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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三的末尾      ...


  •   大课间铃声一响后,人声就混杂了起来,有人起身去倒水,有人抱着作业堆往教室外面走,睡觉趴下的七八个,白瓷戴着MP3背单词,念到regret的时候,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谭芝芝嚼着口香糖,从右边靠墙的位子过来,“你想好你的志愿了吗?”

      白瓷坐的位子靠窗,她一直听着单词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听到声音,微微回过神,说道:“浦城就这么大,普高是六中,重高有一中和阑中,我不想住宿,一中离我家近,我去一中。”

      “就这么简单决定了?”谭芝芝还在思考,“林子川昨天还问我要去哪上,我是只要重高都可以,听说一中帅哥美女多,咱一块去也不错。”

      “眼镜妹!”脑海里一想到林子川的声音,白瓷不自觉地开始厌恶。

      中考在即,等下周有时间,谭母要带谭芝芝去孔庙祈福,希望考出一个好成绩,盛情难却,白瓷也跟着一起去。

      在白瓷心里,谭母是一个很好的妈妈,作为第三人,她挺羡慕谭芝芝的。

      急促的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拿着话筒到讲台上,课代表上讲台在黑板上擦着上节课的留堂笔记。

      谭芝芝拍拍白瓷的肩膀走回位子,这时,班主任出现在班门口,喊着白瓷的名字,让她出来。

      班主任手里拿着一张回执单,询问白瓷:“你上周家长还没来吗?全班就你一个,当父母的怎么这么走心,有这么忙吗,第几次了,家长会都不来,中考志愿回执单上的字是你自己签的吧。”

      班主任的声音很大,教室里教室外一条走廊都能听见。

      年少的自尊心本就薄,一戳即破,白瓷咬着下唇,想出个蹩脚的理由:“我妈签的......”

      人的一生撒过的谎,就像撒出去的盐,是捡不回来的。

      班主任看过白父回执单的签字,潦草宏大,跟现在回执单上清秀的小字完全不一样。

      中考志愿单上,不仅仅是学生的意见,还有家长的,在上一届,有个愣头青的学生光是要考重高,但是志愿只能填两个,他一下全填写成了重高,后来没考上,原本能上普高的分数最后报不上,只能去职高了。

      一场重要的考试就相当于人生的风水岭,有人错过了投胎的羊水岭,那就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了,而徐老师身为班主任就是要做好这个责任,减少学生走向岔路的可能。

      她也没有为难白瓷的意思,只是叹了口气,志愿上白瓷只填了一个,虽然白瓷成绩不错,但她还是担心,拿着圆珠笔给剩下的一个普高也打上勾:“好了,你回去吧,志愿还是填妥当一点的好。”

      白瓷点点头,转身进班里,英语老师还没讲课,似乎在等着她回位置,班上几十道炽热的视线投射过来,就像是针一般刺向她,让她如芒在背,呼吸也变得小心,急促。

      坐回位子,英语课总算开始了。

      白瓷打开书本,手不自觉捏紧书页,耳边好多嘈杂的人声在说话。

      “她爸怎么每次都不来家长会?”

      “这是亲生的吗,她不是私生女吧,签志愿家长名字都自己签,一点都不负责,你知道吧,我妈都是抢过去看的,分析了一大晚上。”

      “不知道啊,开家长会她爸就来过一次吧,很凶的一个老男人,她妈更是一次面见过,她说妈妈签的名,感觉是在撒谎骗人。”

      “这不很明显的吗,就是在骗人,班主任肯定都知道的,只是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骗人!骗子!”

      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海浪要掩埋她,白瓷手一紧,不禁冷汗,手开始发抖。

      太吵了,这里太吵了。

      同桌看白瓷情况不对,拍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白瓷突然应激一样弹开,站了起来,桌椅刺啦一声,摩擦在地面,英语老师还在提问,见白瓷起来,一收粉笔,说:“好,白瓷同学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班上顿时鸦雀无声,白瓷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已经为时已晚。

      她现在比一百个苦瓜还苦,黑板上写着“love”的主题,爱,这个词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谭芝芝也侧头看她,拿着笔好奇着她的回答。

      英语老师以为白瓷没听明白,又复述了一遍问题:“爱是每一个人都会具备的情感,你有过爱吗,你爱过谁,是怎样的一种情愫。”

      白瓷还沉浸在刚刚的惶恐之中,一时哑言,同桌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听到他们议论我吗?”白瓷声音有些疲惫,小声问同桌。

      “没有啊,我没听见,你干嘛站起来。”同桌说。

      课堂上出了一道涉及感情的问题,大家都没人起来回答。

      感情这个问题太过敏感,讲出来会很变扭,所以没人愿意讲,白瓷也不愿意,“老师,这题我不会。”

      英语老师拿着课本悠长道:“快毕业了,同学们,这是我留给你们最后的一个课题,人生漫长亦苦短,老师希望你们学习的不仅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有人生中的为人处世,自己的感情问题。”

      说到这,有个别同学挤眉弄眼,谭芝芝那一块更是乐呵呵。

      谭芝芝传纸条给附近同学:这情况指不定是班里有人早恋被发现了!

