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回乡 你，配不上 ...
-
曾明凤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县城，吴爱娇留她们在县城待着，县里第二天要开会，县领导要见这两个初出茅庐就立了功的小姑娘呢！
这俩姑娘一起再次住进县政府旁边的招待所。
一回生二回熟，曾明凤对招待所里的东西不新奇了，倒头就睡，甚至打起了呼噜。
罗文诗也撑不住，跟曾明凤一起在房间里睡得昏天暗地，两人愣是连晚饭都错过了。
幸好当天晚上，吴梦馨去她们房间送东西，才发现这姐妹俩还没醒。
吴梦馨除了带了好些吃的，还带着两个精美的红色丝绒盒子。
“送你们的礼物，祝贺你们圆满完成任务，凯旋归来。”吴梦馨骄傲地昂起小下巴，把盒子放到曾明凤和罗文诗的面前。
曾明凤两口咽下吴梦馨带来的饼干，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立即打开盒子——主要是这盒子太像是装功勋章的那种了！
遥想村里的有入伍后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村民，就带回来过功勋章，年轻人们都羡慕得很。
怀揣着功勋梦的曾明凤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只上海牌的机械手表，十分有名的SS1A型，钢银色的金属外壳流光溢彩，“上海”两个字商标是毛体字，极为有神。
上海牌手表是周总理戴过的国产品牌，作为国家自力更生生产的象征，在民间极为知名。几年前，这种手表是凭票购买的，哪怕是现在不需要票了，在洪雅县城，也不是普通人能戴上的。
起码曾明凤短暂的几天乡政府工作里，也没看到有几个乡干部手上有。
这个年代，手表是非常实用的东西，有了它，你就能规划自己的时间，出差也好，做工作也好，都能合力安排。
曾明凤想起张队长和戴主任手上都有手表，看起来十分干练。
好叭，虽然不是功勋章，但，这份礼物，也是送到曾明凤的心坎上了。
曾明凤把盒子拿在手里，她这是真的感受到了当初江云川说的，吴梦馨喜欢送朋友东西，这可真的是大方啊。
想到吴梦馨能一次拿出两块表，丝毫心疼，宛如她从地里摘出去两块黄瓜，曾明凤突然释然。
她送得起，自己也需要，那就不客气了！
罗文诗本来不敢收，见曾明凤坦然大方地收下，这才羞羞怯怯地接着，并许诺道：“梦馨啊，你有什么想打听的八卦，随时找我哦，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哦对了，我给你画人像画吧？你想不想珍藏点自己的美丽画像呀？”
说着，罗文诗还俏皮地眨眼睛，“想要场景我都能画出来！想要谁在你旁边我就画谁在你旁边。”
吴梦馨心中一动，有了想法，她微笑，“这是我对你们的敬意，不用客气，这些东西放着我也没用，送给你们，也方便你们开展工作呀！”
然后话锋一转，“虽然这次行动不能对外宣传，但你也可以把这次的经历画成自己收藏的连环画呀！”
以及图穷匕见，“妇联这边如果有需要绘画相关的工作，我就直接安排你哦！”
罗文诗一愣，点头，“没问题！有需要随时召唤我！”
曾明凤爱不释手地研究手表，提问，“它怎么不转？”
吴梦馨拿起手表，转动手表旁边一颗小米粒大小的螺丝，“上满发条，然后这样，拉出来，调整分针时针，来我们对个表。”
罗文诗见曾明凤认真学，也跟着学了一遍，三个姐妹一起对好了时间，就如同对好了她们一生的友谊。
*
第二天在县里参加了一场内部会。为保护被解救人员的隐私，这场会议一切从简，县领导对参与行动人员进行口头表扬，不留下任何文字材料，不发表彰文件。
不过县上也不是啥也没表示，县委书记大手一挥，嘉奖写进档案！以后有机遇的时候，同等条件优先录用、提拔！
这话听得曾明凤双眼放光，忍不住默默地给自己加油鼓劲。
被解救回来的三个人留在宾馆里，等接到通知的家属前来低调接回去，对外只称外出打工归来。
曾小娟情况特殊一些，她指名道姓地要跟曾明凤一起回去，不需要家人来接。
也不知道这中间吴爱娇是怎么协调的，总之最后，县委派车送曾明凤、曾小娟和江云川一起回去。
上午开完会，中午在县委伙食团跟着蹭了一顿饭，下午县委的车一溜烟地开到了中山乡，沿着村上的土路颠簸了个把小时，到了曾沟村。
曾沟村这个地名简单明了，大部分人姓曾，在山沟沟里。
车只能开到村公所门口，土路就到头了，剩下的都是村里的泥巴路，过不了车，只能走路。
曾明凤不放心，决定要把小娟送到家才行。
而好巧不巧的是，这条路要从曾红卫家门前过！
这一路到头，都还没有出过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江云川也不愿意让别人听自己的八卦，所以还没有给曾明凤讲过具体发生的事情。
曾明凤根本不知道，曾红卫到底闹出过什么事情。
于是，正在自家门前修剪桔红柑果树枝条的曾红卫，抬头就看见曾明凤和江云川一起有说有笑地走来。
至于曾小娟，刚好被果树挡住了。
曾红卫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曾明凤！”
