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孑孓独舞 ...
-
石花静静地开放,正如水中的睡莲,也有梦境。水精的身影下一直有一群孤独的灵魂,他们就是孑孓……依附于自己薄弱的体质,他们只能靠咸淡的水珠维持生命。无论黑暗白天,有水的地方就有他们,也是这样,他们平凡,廉价,低级,是妖界妖力最弱的族类。
然而他们庞大,时常出没在妖界沼泽雾霭之地,耗尽短暂的一生。
据说,当孑孓长大蜕化成蝇、蚊的时候,孑孓本来的灵魂就会转移到另一个躯壳,重新认识世界。就如诞生般,蜕化是一个疼痛、残忍的过程。
没有一个妖怪的灵魂能够以这种方式转移,即使是蝴蝶、冬虫夏草、蝉,他们仅仅换一个新的壳子,但是孑孓蜕化后,原体已经死了。
孑孓族类消隐无声,不碍世事,也只有一件事情,是他们唯一可以骄傲的,那就是他们的舞蹈---静沙舞。
蓝大人站在水边,对面是被层层白雾覆盖的湖。等到太阳西下时,白雾退去,这片死寂一般的湖就会显出她的真面目……无数褐色眼睛的孑孓跳着同一只舞,灰褐色的翅膀从水面滑过,藏蓝的天空倒映进湖面,湖面就会……美得无与伦比!
很久没有来看了……蓝大人注视着湖面,心里一片宁静。
湖面很美……
蓝大人紧抿着嘴唇,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白雾渐渐稀薄,一阵阵凉风无声地吹来。有一两只孑孓从白雾中跑出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太阳下山了!”一个孑孓高兴地说。
“我们又可以跳舞了!”另外一只孑孓附和着,兴奋地飞舞起来,发出***的信号!很耳熟的声波。
白雾尽头,有个东西在动,一只化成人形的妖怪无波无息地走出来……
蓝大人的心跳在加速……
那个妖怪,暗紫色的嘴唇,似乎有千言万语,然而他紧紧闭着,抿成一线。薄纱织成的水蓝色衣服轻盈透明,几乎可以看到他麦色的肌肤,润泽的水珠薄薄地覆在上面,透着万物初生的纯净。黑色打卷的头发,一缕缕垂落下来,在末尾优美地卷起,像盛开的黑色丝花……鬓角也打着弯,贴紧脸颊。他长得很高,挺拔,是个英俊的男子……
他却表情冷淡,垂下漆黑的眼睑,拒绝沟通……
他甚至抬起脚,准备往后转身。
蓝大人一股风地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夜色开始游弋在水面,已经没有任何一只孑孓出现。
天地之间,只剩下灵气绽放的蓝灵和那只黑色卷发的妖怪。
他往后挪动,试图分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已经隐忍了很久……
他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的,无情的,冷漠地响起,“放开 我。”
怀里的女人反而抱得更紧,如果她也可以称为“女人”……
血腥涌到喉咙,他拼命忍住。
“为什么?”那个女人抬起头,墨绘的眸子稀释着一切,面庞精致得近乎完美……他依然感受着折磨,眉峰不自觉地皱起,把眼神隐藏得更深。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说。
蓝大人震惊地呆在那里,她没想到,那个同样落寞,孤单,没有同伴的孑孓……那个即使看一眼彼此眼睛,就能领会彼此心情的孑孓……转眼间就不再是那个心意相通、彼此牵绊的他!
他死了……就在自己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他死了,诞生,变成眼前这个妖精。然而她分明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熟悉而温暖的气息。
“是你吗?”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黑色的眸子深邃如潭,倒映出一个痴情的蓝灵,高贵美丽骄傲的蓝灵。就在那个时候,一把尖利的匕首插到她的心脏,灵气的源泉,四肢百骸通透会聚的地方,那里,曾经住着一个可爱的小灵和乖巧的孑孓,那里,曾经有小鳖拉着她的手,她拉着孑孓的手一起欢跑在盛开着黄色小花的路上,那里,曾经有,妖界最美好的……回忆!
是,谁在背后,抽走,我所有的灵魂,碾碎成尘……
姑妈……是你吧?
多么……悲哀。
眼前的人影模糊,仿佛有什么烛光被点亮,闪着黑色的动摇的光芒……亲爱的孑孓,我走了……多想……再摸摸你的脸……
我在黑暗中醒过来,睁开眼,前生的记忆在梦境里出现,有一块石头压着胸口,好闷!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空中的花圃孢子迎风绽开,在蒙昧的妖界空气里,盛开成一朵红色妖娆的桃花,我搓在手里,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重生?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呢?
