茸茸的脚丫踩过头顶，四周松软的土被踢进来，砸到了我的额头。我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内转了一圈，一骨碌滑落下来。
　　我抹了抹泪，看着头顶一只只脚丫踩过去，哄臭的气味扑过来，我终于生气了！不带这样欺负生人的！
　　我望着头顶幽黑的天空，身体开始变大，转眼间我恢复了少女的身高。一弯金色弯月镶嵌在眉心，翠羽碧骨拢住额上垂落的上苍微兰……冰雪高贵，双眼墨黑，闪着黑赭石般耀眼的光芒……
　　Nobody knows who i really am……垂落至腰间的苍兰发丝随风起伏，轻灵婉转的纱衣旋绕下来，两珠琥珀色的神机石轻垂手背，醉玲珑织成的天鹅绒纱衣泛着碧漾纯光，象牙色凝脂玉肤夺目，剔透灵光四溢……这就是我，天界的灵！
　　我回头看向方才那些妖怪，狸妖，长着柔滑的皮毛，尾巴蓬松高跷，时刻保持着警惕。她们都自然地回过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我。
　　诧异，怀疑，还是惊呆？她们一动不动地盯看了很久，才自觉地悄悄跑开。
　　远处，妖界的一场厮杀才刚刚开始。

　　我静静地眺望，一场鬼车和傒囊 xī nánɡ之间的争斗！
　　傒囊，一种鬼怪，身小如稚童，见到“人”就伸手牵引，但一到他住的地方就立刻死去，靠吸取妖怪人类魂气，生存。
　　混沌四周游走着大大小小的魂气，是妖怪死后的魂魄闻见前身聚集来的。
　　鬼车舞动着九只模样相仿的头颅，从窄小的肩部，伸出九个细长的脖颈，来回扭动尖啸。鬼车，也是前来吸取妖魂的吧……
　　傒囊挡住他的去路，稚童的身体顶着一个与身体极不相称的硕大头颅，圆溜溜的眼睛发出两道狡猾的精光，背后插着一支三角形的小旗子，旗子的颜色竟然是血红色。
　　同样是吸取魂魄的妖怪啊！
　　这是一场更大的阴谋的序幕吧……我不禁想。

　　激烈的厮杀让莫邪草原上的妖怪们无暇顾及其他，他们忙着搬迁着尸体，吞食着妖物，也有的躲在一边，适机夺取果实。
　　焉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焉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机潜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等待，等待……
　　傒囊挥舞着血红色的旗子，转眼间，旗子成倍地伸展，呼呼作响。鬼车舞动着灵巧的头从九个角度向傒囊发动攻击。坚硬的牙喙躲避着血红色的旗子，飞至半空，又笔直地向下冲去。
　　稚童般矮小的傒囊奔跑几步，零碎的步伐刚站稳，便听到鬼车尖锐的声音向自己扑来。
　　血红色的旗帜以极度的旋转覆盖头顶，鬼车笔直地砸了上去。
　　只听轰烈的撞击声，夹带着傒囊稚嫩的细弱哀叫声，一起终归沉寂。
　　“咯咯吱吱…咯咯……”一个突然的声音传至耳边，这是那股冰冷的、隐忍的、藏着奸笑的怪物发出的声音。
　　从一片黝黑的森林密影间传来。

　　他应该看见我了，我暴露在辽阔的草原上，即使遥远，他也能清楚地看到我的存在吧……
　　比起那些庞大的妖怪，虽然渺小，但是我浑身散发着灵光，稍有些见识的应该都感知到了吧……
　　我正这样想着，突然发现鬼车和傒囊战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偌大的身躯。浑身发着幽蓝的磷光，吊睛虎眼，头顶鹿角，鳞片栉比，像是某个神兽？！
　　什么什么？我蹲在地上抓耳挠腮地想，竟然有比我还有灵气的妖怪存在昂？！
　　唔，难道是，麒麟神兽？！
　　8可能吧……但是从他龙首，麋身，牛尾，马蹄，鱼鳞，鬃毛等长相判断，他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兽。他扬起高昂的头颅，鬃毛长垂，叫声轩昂！
　　TMD遇见对手了！
　　我灵气忽闪了下，莫邪草原果然藏龙卧虎，妖才辈出啊！唏嘘……
　　正瞎想着，麒麟兽俯下身，一个雪白色冰清若玉的女子走下来。她的年龄也才十七八岁的样子，雪白色的脸庞在这幽暗的妖界显得遗世独立、绝世美丽……她轻柔地走到地面上，然而双脚却未触地，银白色的光芒着她，灼眼夺目……
　　我捂着脸颊，一个灵！
　　她是天界的灵，我能感受到她身上至纯的灵气……
　　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同类，天界的灵！……跟我一样浑身灵气，灵翼轻纱，高贵出世。然而她跟我又不一样，她的眼内是清澈的灵透，流转间万物生辉，光影交错……她是为了某种崇高的目的来到妖界的，因为她的心灵充满那种圣洁的气息，一步一动间灵气游移，柔美优雅。她唯一不是雪白色的地方，是她的头发，淡淡的金黄色，衬得她的脸颊美丽动人……
　　麒麟兽紧跟在她身后，一同向傒囊和鬼车惨烈的战场走去。
　　傒囊喘着一口将断未断的气，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战果。那头鬼车八个头颅被裹进血红色的旗帜里，丧失了意识。
　　露出来的一只头颅，正在艰难地挣扎着从泥土里爬出来……
　　傒囊屏住气，血红色的旗帜在吸取鬼车的魂魄！
　　原来那只旗帜是迷魂旗，既可以迷惑鬼怪的神魂，也可以吸取他们的魂魄。
　　此时，那个在真实的时空中，我见到的第一个同类，走向傒囊。
　　傒囊察觉到圣灵的靠近，赶忙停止了摄魂，趴跪在地，嘴里说着一大串告饶的话。圣灵柔和地点点头，便轻轻伸出一只手，手心发光，罩住傒囊的头顶。
　　只一会儿的功夫，傒囊体内的妖魂就集聚到圣灵的手心，一吹间，魂魄四散，荧光点点，回归到宿命处，融入黑暗之土，停止凄惶。
　　食之妖魂，原是违背伦道天理的。
　　傒囊慌张地捡回一条小命，扭动着短小的腿，跑进了漆黑的森林。鬼车已经恢复了神智，躬身变回九头鸟的形状，尾巴圆弧形散开，火红色翎毛开合，嫣然一只神鸟的身姿。
　　麒麟兽俯身，那个灵驾驭起麒麟兽，踏空而去。鬼车跟在麒麟兽身后，恭谨地跟随着。
　　我眨了眨眼睛，鬼车不是妖怪乎？
　　她也升至天界了。
　　好奇怪！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