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求救 只见那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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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秀一进院门就发觉到里头的气氛不太对劲。
四个男人的神色都很非常古怪，那个少年的脸色更是惨白到了十分明显的程度。
她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却见杨斐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灶房，从里头“砰”得一下将门关上。
裴玉晗更不客气，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长秀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劈手就将妆奁夺了过来。
“诶你干嘛——”
长秀着急，想把东西抢回来，却被何广平拦住。
一旁的英桓也凑了过来，明明自己的身形还摇摇欲坠，神色也差，却还是轻声开口权威：“长秀姐姐你放心，我们不会损坏匣子的，也不会动毓心姐姐的东西。”
眼前这个小少年瞧着比自己叔伯家的弟弟还要小，长秀不忍心骂他，只得点点头，但还是一脸焦急烦躁地看向几步远的男人。
裴玉晗已经把妆奁打开了，摊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最上面一层是几支挺漂亮的簪子，有些镶嵌了便宜却晶亮的石头，大部分都是绒花，最贵的就是一条素银镯子，花纹倒是别致好看，但分量并不足，也不值多少钱。
裴玉晗移开放首饰的隔层，往下头翻。
第二层有几张文书，粗略看完，是这个院子的房契和地契，上面还写着杨福的名字，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了。
裴玉晗便把所有东西都取出来在桌上，然后仔细端详这个匣子本身。
百姓用的物什机巧不甚繁复，匣子内外的高度差在裴玉晗眼中分明异常，他不过看两眼就发现了匣底的隐秘空间，于是随便找了个砌合的槽缝，扒住，然后借着巧劲儿一撬。
随着“咔哒”的一声脆响，下面的夹层就暴露了出来。
本来长秀见他动作粗鲁还急着阻拦，此刻却目瞪口呆：“这，这怎么还有暗格？”
说是暗格，其实并不准确。
顶多算的上是用来支撑妆匣结构的空隙，而现在这个空隙里正密密地塞着一打纸张，瞧着很像信笺。
长秀远远看到，猜测：“这会不会就是杨叔帮党府代笔的信笺和文书啊？”
裴玉晗没理她，径直将一整打纸笺都从匣底拿了出来。
拿在手里的数量远比目测着少，不过六七封信，裴玉晗一目十行，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完了。
与其说是信，更像是几份起居录。
以月为单位，一封信就是一个月的记录，里面详细写了某个人每天所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总时长跨逾半年。
最近一封的日期，是武英七年九月。
这封信也是最薄的，只有其他信笺厚度的一半不到，在最后一行赫然写着：九月十二，启程入京。
灶房的门一开又一合。
杨斐快步走了出来，见裴玉晗已将妆匣里的东西翻了出来，便直截了当问他：“怎么样？”
“杨福一直监视着党亭山的一举一动，将之汇总并整理成册，暗中通报给某个人。”裴玉晗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桌上的信，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和杨斐耳语，“虽没写明收信人身份，可记录断在党亭山入京的时间，所以我猜是寄给京城的。”
“党问捷吗？”杨斐想了想，觉得不对，“可他若是要监视党亭山，为什么不直接安排老宅的人？自家宅院里，来去总归更方便，没道理要迂回着通过杨福报信。”
“要么是党问捷不信任别人，要么这信就不是给他的。”裴玉晗想了想，又说，“但我比较关心的是，最后这几封为什么没被寄出？杨毓心为什么将它们藏进妆奁？还有……”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灶房：“这些信和他们一家人的遭遇有关系吗？”
杨斐会意，取出一个东西。
“这是我在她身上搜出来的。”杨斐怕长秀听见，刻意用“她”代指了尸体，一边将那东西递给裴玉晗，一边沉声说道，“她身上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裴玉晗看着手里的东西，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那是一块碎瓷片。
釉色非常漂亮，瞧着就不是从普通瓷器上碎下来的，也不是平民百姓用得起的。
“昨天广平来过。”杨斐意有所指，“今日她就出现在灶房里，身上有且仅有一块碎瓷片，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这东西也像是个线索，像是……刻意引着我们去查些什么。”
“再说十几天前，咱们刚一出京，就有人找上门来带走了杨福。更像是知晓你我此行的图谋，提前动手，销毁证人证据。”
“一前一后，目的相悖。”
“的确不像是同一拨人。”裴玉晗明白杨斐的意思，又看向石桌上的匣子，“还有杨毓心藏起这些信，她又想做些什么？线索实在是太碎了。”
杨斐沉默，亦不得其解。
见二人相对无言，没再动妆匣，一旁的长秀走向了石桌。
这姑娘挺有分寸的，可能是知道信上有她不该看的东西，也没死乞白赖地凑过来，只是瞧着杨毓心的妆匣子被拆开散在一边，首饰也摊了满桌，心里不大落忍，干脆趁着杨斐他们没再检查，动手拾掇起来。