妖界妖雾时卷时舒,妖花青紫骤转,妖域瞬息万变……一切都忽明忽暗,妖界的天空再也停止不了动荡。
我挽起云衣水袖飘带烟玉,玉手轻拿下脖颈中的花灵谷石块,丢弃在地上……
自从蛇王彦从凡界归来,就一直君临聆风殿。
蛇王彦是喝得有些眩晕了,他一只手支着半边,勉强让自己不会歪倒下去。
另一只手依然提起漫着香气的酒壶,纤细的手指因为寒酒而微微发颤。
他闭上因为酒味刺激的浓密睫毛,微醺的脸上印着淡淡的红晕,血色的藤蔓攀沿到他白皙的脖颈上,挂着赤荆酒一样的醉红。
他长长地扬起头,狠狠地呼出一口酒气,乌黑缎发因为没有着落之处而落入空中,呼的倾斜下来,美得惊心动魄。
酒杯落地,玉珠四溅,杯盏纹裂。
凤与凰受到传唤,凤凰叠翼,消失在百花洞里。
妖界南水之南,紫幽尸魂谷。
谷内有一条妖气弥漫,常年不见天光的河流,黑白河。它悬挂在两个崖壁之间,岸边铺满绿色的蒲草,常常能见到在浅水区游猎的鳄鱼妖、毒虫魁首的眼镜蛇、浮在水面的白鱼。夜晚黑暗来临的时候,妖怪静静休憩在自己的领域,就连成人的眼镜蛇都会选择一枝粗壮的木枝睡眠,唯有河中央的白鱼睁着一双夜灯般的眼睛,望着浩淼的天空。
白鱼是紫幽尸魂谷里不死的幽灵。
她是妖界极其稀少的不死族之一,吃了她的肉,妖怪可以得到永生。即使被阎罗兽那样的食骨族吃得一点不剩,只要白鱼的血肉依附,仍然可以重生!
此时的黑百河失去昔日的宁静,对天空远目的白鱼也收回神,白色的眼珠诡异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妖怪,用异乎平静得幼童般诡异的声音说,“你-们-打-不-过-我-的-”
凤冷媚地站在暗绿的蒲草上,冷笑,“白鱼,你的死期到了~”
白鱼无害地摇了摇双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凰拨弄着水边的草稞,一只被搅了清梦的蝮蛇盘成卷,向水深处划去。妖精真是多得到处是,不小心的话,一脚踩下去,就有可能踩到骷髅的尾骨!
“哎,”凰叹气,“无聊的生活~”
凤一个霹雳劈在凰头上,怒,“你丫的是来跟我捉白鱼的吗??!”
一点正经都没有,啊啊,怎么会跟这种没神经的家伙一个心脏!!!
被吵了冥望的白鱼不紧不慢不高不低的声音仿佛佛音降临,“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忙,恕某白不能奉陪,某白感应到主人已降临,要去寻找主人了-”
白鱼摆摆尾鳍,自由自在地悠然无声,滑去。
凤一道暗火从手心弹出,欲抓牢白鱼。
白鱼,白色无光的眼睛转了转,仿佛告知对方不要不得无礼,神隐一般从黑百河秒杀般消失。
凤倒竖眉头,她还从来没感应到过这么渺茫的妖气,瞬移的能力!
凤拉着凰一头钻进白鱼待过的河水里,一圈禁忌之光清澈荡开他们的冲击,凤和凰伫立在岸边,良久,都无法通过神念搜索到那只雪白色的白鱼!
一个大大的红X印在凤的额头,爆栗点点地砸向无辜可怜的凰,凰痛叫,“我不无聊也抓不到啊~~~这不无聊啊~~~啊~啊~”
凤一颗纠结的心消失成光点,心想,“王啊,我也没办法啊~”
一脸黑色的蛇王彦阴郁地看着局促不安的两人,气温冷得快要结冰!
阴鸷,阴鸷!!绝对地阴鸷!!!
蛇怎么会修成这般阴鸷的气功!!!
可是没办法,任务完成失败的两神鸟乖乖地垂下头,无比地悲催!
“你-们-竟-然-让-她-跑-了-”
一点起伏都没有,堪比那条白鱼一般的诡异声调!无人敢应答啊!
“千山之母!”蛇王彦轻吐,泡沫般虚无的氤氲声音仿佛滴出水来。听到传唤的千山之母立刻挺着大肚子飞扑而入,情感轩昂,“千山之母拜见彦王!”
“你,去捉来,那只蓝灵。”蛇王彦命令。
千山之母抡起四支乌黑的蚁腿,弯腰拜退,四条黑色的蛛丝旋绕,千山之母在黑点中消失。一朵花儿枯萎了,凤与凰禁足在百花洞,百花洞内的一朵郁金香花蕊内,再也无法脚踏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