怒气冲冲的曾红卫大吼一声，惊动了自家院子里的家人。
曾明凤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摔进地里，江云川条件反射地拽住曾明凤的手肘。
“……”曾红卫简直是受不了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专程来他面前示威的吗？！
“江云川！这就是你保证的，你跟明凤没关系？！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
曾红卫不管了，他冲上来就要去抓江云川的衣领。
曾明凤本就走在前面带路，她自然挡在了江云川的面前。
只是三言两语，但曾明凤听懂了意思。
“住手！”
曾明凤推攘了曾红卫一把，“又犯浑了是不是？！闹什么闹，没看到我们是在下村干工作吗？”
曾红卫又愤怒又委屈，憋着气去推曾明凤，他想把曾明凤推开，他今天非要跟江云川比个输赢不可！
明凤见红卫根本不听自己的也毫不客气，当即就还手，啊不，还腿，一个窝心脚把红卫踹翻到了田里。
红铃和大哥大嫂听到外面的吼声，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隐约听到红卫在喊什么曾明凤，大家都赶紧地跑出来。
见着红卫跟曾明凤拉扯，红铃毫不犹豫就选择去帮明凤，可惜她还没跑到，就看到二哥被踹翻进田。
身后的大嫂不乐意了，当即叉腰开骂，“哟喂！下次干工作？干的什么工作啊？干工作还能为了外人打自己对象啊？曾明凤你可威风八面啊，素质太高了！”
红铃跟大嫂关系谈不上好，此刻立即维护好姐妹，如出一辙地叉腰回骂：
“大嫂你有素质，只帮亲不帮理是吧？二哥他大男人一个，在自家门口跟前对象打架，讲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咱家说亲？一家不出两样人，以后咱侄子还说不说亲？”
特地加重，前对象！
虽然退亲流程耽搁了没走完，可人家正儿八经地说过退亲的！
大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矛盾立马转移，“不是我说你啊红铃，你胳膊肘往外拐啊？！哪有你这样说自家人坏话的！”
红铃不甘示弱，“咋子嘛？你不是一天到晚的说我早晚要嫁人，早晚都是别家的人，我胳膊肘向外拐不是很正常吗？你应该很满意才对撒！”
大哥曾红斌心里也不舒服，自家二弟在家门口被前对象给踹地里，自家婆娘跟自家小妹在房前地里叉腰对骂，丢人！
所以首先他环视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人……周围没几户人家，但明显大家已经探头探脑。
这一看，曾红斌也看到了穿着新衣新裤、紧皱眉头、双手抱胸、满脸憔悴地站在旁边的曾小娟。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是有人知道的事情，就很难做到绝对保密，何况当初镇上的人是走访过曾小娟家的。
曾小娟的事情，村里多少知道点苗头——只不过大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多半是有事。
看到这里，红斌意识到，明凤和江云川应该是送曾小娟回来，曾小娟家要从自家门前过，这还真的是在干工作。
“够了！”
明凤和红斌同时喊道。
明凤和红斌两人对视一眼，明凤眼中怒火升腾，红斌略有些尴尬。
“红卫！回来！”
红斌赶紧招呼还想冲上去找江云川麻烦的红卫，并几步冲上去，拉住了红卫，“你发什么牛疯，人家明凤和江同志在干工作！小娟在后面呢！”
“什么工作……小娟？！”
气喘如牛的红卫这才看到，桔红柑树后面，还站着个人。
曾小娟黑着脸没吭声，就那么看着他们。
她心里烦躁，本想是悄悄地回家，结果半路杀出个傻子红卫，闹得四邻不宁。
曾明凤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红卫，她看了看吴梦馨送的手表，下午三点多，很好，时间足够！
半个小时内！她要彻底了结这段孽缘！
曾明凤袖子一撸，往前站了一部，气场全开。
“曾红卫，虽然按照农村的习俗，退婚要两家人坐下来谈，但我觉得，新社会了，没必要再搞得那么麻烦。”
“既然今天咱们遇上了，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我曾明凤在去参加考试前，就跟你提过退婚了。我们观念不合，感情培养不起来，不能组建家庭。”
曾明凤一字一句，冷静地说得清楚。
“什么感情不感情，我们谈了快一年！我对你有感情！”
曾红卫红着眼，他指着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江云川，“你就是因为他！你觉得他比我好，你就要丢了我！”
曾明凤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这红卫真的一根筋且小心眼，还永远抓不住重点：“我们俩的事情，你干嘛总要扯人家江同志？”
