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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谁才是小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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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身闻言快步走过去,看见几名身穿幻星阁弟子服的弟子脸颊凹陷,双眼处乌青一片,如同被人吸干精血变成干尸一般。
“好奇怪的死法。”东方善声音微颤,“云身,到底是什么邪修能干出这种事情。”
“噗。”顾观星吐出一口黑血后在药力的作用下悠悠转醒,他睁开没有聚焦的眼睛看着身边围着人。
“观星。”沐点轻看到终于醒来的顾观星忍不住落下泪来,声音里带着后怕和庆幸。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观星朝着声音的方向伸手,一把握住了沐点轻的手,干裂发白的嘴唇蠕动着。
“救,救救,他们……”
“他们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观星的瞳仁上泛着迷雾一般的灰白色,松开了原本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般死死抓住的双手。
“在,在这里……救,离开……”
干瘦的手指指向心口后,顾观星似用尽所有力气瘫软了下去。
“这里情况未明,我们先带他走,汇报宗门再行定夺。”
了义将顾观星再次抱起,对几人商量道。
水云身几人都无意见,当即决定先行撤退。
一路疾驰,大家都担心有变,一心只想回到禅明寺后为顾观星疗伤。
“师父,事情就是这样,您看我们……”了义将幻星阁的事情做了详细汇报,满脸急切地看向玉玄子。
“先将顾小友带下去,就住在含宗主隔壁那间吧。”玉玄子面露冷色,“我已传讯各大宗门,这是一场对五大宗有计划的围剿。”
“各宗会派长老和弟子组队去幻星阁探查,看还有无幸存者,目前只剩我们禅明寺和凌陌宗还未有异变。”
“我也提醒了华清仙尊要多加防范,若有异变立即传讯我们。”
“华清仙尊也表示凌陌宗作为这次还未被攻击的宗门,会更多的承担起搜索和防御的责任。”
除了沐点轻前去照顾顾观星外,其他几人从玉玄子处出来后各自回自己的小院。
“了尘,你觉得华清仙尊会那么好心吗?”水云身与了尘并肩走在廊下,心里总是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
“他身为正道代表,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尘抬手轻轻挥去落在水云身肩头的落叶。
“若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那自有我们拨乱反正。”暗藏的冷意在了尘眼底滑过又被收起,扬起满是爱意的笑容将水云身送回小院。
“最近事情一个接一个,你还未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嗯。”水云身踮脚飞快地亲了一下了尘的右脸,转身,关门,开禁制一气呵成。
了尘摸着脸颊上残留的温度,低头勾起唇角。
“真不知道谁才是小狐狸。”
凌陌宗,主峰上。
接到玉玄子的传讯后,华清仙尊一直看着前方出神。
他想了很多,从前门下出色的大弟子齐思悟现在已成废人,到残害同门林含雨被押入地牢。
只剩下虽比不上大徒弟和小徒弟的天资,原也是同辈翘楚的二徒弟许志学,现在也是疑神疑鬼一股小家子气,顶不起宗门大弟子的责任。
连续几届一直位列第一的宗门,说起五大宗都要夸一句五宗之首的凌陌宗,到这次大比吊车尾的排名。
原本弟子们都有一股精气神,到现在的蝇营狗苟,士气更是萎靡不振。
难道他真的错了,华清抬手按压着眉心。
不,错的不是他,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暴怒的眼睛里闪着不易察觉的黑气,华清重重一拳砸在桌面,桌面立刻凹进去了一个大坑。
“华清仙尊,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动怒?”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如接受我的提议,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闭嘴!”一声爆喝后,是华清更加黑沉的脸色。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修炼时总觉得有一丝的灵力滞涩,开始时并未放在心上。
后面竟演变成心魔,只要他情绪有较大的起伏,就会听到心魔的低语。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心魔迷惑,否则坚持了这么久的修炼就将功亏一篑。
但是心魔却无孔不入,随时随地想要侵占他的神识和身体。
华清不断默念清心诀,努力消除心魔的影响,额角慢慢渗出汗滴。
随着他不断地运转灵力,那丝黑气从他的洞府内往外飘去。
分散成极细微的黑气在凌陌宗内悄无声息地钻进各个长老弟子的体内,潜伏着,等待着。
远在黑炎山的林含雨唇边滑过嘲讽的浅笑,师父可不要怪她。
谁让她那么相信师父,师父却毫不留情地放弃了她,让她流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若是师父当初力保自己,自己又怎么会被押入地牢,不过是伤了大师兄,大师兄又没有死。
更何况自己也是被幻境设计,才误伤的大师兄。
但是不管是大师兄、二师兄还是师父,昔日里一直巴结讨好的同门,没有一个人为自己说一句话。
那暗无天日的日子,担惊受怕的日子,被全世界抛弃的日子,地牢里的折磨她真的受够了。
所以在她入地牢的第一日,就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了之前她留在送给华清仙尊的一枚玉佩中的虫茧。
这枚玉佩还是她在一次历练中偶然碰见一个黑衣人,当时她以为黑衣人想要杀她,没想到只是留下了这枚玉佩便走了。
当初那个黑衣人给她的时候,并未说明这只虫茧到底有什么作用,只说滴入心头血后虫茧就会听她号令,并且无人能发现玉佩中的玄机。
她在滴血认主后,鬼使神差地将玉佩送给了当时对她宠爱有加的师父华清仙尊。
如果问她现在有什么感想,她只庆幸当时自己留了这个后手。
师父他千不该万不该,选择抛弃自己。
这,都是他该承受的罪恶。
同样的黑气萦绕着林含雨,随着黑气从伤口处钻入,重伤的身体开始慢慢愈合。
“师父,期待你也成罪人的那天。”
顾观星的苏醒让气氛一直低迷的禅明寺稍稍缓过气来,沐点轻寸步不离地守在塌前。
“可还有哪里不适?”
