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时光】倒春寒》逾逾逾夏_

1、久违 他和俞亮身

　　00.
　　他和俞亮身上共同缠绕着一根透明绳带，从他们同时孕育于母亲子宫中开始，就连接了他们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Chapter 01.久违
　　一月份的北鸣市早已下过好几场大雪，它的繁华被银装素裹，凋谢了万物秋色。街道两侧的银杏树便是如此早早失去叶片遮掩，秃着枝干孑立于零度以下的夜里。
　　阵阵寒风在高楼大厦间穿梭，时不时撞在玻璃上，似找不到家的孩子般呜咽。而这座城里来往匆忙的人们正沉浸于节日渐近的喜悦里，没空理会风的哀嚎。
　　“唉——”
　　日历又撕下一页，时光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掰指头计算起距离春节越来越短的日子，愁得发际线都要后移几寸。
　　悠扬铃声伴随震动，在他刚把废纸丢进垃圾桶时响起。瞅着纸团以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进桶中，时光点点头，满意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这一看不得了，他险些以为自己见鬼了。
　　屏幕上来电人姓名在闪动，完全揪住了时光的心绪。他僵在那儿，脸上顷刻间堆满惊慌，似乎很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
　　而手机还在手中不停震动，提醒他这不是幻觉，愈发高昂的铃声似是催命符，一下一下刺激着时光麻木的神经。
　　交响曲沉静如夜海，却拍得时光心惶惶。直至高潮处最汹涌那声“咚——！”如烟花炸开，时光终于“啊啊啊”大嚎一声，像握住了什么定时炸弹，在本就不大的房间里上蹿下跳，就差把手机连同上面的名字一起甩出八百米开外。
　　度秒如年的一分钟。
　　他敢保证，如果不是到时间会自动挂断，手机现在一定在垃圾桶里和纸团作伴。
　　时光捂住眼睛，从指缝间偷看几眼屏幕上鲜红的未接来电，讪讪扶椅子坐下。
　　不接他电话，应该没关系吧。
　　面前的苹果才啃了一半、有些轻微氧化。这是他的晚饭，他却满门心思都在手机上，翻来覆去刷新，祈祷不会再弹出新的消息。
　　叩叩叩——
　　叩叩叩——
　　不多时，门口传来两道短促敲门声。
　　这栋楼的隔音不太好，稍大点动静隔壁就听得一清二楚。刚搬进来的那一个月里，时光最少让上下左右的邻居敲过五次门，才领悟住在这儿的“生存之道”。
　　方才被惊吓冲昏头脑，什么顾忌全飞到九霄云外。现在他才反应过来，方才声音可不算小，完全足够人家来找他麻烦。
　　时光瘪着嘴角起身，默默把这笔憋屈账记在来电人头上。
　　“谁啊？”
　　习惯性的问句没有得到回答，他拨开猫眼，倾身去看。声控灯瓦亮的走廊空空如也，猫眼锁住的椭圆场景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他疑惑地“嗯？”了声，取下一旁的防盗栓，推门往外探出半个身体。
　　“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冷哼从天灵盖上边炸开，伴同一双意大利纯手工黑色皮鞋出现在时光眼前。
　　空气静默了整整一秒钟。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时光霎时如同遇见猫的老鼠那样弹起来，捏死把手就要去关门。
　　可惜有人比他更快，抢先一步顶按住铁门。两人在寒风中僵持了约有一两分钟，门缝越拉越大，容下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眼看局势扳不回来，时光只好先自认倒霉。他果断松开手，让惯性冲击得直往后大退几步。
　　大门撞在外墙上，砰砰回荡着。
　　他也撞在鞋柜上，索性就这样斜靠着，扫视两圈面前从发丝到脚趾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家伙，沉声道：“俞亮，你这架势是要干什么，信不信我去告你个……那什么……私闯民宅还是非法入侵来着。”
　　“不管了，总之小心我告你。”
　　“连什么罪名都分不清，”俞亮朝他挑出一抹冷笑，看过不知道多少回的表情让时光心里直发毛，“还告我？”
　　“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是你不接电话的，我也只好找上来了。”他又扬了扬手机上鲜红的通话记录，“时光，五年不见，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时光曾设想过无数次与俞亮再见面的场景，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用眼角余光瞄向家里，沉默后道：“楼下有家咖啡厅……”
　　“已经晚上十点钟了还喝咖啡，你还要不要睡觉了？”俞亮抬腕斜睨眼手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瘦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要是给爸妈知道了……”
　　话音就此停住，其中威胁不言而喻。俞亮眉头紧蹙，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然而时光只想给他两脚。
　　“嘿我真是——”他开口要呛俞亮，激动得向前迈开两步，却给寒风猛扑出个激灵，又退回原处。
　　屋内是有暖气的，他在家里仅穿件单薄长袖，如若不是像这样站在门口吹风，倒也不会冷。
　　他突然抿直自己这张欲要骂骂咧咧的嘴，再次端详起西装三件套外头只穿了件灰黑羊毛大衣的俞亮。他的耳朵和手指都已经冻红了。