曾红卫哈地笑了一声，脸气得通红，手臂青筋崩出，指着江云川愤声道：
“我在你寝室翻出来他的棉衣，你们根本就是有一腿！”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江云川无奈地摊手，他难得地扯着大喉咙，用更高的音量反驳：
“红卫，咱们可是当着镇政府书记乡长的面说清楚了的啊！”
不远处田里地里沟里，凑过来假装做农活，实则看热闹。
江云川见大伙都竖着耳朵听，继续一字一顿地大声喊：
“棉衣的事情，早就解释清楚了！之前我们大家一起执行计划生育工作，百来号人一起去的，明凤同志为了抓人下了冬水田，浑身都是泥巴浆，我出于战友情分，当着大家的面送明凤同志棉衣的。”
“一件革命战袍般的棉衣，也不知道你介意什么。”江云川没憋住，摆出了嘲讽的口气。
一听江云川说话这口气，红卫气得整个人跟头疯牛一样跺脚使劲往前蹿。
红斌差点没拖住红卫，忍不住使劲踹红卫小腿。
红卫痛得原地跳脚，还努力地拉长脖子吼：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相互包庇啊！衣服不能还给你，放她自己屋子干嘛？闻味道啊！”
曾明凤：“……”
这话说的，太糙了！
不过这下曾明凤反应过来，之前江云川没来得及说的事情是什么了。
原来在她走之后，曾红卫还去大闹过乡政府啊！真出息！
红铃也是目瞪口呆，她不知道自家二哥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明凤才去乡政府工作多就啊，他竟然这样跑去丢明凤的脸，天啊！
简直是拖后腿的祸害啊！
曾明凤静静地看着曾红卫，她意识到，自己需要残酷一些。
话必须要说得足够清楚，足够削肉见骨，才能让红卫彻底死心。
曾明凤的眼神冷了下去，她收拢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毫无表情地开始说话：
“首先，我那晚身上都是泥水，披上棉衣，自然是弄脏了棉衣。棉衣不能过水，只能晾起来慢慢擦拭。”
“我第二天就接到上级任务，要出省参与专项活动，所以没来得及归还衣服，就把棉衣放到了我的寝室。”
“其次，我跟你解释这些，只是不想你乱想造谣，影响江同志的前途，也影响我的前途。”
“否则，就凭你没钥匙还私自闯我房间翻东西的事情，我可以告你品行不端偷窃！我的房间里要是丢了什么文件信件，你还涉嫌盗窃国家公物！关押判刑都有可能！”
私自进她房间就算了，还好意思拿棉衣的事情倒打一耙，哈，她曾明凤真的是欠你红卫什么吗？
红斌和红卫都傻了，他们还真没想过，进曾明凤的房间可以跟偷窃挂上钩。
可反过来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啊。明凤还不是红卫老婆，红卫没资格进人家房间的。
更何况，那还是乡政府的房间啊！
“最后，曾红卫，我需要你明白一点。”
曾明凤看着地上修建一地的枝条，这柑橘树，冬季的时候要剪除枯、病枝条和交叉枝，才能更好地防御病虫害，获得阳光和营养，在春天的时候才能更好地成长，直到开花结果，硕果累累。
之前的曾明凤，总觉得要留几分颜面，不要显得自己太势利，希望红卫能体面退场。
可出去工作了一趟，曾明凤领悟了一件事，面对某些危险的境遇，该解决就要马上解决，该跑就要跑，不能拖拉。
所以，曾明凤不打算留颜面了，也不打算给自己戴什么道德帽子。该剪掉的枝条，就得剪，该断的人，要断干净。
“你确实比不上江同志。”
“江同志有知识，有文化，有正式工作，为人处世真诚善良，接人待物温和平等，相貌堂堂，乐于助人。”
“红斌大哥，紫草大姐，红铃妹妹，你们摸着心口回答我，要是真的让我在江同志和红卫里面选，我选谁？”
曾明凤不急不怒，她稳稳地站在田坎上，神色从容。
红斌的老婆，杨紫草一时卡壳。
种田的庄稼汉子跟乡政府的干部，谁会傻得选红卫啊。
她想乱说，都开不了口。
红铃闭了闭眼，小声地回答，“这真是闭着眼睛都知道……要选江同志啊……”
“江同志这么优秀的人，是有许多追求者的。我呢，只是江同志的后辈和同事，我感激他给我的所有帮助和指导，但我也有自知之明。”
曾明凤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我只是个农村女孩，现在连工作都还不正式，论才情，论相貌，论能力，比我好的女孩子很多，我看得清自己的地位。”
“不过我现在有工作了，我还去了省上，去了省外，参与了很严肃很危险的工作，我知道该往哪里努力，要得到什么。”
“这农村的一亩三分地，留不住我。”
曾明凤走到曾红卫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瞳孔中映照出红卫如遭雷击的震惊表情。
“我以后，要找一个读过书出来分配工作的国家正式干部，他一定要足够尊重我，能帮助我，让我的事业更好，生活更好。”
“你，配不上我了。”
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回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