顾观星的眼睛依旧是泛着灰雾,“请大家过来吧。”
水云身几人进屋时,玉玄子和几位长老都已就位,好在屋子空间宽阔,十几号人齐聚于此也不显得拥挤。
“我爹……”
提起他爹,顾观星的声音里压抑着悲伤,刚开口便觉得胸口有巨石般压住。
努力深吸了两口气,却觉得胸口的巨石越压越紧,根本呼吸不了。
玉玄气两指一点,一缕灵力如春雨滋润着干涸已久的旱地般自顾观星眉间没入。
胸口的巨石也如棉花糖般融于水中,顾观星心中一轻,鼻尖的空气也充盈起来。
他定了定心神,勉力拱手冲着玉玄子行礼道谢。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两个黑衣人领着那群怪物突然出现在宗门内,外面所有的防御阵法都没有被激活的迹象。”
“我们想反抗时,突觉灵力滞涩,行动也变得僵硬无比。”
“失去战力,我们很快就被抓到大殿中。”
“那些怪物……血肉让它们兴奋……”
“它们吃……吃了好多人……”
说到此,顾观星仿佛再次看见同门被怪物啃食的画面,胃中翻涌着干呕不止。
手握成拳用力抵住心口,顾观星才勉强停止干呕。
“为了保下剩余的弟子,我爹他用精血冲破灵力的滞涩,取心头血启动禁术,将他们全部转移。”
“领头的黑衣人暴怒不已,命那些怪物将已经气息奄奄的我爹……分食而尽……”
一滴滴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滴落,被少年发白的指尖紧捏着的被子上浸开一朵朵红梅。
“为了逼问出那些人的下落,他们极尽所能地折磨我……”
“后来就是你们将我救醒。”
屋内久久的安静,只能听见液体滴落发出的轻微声音。
“为什么……你没有被转移。”水云身犹豫地问出疑惑,若是顾宗主不惜开启禁术来转移弟子,又为何独独留下自己的儿子。
听到她的话,顾观星灰白的眼里再次翻涌着回忆。
“观星,活下去!”
父亲临终时决绝的话言犹在耳。
他好似又回到了幻星阁的大殿,鼻尖萦绕着散不开的浓稠血腥味。
在又一个弟子被怪物们撕咬分食后,他爹顾望垣喷出一口精血。
点指画线一张星辰交织的网将怪物们笼罩住,连接的发光丝线如最锋利的刃切割着怪物们的身体。
扭曲的残肢和野兽的嘶吼声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
“垂死挣扎。”其中一个黑衣人夜玄冷哼一声。
“看来顾宗主觉得死的人还不够,小宝贝们还不快去,让顾宗主满意。”另一个黑衣人冥漆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发出诡异的笑声。
“邪魔歪道,宵小之徒,我观你们面中带黑,是短命畜生之相。”顾望垣毫不留情地痛骂。
“找死。”夜玄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削薄的嘴唇和尖锐的下巴。
顾望垣回头快速地看了一眼顾观星,不再犹豫袖中的匕首滑出,朝着自己的心口猛地刺入。
“宗主!”
“宗主!”
众人皆是一惊,想要阻拦顾望垣的动作,但是灵力的滞涩让他们都僵硬得不能动弹。
顾观星看着刺目的红色从父亲心口流出,他不敢去想父亲要做什么。
“以我之血,开!”
繁复古老的纹路自顾望垣心口顺着鲜血描绘,一股强大的气息将所有人都定在原地。
夜玄和冥漆察觉不对后,已经被控制住身形无法上前破坏。
“以我之命,封!”
话落,一阵眩目的白光亮起包裹住幻星阁剩余的所有人。
顾望垣的身体仿佛被抽空的玩偶,轻飘飘地摔落,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顾观星的方向。
口中无声地重复着,“观星,活下去……”
顾观星双目瞬间血流如注,撕心裂肺地痛苦席卷全身。
他抬手捂住双眼,心脏处传来的疼痛让他从回忆中清醒。
“幻星阁以观星占卜为传宗之本,而宗主这一脉在引气入体后都会有一颗对应的星辰守护。”
“而顾家禁术,需以血脉为引。”
“他们都被我爹封印在我的星辰中沉睡,若我能逃此劫,则他们生。”
“若我死,他们将一直沉睡在星辰中,等待下一个唤醒这个星辰的人。”
顾观星停顿了片刻,手指轻轻碰触着自己灰白的眼睛。
“我的星辰在眼里,封印的力量超出了我的极限,所以它……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