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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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醒的身体微微前倾，此刻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般的残忍：“那老头自己都不在乎我怎么叫他。哦，你忘了？你走的时候连你这个正牌徒弟，总部未来的……总队长都没交代一句，你倒是连一个称呼都替他计较起来了。”
听了这话，荆澈心中一惊，不敢看夏无虞此刻的表情，深知他此刻应该是要被气冒烟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别波及到自己，毕竟这两人之间的事与自己无关，自己也插不上嘴：“……”
这话像一把冰冷地锥子，狠狠凿穿了夏无虞究竟麻痹下摇摇欲坠的放线，他猛地将酒瓶放在桌上，发出“哐”地一声闷响，液体霎时溅出些许。
他瞪了余醒一眼，眼眶更红了，不知是因为醉意，更是因为被余醒刺痛后的翻涌和怒意：“你……！”
“我什么？”余醒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渐渐消散，嘲讽地意味更加浓烈，似是想故意激怒对方一般，“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还是说，你觉得一个道心破碎，连总队长都继承不了的失败者，有资格教育我？”
荆澈难以置信地看了余醒一眼，没想到他会专门往夏无虞的伤疤上戳，脑海中浮现两人闹翻，然后开战的画面，此刻更加后悔来到此处了。
今日真是撞了狗屎运。
夏无虞听了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猛地僵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握住酒瓶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瓶身和桌面磕碰出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你……住口！”
夏无虞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到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酒精、愤怒、被彻底揭穿的狼狈，以及内心最深处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带的桌子向后划出刺耳的噪音，引的不远处的顾客侧目。
余醒却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甚至微微仰头，抬眼看着濒临失控的夏无虞，嘴角的那抹嘲讽地弧度更深了，他的眼底却如深潭般死寂，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更深的，几乎虚无的疲惫。
他成功了，成功激怒了对方，可这胜利的滋味比预想的还要空洞，还要苦涩。
“怎么着？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余醒的声音仍然轻飘飘的，却像钝刀子割肉，“夏无虞，别自欺欺人了。你守不住那个位置，就像他……守不住他的命一样。你们师徒两个，一个比一个没用。”
“余醒——！！”
夏无虞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挥臂扫开眼前碍眼的桌子，绕开，朝着余醒快步走去。
荆澈瞳孔微缩。
酒精和暴怒彻底冲垮了夏无虞平时的理智，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只剩下被彻底刺痛后的疯狂反扑。
而余醒仍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底的挑衅丝毫没褪去。
甚至更加浓郁。
见此情形，一直紧绷着的荆澈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他几乎是在夏无虞有动作的同时站了起来，以更快的速度插到了两人中间，用身体实实在在隔开了他们。
余醒见状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荆澈的动作。
荆澈生怕两人真的打起来，抬手牢牢抵住夏无虞对肩膀，掌心清晰的能感觉到对方因暴怒肌肉紧绷，以及衣衫下狂跳的心跳。
他另一只手则向后张开，挡在余醒的身前，尽管这个姿势会让他完全暴露在夏无虞的怒火前。
“夏先生！你冷静一点！”
荆澈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容置否的力道，目光紧缩着夏无虞赤红地双眼，他爸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种近乎低吼的严厉，试图穿透夏无虞被究竟和怒火笼罩的理智：“你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疯了吗？！”
周围的顾客见状，有的受到惊吓拉开距离，有的在不远处看戏。
“滚开！”然后，此刻的夏无虞根本听不进去，他眼底带着浓郁的怒意以及戾气，转而对着荆澈发起进攻。
而此刻的荆澈，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见此情形，余醒终于起身，有了动静，一把将荆澈拉在身后，抬手，毫不费力地接下了夏无虞对拳头。
眼神仍旧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
荆澈一愣，仍在试图唤醒夏无虞的理智，他眉头紧皱，说：“夏先生，为了几句混账话，你就要对队友动手吧？”
“队友？”夏无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更加阴鸷，“谁跟你们是队友？不过是一个神经病，还有一个废物，我的队友，早就死绝了，都给我滚！”
荆澈一僵，说实在的，他此刻被夏无虞骂的心里很不痛快：“……”
“呵——”
“果然吗？”余醒嗤笑一声，他这话意味深长，见其在爆发的边缘，抬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甩了夏无虞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像一道响雷般劈裂了饭店凝滞的空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本还欲要阻止的荆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给吓住了。
夏无虞的头被打的偏向一侧，脸颊上逐渐浮现清晰的五指红痕。
此刻，他所有的暴怒、嘶吼、狂乱，都被这一记毫不留情、侮辱性极强的耳光抽的粉碎，只剩下一片空气的嗡鸣和脸上火辣辣的刺痛。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具骤然风化的石像。
连呼吸都停滞了。
周围看戏的顾客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下意识后退……
荆澈惊呆在余醒的身后，看着夏无虞脸上迅速肿起的红痕，又看向余醒挺直却微微颤抖地背影，喉咙像是有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以为夏无虞会暴怒，然而，此时的夏无虞却没了动静，无比安静。
一耳光便冷静下来了？
……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荆澈不由得在心里这么想。
余醒缓缓收回了手，他的指尖还微微发麻，脸上没有任何打了人之后的快意，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
他看着夏无虞僵硬的侧脸，看着那刺目的红痕，眼底已经没有了挑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解脱的漠然。
“清醒了吗？”余醒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却异常清晰，“如果还没清醒的话，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
“……”
夏无虞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回头。
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是狂怒的血红，也不是空洞的死灰，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巨大耻辱和更深层次崩塌的茫然。
“这一巴掌。”余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扫过狼藉的桌面，扫过惊恐地旁人，最后落在虚无的某处，像是在对夏无虞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是替老头打的。打你……不识好歹，是非不分，把气撒到无关之人的头上。”
余醒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也是替我自己打的。打你……懦弱，无能，连恨，都只会用这种最难看的方式发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盐，狠狠洒在夏无虞刚刚被“撕”开的脸皮和心口上，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比起手抖更加厉害，连带着肩膀、脊背都在微微战栗。
但并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支撑了他许久的，哪怕扭曲却依旧存在的东西，正在彻底垮塌，这一瞬间，他竟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身上，看到了师父蓝正的身影。
想到师父。
夏无虞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那并不是脸颊红肿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死死盯着余醒，盯着这个看似年轻、苍白、疯狂，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令他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的、冰冷威严的影子。
师父。
那个总是一脸不耐烦，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老头，在真正动怒时也是这样。
用最简洁，用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将人打入尘埃。
再一字一句，剖析的鲜血淋漓。
可师父从未……从未如此待过他，即使是指责，也总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余地。
而余醒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彻底的冷漠和审视。
原来……被师父真正“放弃”和“裁决”，是这样的感觉。
这一认知，比那一记耳光更狠的击中了夏无虞，让支撑他多年的、对师父那份复杂情感的支柱轰然倒塌。
他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无比苍白。
荆澈此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看着两人。
余醒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无虞眼神中那一瞬间的惊悸和恍惚，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类似认命般的崩解。
他的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明了的异样感，仿佛在透过夏无虞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已经不在的蓝正投下的、最后一道冰冷的审视目光。
这老头……
这感觉让余醒极其的不悦，甚至有些烦躁，他猛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夏无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某种纯粹的东西。
“看来是清醒了。”
余醒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甚至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看了眼桌上的饭菜，他转身，随意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直接塞给了还在发愣的荆澈手里。
“带他走。或者，让他自己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