她拿起被裴玉晗撬开的挡板，想试着往回按，指尖却突然在板底摸到了什么。
长秀一愣，下意识翻过来看。
“啊——”长秀惊叫一声，下意识丢开了挡板。
杨斐和裴玉晗闻声立刻转了过来，恰好看到翻滚一圈落在地上的木板和上面的东西。
只见那板上赫然刻着两个歪七扭八的字——
救命。
长秀惊恐地指着木板：“这，这画的是什么？符吗？”
字迹确实有点丑，可能是这两个字的笔画繁杂错乱，加之刻字的人力气不够，看着的确与正常书写在纸上的不同。可“救命”两个字又不生僻，纵是再难看的字也完全能够一眼辨认出来，至少不会将其认作是画。
裴玉晗猛地看向长秀：“你不识字？”
姑娘被裴玉晗戳穿，有点不太好意思，但下意识不愿意在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面前服软，便梗着脖子：“我识！我认得我自己的名字，毓心教过。”
“他不是这个意思。”
杨斐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裴玉晗的言下之意，不愿让人误会他，便开口解释：“既然杨姑娘知道你不识字，那这个字就不是写给你看的。”
长秀懵了：“这......她写的什么？不是写给我是写给谁的？”
“写给我们，或者说写给第三拨来人。”杨斐跳过了第一个问题，声音沉沉的，“她知道自己会遇险，也知道我们会来，这些信也是留给我们的。”
“不仅如此。”裴玉晗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她还活着。”
“而且她自己也确信，当来人发现这个求救的时候，她还会活着。”
长秀大骇：“求救？”
裴玉晗却没理她：“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手里一定有更重要的东西，必须尽快找到她。广平，传信给所有尚在湘楚的人，务必全力寻找杨毓心的下落。”
何广平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杨斐却突然叫住了人。
杨斐走到裴玉晗身边，握拄了他的手，还不等裴玉晗反应过来，就从他手心里轻巧地抽走了那块碎瓷片。
“怎么了？”
裴玉晗一时没明白，却见杨斐仔细将那瓷片打量了几番，复又蹲下查看那木匣上的刻字。半晌，他站了起来，将瓷片递给何广平：“去循着这个瓷片查吧。”
“木板上的字是用它刻的。”
……
一行人兵分两路，何广平带着瓷片离开，杨斐他们支走长秀，偷偷殓了杨婶的尸身便要返回党府。
谁料临走时，却被拦了下来。
长秀爹娘都没了，跟叔伯不亲，不愿意寄人篱下，也不想顺从他们的安排草草嫁人，干脆一个人搬到石圆巷，勉强糊口，后来结识了杨毓心，才算有了个可依靠的朋友。如今杨家出事，她忧心不已，见杨斐他们要去找人，便恳请他们一旦有了消息，务必知会一声。
杨斐想了想，问她可愿搬到党府暂住。
裴玉晗一千一万个不乐意，但他也明白杨斐的顾虑，现实鲜血淋漓——纵然长秀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孤女，即使她根本不知半点内情，可匣子曾经在她手里是事实。
如果不带她走，她就活不成了。
长秀有些犹豫。
“去了党府，杨毓心有什么消息，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杨斐不太会劝人，但明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道理，便又指了指裴玉晗，“他妹妹也在党府，还要请你和她就伴。”
杨斐对这个姑娘印象不错，乐意成全她的忠义，也想保全她的性命。
长秀细细思量片刻，最终点了头。
何广平办事的效率极高，不到半日就循着碎瓷片带回了线索。
“这片碎瓷出自一批瓷碗，是城东一家私窑今年新启的，全部供给了倚香阁。”
“倚香阁？”裴玉晗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地方？”
何广平说：“禄口最大的青楼。”
……
朱漆大门敞开着，前面停满了各色车轿，挨挨挤挤占去大半条街。
门廊下几个穿长衫的龟奴，肩搭裢布，躬身唱名迎客。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摇着团扇，也不吆喝，只是拿眼风斜斜地扫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她靠着的门上还立着一副对子——馐酿留客醉，车马倚香归。
裴玉晗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字形词意写得雅致，骨子里满是迎来送往的薄凉。
“贵客瞧着眼生。”拿团扇的女人看着走进门的几人，笑吟吟迎来上来，只略一打量，便瞧出隐以裴玉晗为首，于是一味瞧着他说话，“不是本地人吧？”
裴玉晗没否认：“不做外来的生意？”
“哪里的话，小店四方来客。”女人笑着一摊手，“里面请。”
一进门，室内别有洞天。
雕花紫檀的山水大屏风遮住了内里的春光，甜腻的暖香却从四周萦绕而来。左右一绕，视线豁然开朗，吊顶悬挂下璀璨的琉璃宫灯，照亮满堂。正面一座三尺高的戏台，上头歌舞正酣。
裴玉晗一马当先往里头走，便有姑娘似扑火飞萤般凑了上来。
他闪身躲过一只往他胸前探的纤纤玉手，余光瞟见穿着单薄的漂亮姑娘径直走了过来，往杨斐身上贴。裴玉晗回头一把将人拉到身后，皱起眉头对跟上来的女人说：“安排个清静的地方。”
女人一愣。
用团扇半掩着面，视线从两人交叠的手上一扫，笑了：“上这地方寻清净，可不多见。”
裴玉晗一挑眉，直截了当从怀里掏出碎瓷片丢在地上。
瓷片落在柔软的毡毯上无声无息。
裴玉晗的嗓音低沉而婉转。
“不寻清净，寻人。”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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