　　也是这一细瞧，时光才注意到俞亮还站在门框外边，瞧上去可怜巴巴的；似乎打定主意，得不到邀请就硬生生站那儿挨冻。
　　“刚刚抢门的时候怎么没见着你这么礼貌啊？”时光气急反笑，明明只比俞亮早出生十五分钟，为什么他就没有这种不用做表情也能显得真诚的天赋啊？
　　由里到外、从性格到长相，他和俞亮哪里有半点相似，甚至连姓氏也不同。即使是在街上随手拽一个陌生人问，也绝不会有人相信他们是对双生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时光同俞亮对视着，心思在来回跳跃。
　　其实换个思路出发，他完全可以不管对不对？只需要稍微狠狠心，把俞亮扔这儿吹一晚上风，就能帮他将那莫须有的礼貌坚持到底。可……
　　“大晚上的干什么呢！”楼道里一道暴喝，伴同开门声，听声音似乎是他们这层楼最难搞的邻居。
　　他可不想被这家伙找麻烦。
　　时光心中一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俞亮跟前来了，仅一步之遥。顿时也顾不上那些思虑，嘴里喊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上也没停，赶紧连拖带拽地把俞亮扯进屋里，反手带上门。
　　他周身寒气扑了时光满怀。
　　随意抓住的这只手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冻得时光汗毛耸立，下意识就要往外甩开。
　　俞亮却得寸进尺，牢牢回扣住他。他食指上的银戒愔愔，眼睛也如两颗黑珍珠，在昏暗的玄关发亮，淡淡道：“你——”
　　“为什么不接电话？嗯？”话到嘴边突兀转弯，俞亮微微欺身压下，似乎比五年前还要高出几公分，不知道吃什么长的。
　　这股侵略性让时光忍不住咽了两下口水，感受到手背上力气在减弱后，赶紧抬手推开他往屋里走。
　　“在洗澡没听见行了吧！”时光随口扯了个谎。
　　他一下一下抚平乱跳的额角，抱臂指了指屋里，示意俞亮坐到沙发椅上去，“可千万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是心疼暖气费才让你进来的，才不是怕你冻着。”
　　虽对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奇怪，但俞亮还是遵循手势坐下。或许是怕步步紧逼会又一次吓到时光，他收敛起部分在门外的强势，目光却仍黏着在时光身上，寸步不移地凝视他走来走去。
　　而时光仿佛感受不到一样。
　　“不好好在家管你的公司，非要跑这儿来擒我，造的什么孽呐……”时光边咕哝，边先在木桌旁鼓捣一会儿，再走到沙发椅和吊椅中间，重重把纸杯放在圆形茶几上。
　　他拉过吊椅的绳子，往后一仰一屁股陷进去，朝俞亮努努嘴，没好气道：“进都进来了，喝杯水吧。俞总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俞亮在他和纸杯间来回瞧了几眼，端起那杯子。热量透过纸传到他手上，冻僵的手指不多时便酥酥麻麻起来。
　　“快说，到底干嘛来了？”见俞亮除喝水外毫无反应，尤其置之不理他的阴阳怪气。时光食指抵上额角，瞥向他问道。
　　“……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俞亮说得很慢。他用指腹摩挲着纸杯，神色晦暗；他那张英气面孔本就静水流深，很难看出在想些什么。
　　“我？”时光笑眯眯地指了下自己，坐直身来，“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左腿也顺势支到椅子上，“在外头这日子嘛，完全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想知道是哪四个字吗——？风生水起！哎这神仙日子，太快活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猝尔打了个急停，似乎是意识到某些暴露的风险，赶忙把手收回来，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只是为了视察一下生活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回去了。”
　　“风生水起？”
　　“经纪公司就安排你住这种地方，也叫风生水起？”忽略逐客令，俞亮瞥向斜前方垂落一半、颤巍巍悬在空中的墙皮，又抬头看看斑驳着好几处混凝土、漏不漏水都不好说的天花板；眉头皱巴巴蹙起，当即“呵”地冷笑，
　　“时光，你又骗人。”
　　时光哪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他不高兴了，思忖半天没想出原因，重点逐渐跑偏到后面那句上，不满道：“那咋了。天天时光时光的，倒是叫声哥哥来听听。”
　　“上次叫哥还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掰着手指数来数去，“我怎么记得好像是十多年前、就上初中那会儿，你还不是这样的。”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就那会儿你才被爸妈接回家，对我爱答不理的，板着张脸严肃得像个小老头；普通小孩都被你吓跑了，就我还有胆子故意去逗你玩，”原先撇着嘴角的时光，怀念着怀念着，像是被回忆里的场景逗笑了，“现在想想我真是挺厉害的。”
　　或许也是被他身上涌出的暖意感染到，俞亮也勾了勾嘴角。又无奈地摇摇头，话头不知不觉间又被时光拐到十八里地外去了。
　　转念想到此行的目的，俞亮还是低头正了正神色，才轻声唤道：“时光。”
　　“嗯？”
　　“这五年里，你不回家，也不主动联系我……真的不是因为那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