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缘灵梦痕》啄木清流

12、倾国之恋

　　眠安国的蓝翡殿里，蛇魔镜正焕发着异样的光彩，月光下映出三个移动的影子，两个植物精和一个灵……蛇王彦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几个时辰前她还在自己身边，拱在床上缩成一个小小无碍的影子。然而现在的她，脸上挂着笑，那么的纯真无邪，开心精神，和两个初认识的妖精……
　　蛇王彦的拳头捏得紧紧的，蛇魔镜一暗一灭，正反应出此时彦的心情。那个蓝灵跟自己在一起，好像从来没这么开心的笑过……除了害怕，好奇，惊疑，幽玄的眸子总是刻意地躲避着他……而她却跟两个刚认识的妖怪那么有说有笑，神情怡然？！
　　彦站在蛇魔镜前，忽然发现自己很傻，从来都孤寂孤单的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一个灵的表情。是自己多想了吧？本来留她在身边，只是因为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就像是那个蓝大人的转世，而他对蓝大人却充满好奇……
　　那个强大的蓝灵曾在一千年前救过他，却不曾留下一笑，便转身离开。他还记得高贵如千年冰雪的蓝大人寂落得表情，浑身散发的忧郁和苍凉。
　　那时候的妖界到处盛传着蓝大人杀死东方妖师，西方妖王，北方魔王的传说，然而她却救了他，一点不像那个嗜杀成性的灵……

　　蓝翡殿的烛光拉长了彦久远的记忆，小妖怪们都四处去寻找蓝灵了。彦回忆着那些有些淡忘的记忆，却忽然光影摇曳，一股寒流携带着浓郁的阴冷气息出现在背后……
　　彦转过身，画人悲影，聊若星寰，皓然无暇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赢玉。那个十二皇子，挂着冷冷的笑，紫色的瞳子邪恶地盯着自己……
　　比以前更加俊美，比以前更加撩人的笑容，却没有人的气息。
　　“你……”蛇王彦从记忆中回到现实。
　　隔着咫尺的距离，双方在寂静无声的殿宇内相视。
　　嬴玉赤红色鲜艳的双唇紧了紧，微启，“想不到……今天还是见到了你穿男装的样子，纹！”
　　纹都是女装打扮，纹何曾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嬴玉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悲伤，即使没有了心，还是能感到这般的心痛吗？一样的宫殿楼宇，高台朱阁，一样的香炉锦被，漂浮着玫瑰花的气息。这一刻，嬴玉失去了那颗沾满报复邪恶的心，自感觉到生之刺痛！
　　他面对着她，只有痛楚，为这个挖走自己的心的人！
　　那里面还是一片空洞呢，黑色的烟雾淤积，此刻正翻滚成一股股漩涡。
　　蛇王彦表情淡漠，“我不叫纹，我叫蛇彦。”
　　“哦，”嬴玉感受着刺痛，“你是水艺操控大师，不是吗？赢都最有名的操控师，不是吗？”
　　冷淡的声音从咫尺外传来，彦冷笑，“你认错人了。”蛇王彦不想回顾那段历史。侧转身，谢客！
　　但是嬴玉狂乱的魂魄陷入痴迷，殷蓝的眸子散发着星辉，“纹，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即使你要我的心，我都给……”嬴玉那些恨意在见到如昨天般的彦君时消失殆尽，只有相见如初的回忆占满了脑宇，他还是如生前那般的宠爱她……
　　即使为了她，他练就了禁翳术，毁灭了整个赢国！亲手杀死了无数苍生！
　　……大概没有人，如他爱得那么深了。
　　是的，没有！
　　只留给他剪影的纹，冷傲如初，“我是现在妖天的王，知道吗？”眉影微挑，蛇王彦冷烦。即使通过他夺得了妖天，但是妖天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这些陈年往事！
