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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你在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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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的大人互相递着酒杯互敬,徐长扬有点无聊,在座位上拿着筷子戳完,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今年过年有点不一样,他的表姐刘鑫鑫把她的男朋友带了回来,是个北方人,有些粗犷,和南方对比有些格格不入,徐长扬小姨的脸色和舅舅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男生从一上桌开始就在不停地举杯对酒,徐长扬看得出来几个亲戚对这个男生有些不满意,不过恋爱自由,他没有什么意见。
酒过了不知道几巡,男生已经彻底喝醉开始说胡话了,徐父开了车来,让徐长扬帮忙带着男生回了他订的旅馆。
徐长扬艰难地扛着人上楼,把人扔在了床上。
徐父要先送其他几个亲戚,晚点来接他。
男生还在说着酒后的胡话:“嗝…谢谢你啊小舅子…嗝…我和你说…嗝,我还能喝其实……”
徐长扬没有回应醉鬼的话,只是想:北方人喝酒喝这么猛的吗……
徐长扬的注意力不在今晚的见家长上,他在意的是徐父和徐母怎么样了。
下午亲戚走访徐母有陪徐父来,但徐母那边还有亲戚要走动,便和徐父先回去了。
看着这番景象,徐长扬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但他还是有些不安,因为他觉得他们像在做表面功夫。
正想着,徐父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们准备走了。
过年期间,外滩那边聚着好几堆人在放烟花,家里几个人在边上看烟花。
小姨和舅舅正在劝说表姐不合适,说那个男生的表现怎么怎么样。
烟花爆炸的声音很大,徐长扬扭头看向徐父,道:“老爸,谈个恋爱而已,而且很多东西都可以慢慢改,没必要说让人分手吧。”
徐父道:“你小孩子懂什么,两个人谈不能说管自己开心就行的,他们现在开心了,那他们后面怎么办,今天晚上看了一下,那个男生太不稳重了。”
徐长扬闭了口,没再说话。
他还有几句话没有问出口,他想问:老爸,你和老妈怎么样了。
但他觉得肯定会被打太极带过去,所以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年夜的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冻人,时间也很晚,已经过了十二点,几人打算回去了。
徐父喝了酒,把车停在徐长扬外婆这,打车回夷山去了,徐长扬还打算在外婆这待几天,并没有跟着回去。
徐长扬外婆这的房间少,徐长扬和小姨他们还有周子琰挤在一张床上,他还不困,依旧熬着夜刷视频。
为了防止打扰到旁边的人睡觉休息,徐长扬把亮度调得极低。
徐长扬侧躺着,视频里人映在他的眼睛里,忽然间,视频一顿,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老妈。
徐长扬没有立马接通电话,他在想是不是徐母来突击检查的,他顿了几秒装作被电话吵醒的黏糊嗓音接通语音道:“老妈,怎么了啊?”
徐母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似乎有些抖:“长扬,你睡了没啊?”
徐长扬感觉有些不对劲,徐母的声音不仅抖,还带着哭腔。
“刚睡,”徐长扬问,“咋了?”
徐母抽噎了一下,说道:“你赶紧回来一趟,你爸酒喝多了在乱砸东西。”
徐长扬立马清醒了,像是触电了一般。
他立马追问道:“他现在在家里乱砸啊?”
徐母道:“我把他关门外了,他现在在砸门,待会应该就又进来了,你快点回来先……”
徐母逐渐语无伦次起来,徐长扬落下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害怕了,徐父已经很久没有砸过东西了,过去好几年了,怎么又变成这样子了,徐长扬想不明白。
他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多想,徐长扬爬起床推了推身旁的小姨,道:“小姨,我爸在家里耍酒疯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小姨依旧闭着眼,低声回应着徐长扬:“长扬别闹,小姨很困……”
徐长扬的心脏疯狂跳动着,他快有些受不了了。
徐长扬镇定下来,他下了床来到楼下穿上鞋袜,打开手机打车,他死死盯着手机,现在时间已经一点多了,又是过年期间,打到车的可能性很低。
网约车接单很快,马上就有司机接单了,徐长扬囫囵穿上外套,正准备出门,舅妈下了楼,她看了眼徐长扬,问道:“你爸回去耍酒疯了啊?”