      附近同学弹纸条:昨天五班有对情侣被抓到了,被叫家长了。

      纸条一弹,弹到后排睡觉的男生头上,林子川挠了挠脑袋,懵逼地打开。

      纸条在空中飞行的轨迹过于明显,直接暴露了位置,英语老师敲黑板:“传什么呢!林子川你给我站起来,从哪传的,写过的,传过的都给我站起来!”

      砰,砰,砰,一连串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崛起。

      “都要中考了,你们还这么心不在焉,都给我出去罚站,吹吹风,好冷静下来!”英语老师直接给他们一通人轰了出去。

      谭芝芝见要出去,给一起站着的白瓷使眼色,“一起出来呀,靓妹。”

      白瓷心里还灰扑扑一片,此刻被谭芝芝油腻的约人方式逗笑了,憋着嘴低头混进一堆人里,从教室门口拥挤了出来。

      就这么轻而易举糊弄过了这个问题。

      老师还在教室里讲着,林子川刚睡醒,焉头搭脑的,嘴巴里嚼着口香糖吐泡泡,像是昨晚打电动打鸡血了,一宿没睡。

      谭芝芝撇嘴,指着林子川的脸:“你看他那样,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

      说完,谭芝芝还不满,动上手直接给了林子川一巴掌。给人拍清醒了,“草!”一声惊雷。

      教室门豁然打开,英语老师黑着个脸出来了,手执七尺教棍,跟林子川对上了。

      白瓷也乐,跟谭芝芝憋笑,憋得快要出内伤了,谭芝芝一头短发垂落,低着头在使劲笑,却给人一种因为犯错在落泪抽泣的样子。

      边上两个人表情管理更是失控,一个人咬嘴巴,一个人掐大腿,朝天看。

      初三最后一段时光,几个人哭笑不得,终于熬到下课英语老师走了,谭芝芝魔性的笑声直接贯穿整个走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子川你要死哦——”

      白瓷也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泪水随着笑一同出来,急得她伸出赶紧擦眼睛。

      “英语老师为什么抽我?”林子川的表情脆弱,无辜,有有一种恼火,他的脸色就像是一只变色龙,此时正在千变万化着,不由看向了摘下眼镜的白瓷,“不儿,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不知道啊。”白瓷笑得结巴,被谭芝芝揽着肩膀,要往回走,“走走走,我们不理这个傻子。”