　　彦已经不习惯看着那张脸，以前即使因为孤寂曾抚摸过它，那也是淡漠的云烟而已。
　　他在意谁呢？蛇王彦自己也迷惑吧。
　　嬴玉看着那摇曳的侧影，悲哀和痴狂。他往前走去，想抱着这个穿着男装的纹，还是他的纹……蝶衣垂溅，白袖褶叠，他飞扑到纹的身边。
　　只那么一转眼，纹消失在他的怀抱里，那个喜怒善变的纹！是妖怪，就这般戏耍。
　　妖怪？他是蛇妖呢！一只红色的蛇妖，嬴玉嘴巴勾起，想起他喝到雄黄酒时的样子，嘿嘿。
　　纹在另一个角落出现，阴郁得像刮起数丈暴风，“十二皇子，你是不想活了吧？！”竟想碰他！
　　彦看着早就准备好复仇的嬴玉，赢过大陆皇宫处经常飘起的乌烟，现在却这幅丧失神智的样子，眉头跳了又跳！
　　嬴玉看见暴怒的纹，想，她还是在意自己的，只是自己已经非人非妖了。
　　嬴玉深情地望着熟悉的纹，“我们回到当初，好不好？”
　　彦寒，背后幻化出赢过毁灭时的样子，无数无辜的人死却那一刻，恐怖的表情！那个毁灭了自己国家的嬴玉，醒醒吧！
　　嬴玉的表情越来越低沉，是的，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的恐惧阴霾，但是他却深深地爱着她！
　　一股强烈的恨意代替痴狂，双眼变得幽蓝幽怨，冰凉的感觉开始蔓延至全身，每到这时，他对蛇彦君的爱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化成仇恨，他是死人，他是被挖了心的死人……
　　幻境里正映出他躺在寝殿的床沿，心被一点点挖走，殷红的血液流淌一地……
　　而对面的彦君笑着，仿佛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蛇王彦无视嬴玉一点点复仇的意识，任蛇魔镜放映出那些现实。蛇王彦穿过幽寂的空间，看着在金色沙滩上趴成八爪鱼样子的蓝灵，一丝淡淡的笑意泛起眼角。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妙表情却毫无遮挡地闯进嬴玉炽热的眼里！
　　彦君，一代妖王，从来无情绝意的纹，也有自己在意的人了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嬴玉仰头大笑！
　　那也来尝尝刻骨铭心的刺痛，被人挖去心脏的滋味……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团裹着无数仇恨和恣意的火团，燃烧着猛烈地向蛇王彦和蛇魔镜扑去！
　　火？从时空回神过来的蛇王彦立刻本能地挥出无数水龙，水艺操控，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用过的法术。水龙晶莹剔透，张着水珠妖气汇聚的大嘴呑向灼眼的火焰！
　　龙身鳞甲，龙尾蓝翼，与那团禁翳术的烈火交融在一起。
　　禁翳术另众妖恐惧的威力就在它的幽魂侵蚀上，巫术里面散发出来的黑烟只要进入妖怪的□□，便能无往不胜，控制禁锢在□□内的魂魄和丹元，妖力尽失……
　　宫殿在下一刻轰然四裂，天空炸响一鸣惊雷，嬴玉轻念一股咒语，皇宫巍峨的殿宇尽成灰土，倒塌成平地。人群丧失了神志，从夜梦中惊醒，裹着身体四处奔逃！

　　对面的蛇王彦看着面临死亡深渊的人类，无动于衷。淡漠冷静，嗜杀是种很自然的事情……
　　泥偶在眠安国皇城边的一颗大树上，泥黄色的皮肤和衣着浑然一体，远远看去只有一米少许的高度，像个孩子睁着泥黄色的眼睛，好奇地往宫殿方向望去。他站在树上，粗壮的树杈横着长出来，还有一个微低着头的人，比他高了一倍，恭谨地站着。
　　泥偶小福子脸上挂满忧虑，如果那还算张脸的话，一些碎屑随着抽动的肌肉掉下来，他却毫无知觉。
　　十二皇子每次见到那个人就会丧失原来的自己，变得温柔顺从。泥偶不希望自己的主人受到任何伤害……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打斗声，主人和那个人同时出现在空中，下面是破碎的宫殿，这多像……泥偶不敢想下去……