徐长扬胡乱点了点头。
舅妈道:“别一个人去,叫你舅舅送你。”
徐长扬舅舅启动徐父的车,车后座的徐长扬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拢在一起,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徐长扬希望他爸已经闹累了可以回去安稳睡觉,然后一切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但现实告诉他明显不能。
徐长扬一下车就小跑冲上了五楼,到了门口,他就发现家门是敞开的。
徐母的二姐和二姐夫站在客厅挡着徐母,徐父歪歪扭扭地坐在餐桌边上,一眼醉鬼样。
徐长扬瞳孔收缩成两个极小的点,椅子倒了两边,地板上布满了玻璃碎片。
徐长扬走进门,发现了洗手间的镜子上也布满了裂缝,地板上还躺着几块镜子碎片。
徐长扬走出洗手间,喘着粗气,他冲着徐父吼道:“你要干嘛啊!”
徐长扬舅舅道:“长扬你吼什么!他是你爸!”
徐长扬紧咬牙关,道:“他是我爸他也不能这样对人耍酒疯砸东西!”
徐父不以为意,他打着嗝,冲徐长扬招了招手:“长扬,说话别那么大声,过来!”
徐长扬怒视他骂道:“你是不是病!她做错什么了啊你要这样子对她!”
徐母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捂着嘴不断抽泣。
徐母二姐道:“阿炝,你说你干嘛要这样呢?”
徐长扬舅舅道:“阿炝你喝酒就喝酒,你干嘛回来耍酒疯啊?”
徐父没理他们的话,依旧对着徐长扬道:“长扬,过来。”
“我不要。”徐长扬拒绝了他。
“行,”徐父气笑了,“你们都对了行吧,我的错,我走行了吧!”
走是不可能走成的,被徐长扬舅舅拉住了。
徐长扬大口呼吸着,想把上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关于徐母,徐长扬记得的有很多。
他二年级在周末时间会被徐父带到夷山,然后见到这个女人。
徐父让他管这个女人叫阿姨。
再到后来,徐父让他管这个女人叫妈。
徐长扬别扭了好几个月才勉强叫出一声“老妈”。
然后就叫了好几年的“老妈”,从小学叫到了高中。
在生母胃癌去世后,徐长扬就一直呆在外婆家,有时在他姑姑家,他可以说是两头奔波,然后也见不到徐父几面。
徐长扬的家庭是残缺的,是这个女人拼上了徐长扬的家,他打心底感谢她。
至此,徐长扬有了一个可以回的,属于他的家。
但是这个女人性子软,徐父的恶习管不住,赌博喝酒出轨家暴,什么都干了。
在徐长扬小学的时候,他在徐父的手机上看到过徐母的割腕视频。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
女人纤细的手腕出有一条鲜红的细线,手放在浴缸里,一条条红色的“缎带”在手里散开。
还有在一次争吵中徐长扬听到徐母痛斥徐父不要脸,甚至买了好几盒避孕套放在车上。
徐长扬听吐了,吐无可吐就干呕。
他已经记不清徐母和徐父在一起后哭过多少次了。
徐母每一次都选择原谅徐父,徐长扬真的很感激她,因为只要他们没有断,徐长扬就可以一直有一个去处。
徐父在徐长扬六年级的时候因为聚众闹事坐过几个月的牢,徐长扬又回到了外婆家,但是在假期会回到夷山。
徐长扬想要补课,补课费要两千块钱,徐母掏了。
徐长扬在假期和自己女儿的大笔开支,徐母都承受了,她的工作只是在工厂裁布料,工资并不高,但她尽力而为。
徐长扬回过神,他不想他们断掉,但他这次不想这么自私了。
徐父觉得徐母没有把徐长扬当亲儿子对待,他觉得徐母不行。
闹剧散场,徐父躺在了徐长扬的房间,睡了过去,睡前,徐长扬对徐父说:“老爸,我们走吧。”
徐长扬走到主卧门口,他放低声音说道:“老妈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吧。”
徐母抹了一把眼睛,回道:“你也早点睡。”
徐长扬躺在客卧,第二天他早早起来,回了外婆家。
再后来,徐父搬了出去,搬回了隆港的那个矮小拥挤的出租屋。
徐长扬长舒了一口气,居无定所就居无定所吧,无所谓。
时间过得很快,高一下学期徐长扬要迎接三门学考,二四届也要迎来他们的中考分水岭。
黄铭莘看着考场上的挂钟,随着指针重叠,铃声响起,他放下了手中转动的笔。
隆职招生点。
张女士陪着黄铭莘来报名,黄铭莘四处打量着,他听说隆职的新校区已经建好了,新学期就准备投入使用了。
有徐长扬在的地方。
黄铭莘想,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拿出一根真知棒放进嘴,感受着那股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