      蝉鸣依旧,靠近教学楼的大树一片茂盛绿色,遮挡过三楼。

      日记:六月十三号,夏。

      爱要怎么开始,书中好像没有记载。

      多希望它是人天生就自带的能力。

      七月末。
      我认识了是比我高一个年级的学长,是谭芝芝认识的熟人。
      他一个很酷的男孩,到底有多酷呢,他走路总是拽拽的不回头,就像一个塑料袋,特别能装。
      我所遇见的大多男生都是这个样子,对于早熟的女生来说,他们显得幼稚,如果以后遇到的男生都是和林子川他们一样,我想这辈子打光棍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中考志愿我们都填了一中,林子川文化偏落后,但也靠着特长考上了,可把他得意坏了,扬气地说要考北体。
      父亲一如既往不在家,整个暑假我回姥姥家过。
      姥姥扯着嘴巴跟我说,我不在老家的时候,镇上李家媳妇总是来叨扰她,问寻子的偏方,可把她老人家烦坏了。
      我一边削水果一边听姥姥讲,姥爷年纪大了去得早,我寻思姥姥这样也不孤单,说有朋友来来回回。
      “可烦坏了!”姥姥头上的皱纹又跳舞了,我抿嘴笑。
      镇后就是村落,靠近乡下的田野,和课本上的一样听取蛙声一片,远方的萤火虫在低垂的夜幕里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我在手机上给谭芝芝发短信,谁知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我们家那边偏方说是让妻子早上喝丈夫的晨尿,易得子!”
      “咦——”我咂舌,怀疑:“这像是乱讲的。”
      八月三十日
      今天下了一点小雨,我从窗外看,外婆晾着的衣服没有收,一场雨后,几乎是全军覆没,东倒西歪湿漉漉地趴在地上。
      其中大多数是我的衣服,明天还开学,也就意味着,我没有衣服穿了。
      外婆从外面回来还在门口滑了一跤,小老太婆手上拿着腊肠和街里买的麦当劳,我颓废地坐在位子中间,脆弱复杂的心情升到惊恐最后看她扶住门框,无奈地冲她笑。
      “呀!衣服怎么都淋湿了,这雨真急。”小老太太进了院子,在大房间里来回穿梭,走进我小时候住的房间,扒开衣柜,翻来翻去,拿出一件蹩脚的毛衣出来。
      “喏,这不是还有一件吗,穿这个。”
      天呐,这件毛衣是如此地蹩脚,就好像每次扔进洗衣机甩一甩,它出来就会缩小的样子。
      我不敢肯定这件衣服是被洗得变小了,还是它原来就这么小。
      这件毛衣手工编织得很精细,怀旧的风格在现代潮流里面形成了一股泥石流,横冲直撞,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感。
      上面还绣着一只美羊羊,滑稽招笑。
      我发呆的时候,外婆以为毛衣拥有着巨大的魔力把我深深吸引了,迫不及待地给我套上。
      剩下的就是我与小老太太拉回拉扯的囧事。
      回去的路上,白瓷的自尊在跟务实打架,最后顺从老太的心意,不情不愿地穿上了那件毛衣。
      这和上大学背小公主苏菲亚书包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小老太不懂,走之前还纳闷:“这不是你小时候喜欢的美羊羊吗?”
      白瓷很想解释,人是会变的,小时候喜欢看奥特曼的男孩以后会变成拎着公文包去公司上班的白领,每个阶段的人都是不同的。
      但显然,跟年轻时候穿红色大裙,现在依然喜欢穿红色大裙的老太讲,有些不合理。
      秉持着沉默是金的白瓷从出租车上下来,逃一样地奔回了家。
      清早七八点,这个时候还很安静,白瓷从口袋里掏钥匙的声音都清晰了起来。
      钥匙插进去怎么捣鼓门也不开,古怪得紧,白瓷所有神经都绷成一根弦。
      “咔嚓”一下,门总算开了,但貌似并不是自己打开的,白瓷先是一惊,就猛地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她扑进了一个清香的怀抱,依靠在男生的肩头,眼看浴室的暖气弄湿了玻璃,男生也没想到会有人猛然扑过来,手上无措地抱住了白瓷。
      脑袋顿时有点晕,她靠在男生肩头回神,男生开口:“你......”
      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白瓷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男生扶开了她,白瓷手碰到他滚烫的肌肤,猛然收回,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你是不是走错了,这是203。”
      听到房间号,白瓷诧异抬了一下头,原来根本不是她的家,这是二楼,她家在三楼的303。
      “真是抱歉!”白瓷跟鸵鸟一样,将头埋进衣领里,奈何红色的毛衣太小,连脸都没盖住,一眼就可以看出她脸上的酡红。
      她往门外退步,里面人却拉住了她,“喂。”
      白瓷这才敢抬眼去看,一双风光月霁的双眼就像清风一样,吹拂过她的心岗。
      男生跟她对视三秒后低头整理浴巾跟她衣服的勾线,因为刚才的拥抱,衣服上的线跟浴巾勾到了一起。
      大多是因为白瓷的衣服质量差的原因,这才勾上了。
      等他整理好,白瓷才敢说话,“我可以走了吗?”
      男生叹了口气,说:“下次小心一点,别开错门了,要是遇到坏人可不好了。”
      “嗯。”
      金秋落叶,一年一度开学季,学姐学长在门口迎新,谭芝芝背着书包,目光却一直流转在帅哥的身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眼前一亮又一亮。
      明明是秋天,谭芝芝却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
      林子川骑着单车过来:“看什么呢,眼睛睁着老大。”
      “一边去,不会找你的女朋友吗。”
      “分了分了。”
      林子川谈恋爱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谁愿意陪他玩游戏,他就跟谁在一起,谭芝芝一开始听他谈了女朋友的事不放在心上,现在分了也不在意,纯纯觉得这是一场过家家游戏。
      因为他们连手都没牵过。
      谭芝芝嫌弃地想支走林子川,林子川就跟口香糖一样黏着,怎么喊都不走,听着谭芝芝的狂妄发言:“我觉得我今天可以起稿三百六十五封情书,名为爱你每一天。”
      “爱我?”林子川问,谭芝芝秒变脸,模仿了一个呸,吐痰的恶心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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