　　但是泥偶看到自己的主人，十二皇子，痛楚的眼神……心里猛的抽了一下，他自己是完全受十二皇子控制的啊，他感受到破碎般的疼痛……
　　嬴玉洁白无暇的面容浮现在迷雾上端，迷雾成形，出现一只黑色的凤凰。
　　黑色的凤凰，那是魔法才能召唤出来的恶灵！
　　蛇彦浮在半空，宽袖锦袍飞舞，肩膀上的藤蔓生长起来，脖颈处是一片绽开的血红色花瓣。一个巨大的光球照亮了黑暗，天空亮如白昼，惊醒的人往天空看，忽然都停止了喧嚣和奔跑……他们不相信有妖怪有神仙，但是他们都惊呆了，一辈子能见到这么美若天仙的人……他们仰慕着，膜拜着，为自己有幸目睹神仙降临的一刻而充满兴奋。
　　鸨婆还在泪眼婆娑，这次不是幸福，而是灭顶之灾！
　　贾公子在香妃阁一夜暴毙！这让谁能想得到，那么神武彪悍的公子竟然被一个未□□的小妓女给整死了……死相还十分诡异……挂着TMD的笑……
　　如若明日传出去，红楼第一院是别想开了！老命难保啊！
　　鸨婆点了蜡烛，也不管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即使掉下金子元宝也跟她没关系了。只有这个从琼兰身上摸出的“身份证”还有点点希望……否则明天想留个全尸都难。
　　她拿着那块印着花灵谷的牌子，左看看，右看看，一点荧光都没有！破石头一块，敢情那个小丫头是老谋深算，枉自己自作聪明。
　　忽然那块石头焕发出碧蓝的光芒，穿透房屋，光芒四射！鸨婆心喜，天上打雷，手中有宝~~老天赐福啊~
　　“石块，石块，你莫怕~~显显灵，找出那个臭丫头~啊~石头石头，你莫怕~~”鸨婆闭上眼，念念有词……
　　“啾”的一声，石块像感应到什么力量，忽的从老太婆的手里挣出来，冲到房顶，不见啦！
　　再看贾公子的脸，双眼紧闭，狼耳消化，脸上没有了表情！那个笑的表情完全没有了，鸨婆越想越瘆人，全身瓦凉，急匆匆收拾衣服首饰，带上平时积攒的钱一溜烟从屋后走了……心里害怕，抄小路往夜黑风寒的地方去了……
　　只是那块石头，散发的荧光，有了生命般冲出房宇，逐渐光芒四射……光芒覆盖了嬴玉的光球和黑色凤凰，罩住了蛇彦血红色的藤蔓……那些正跟嬴玉交缠在一起的藤蔓，触电般躲闪回蛇彦的背后。
　　嬴玉的双眼不适应这般强烈逼人的蓝光，往后倒退到数丈之外，看着那块破坏他复仇的东西！
　　一丝气息都无法靠近，那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光，没有一点破绽。
　　灵气！
　　那块玉石一样的东西散发出来的是毫无瑕疵完美至极的灵气！
　　奇怪，人间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呢……
　　嬴玉忽然觉得很心伤，纹喜欢上的就是一只灵吧……他来到这里，也是为了那只灵，那么这块东西就是那个灵的东西了……
　　一块无形的裂缝在心底出现，形成凌乱错综的沟壑，填满他的空虚。
　　嬴玉看着对面若有所思的纹，现在的妖界之王，蛇王彦……有那么几秒，他恍惚又回到了失去她的那一刻，害怕又空虚，没有落脚之处。
　　一个鬼魂游荡了五百年的空虚……
　　一个空虚了五百年的鬼魂……
　　此刻，复活的他只有一个目标了，摧毁他，毁灭他，让他的容貌与自己具焚！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他挥袖，黑色的凤凰消失，他和远处的小福子同时离开了这里。
　　今天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嬴玉想。以后的一切就由我来主导吧。他没有笑，只是无止尽的苍凉……
　　人间匆匆数十载，花开花落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