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情深》大红石榴哇

56、想要一个答案

　　俞子京是个爱热闹的，有他在的场合不会有冷场的风险。在他的调动下，昔日的同学们全都释放天性，吃得开心，玩得欢畅，就连穆照这样慢热的人都被大家的热情感染。
　　太阳下山，俞子京醉醺醺地用《创造亚当》的奇特造型欢送同学，穆照偷偷拍了张照片。林修看见了，并没有阻止。
　　见穆照的脸上终于有点轻松的神态，陆洄舟拉着她的手问道：“吃饱了吗？”
　　穆照揉揉肚子，“饱了，哪有你这样喂人的，好像在喂猪。”
　　陆洄舟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儿，触手柔软细腻，意味深长：“吃饱就好。”
　　当时，穆照还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夜幕降临，高楼大厦华灯初上，黑夜与霓虹交织，勾勒出冰凉华丽的夜景。
　　落地窗前人影晃动，十指交缠，乌黑的长发在雪白的床单上散成一朵花，发尾卷曲暧昧。陆洄舟寻了个间隙，一把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咬着她的耳朵，嗓音低沉微哑，道：“穆小姐，我是你可以做这种事情的甲方吗？是——吗——”
　　穆照：……
　　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吧啦的，她不过随口一说，竟然记仇成这样。
　　穆照想着随便含混过去，可是这人就是抽风一样不依不饶，最后竟然把穆照推到落地窗前。虽然深夜众人熟睡，虽然前方并无楼宇建筑，即使对着苍天大地、水波树木、星辰明月她还是羞耻爆棚。她拼命想要捂住脸，那人却把她的手反剪到背后攥住。
　　陆洄舟紧盯着玻璃上反射出来的穆照的脸，她是在哭吗？这眼泪是为我而流吗？心中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大刀来回割。
　　第一下，皮开肉绽。第二下，鲜血淋漓。第三下，白骨森森。第四下，痛不欲生。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穆照神志不清地呓语，先是指责陆洄舟居心叵测，泰迪成精，反抗无果后，嘴上抹蜜把陆洄舟夸到天上有地下无，勇冠娱乐圈，神武富二代，并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再后来话不成话，掺杂着气声，据陆洄舟估计是在骂他。
　　听着穆照喋喋不休，却没有一句是他想要得到的答案，陆洄舟心里在滴血。痛过以后更多的是无可奈何，重重叹一口气，她要装傻，那就陪她装下去。
　　又能怎样呢？
　　托住穆照的下巴，让她侧头。仿佛有心电感应似的，穆照在陆洄舟低头的时候，吻了上去。
　　一滴水砸在地板上，仿佛无声闷雷，炸出漂亮的花纹，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距离元旦还有两天，夏景明又是一波声势浩大的宣传。穆照看似随意扫了一眼她的数据，然后对比自己，十分惨淡。
　　陆洄舟把被子叠好，空调风吹得他刚洗完的头发一颤一颤的：“你别紧张，不用太在意热度。热度这种东西看不出来作品的好坏，只要肯花钱，多高的热度我都能给你做出来。”
　　穆照盘腿坐在床尾，啃着指甲：“正常剧宣就可以，其他的不要做。”
　　跟她的竞争，我要堂堂正正。
　　陆洄舟想问问穆照跟夏景明之间是有什么……过节？不对，是有什么渊源吗？
　　但只是想想，并没有问。
　　陆洄舟把指甲从穆照的口中拯救出来，擦了擦，握在手心道：“你要相信我的投资眼光，更要相信你自己。我们两个强强联合，还能有什么问题？”
　　看着他胸有成竹，信誓旦旦的模样，穆照又了不得了，她勾住陆洄舟的脖子，道：“好！”
　　陆洄舟眼巴巴等着，却不见她再有什么动作，十分怨念地看着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妮子，只好自己凑过去。
　　穆照在陆洄舟的靠近下缓缓后倒，却忽然看见什么，双手在身后一撑。
　　“等一下！”
　　陆洄舟被迫刹车。
　　穆照先是疑惑，再是瞪眼，然后怒视陆洄舟。
　　这一系列操作给陆洄舟干懵了，她怎么了？ 穆照怒气冲冲从他的桎梏中钻出来，掐腰指着玻璃，也不和陆洄舟对视，道：“你快去把玻璃擦干净！”然后扭头出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元旦当天，所有人都在庆祝新一年的到来。可对于穆照来说，这不再是法定节假日，而是她第一部电影上线的第一天。
　　这是一场金钱和利益的博弈，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算陆洄舟在势强也不能强逼着院线排片。为了挣钱，肯定是哪部电影受欢迎，就给谁好的时间段。
　　大部分人都有名导情结，夏景明顶着夏导女儿的名头，电影排片好的同时，也做到了场场爆满。而穆照这边，总共没多少排片，就算有朋友的支持，观众还少得可怜。
　　一天即将结束，元旦的晚上，网友一水儿铺天盖地的拉踩，说穆照的电影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偶尔有一两个反对之声也被新的评论压下去，不见踪影。其实要是深究，很多评论都是新号，更多的是连电影票的购买记录都没有的水军。他们队形整齐，话术一致，像是经过了专门的培训。
　　朱曜额头上的痘痘更红了，他气急破口大骂，亲自盯着公关加班加点控评。但是水军人数太过庞大，要对付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压下去的。而且人总是先入为主，黄金观影期就这么一点时间，他不能不急。
　　杨宗赋倒是无事小神仙，乐呵呵带着媳妇吃元旦大餐。他旱涝保收，退一万步讲，就算穆照全盘皆输，她也不是没有后路，攀上陆洄舟这条粗且壮的大腿，还愁什么啊。给老婆倒了一杯酒，心道：年轻人就是不开窍。
　　事到如今，穆照反而淡定了，她小口嗦着面条，安静地像一尊佛像，坐在电脑前，看——喜羊羊。见她如此反常，朱曜担心问道：“你没事吧？”
　　穆照抬头，吸溜一口面条：“没事啊。你看吗？”
　　朱曜摆手拒绝：“老大呢？”他已经麻木了，刚开始还以为自家老大缠着人家姑娘，现在虽然依然缠着，不过人家姑娘可能也乐意。按理说今天这种情况老大不可能不在场，至于他不在场的原因，问穆照就好了，她一定知道。
　　今天穆照还真不知道，下午的时候，陆洄舟神神秘秘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还说晚上不用等他吃饭。
　　“你觉得网上大规模围剿的事情，会是谁做的？”
　　穆照摇摇头。
　　“会是夏景明那边吗？”不怪朱曜如此猜测，毕竟现在同期上映的电影里面只有她的电影遥遥领先，而且两人同处一个公司，据说关系还不太好。
　　“我不知道。”
　　单论成绩来说，夏景明现在已经一骑绝尘，没有必要追着穆照痛打落水狗。若论私情，她也不置如此。更何况，在娱乐圈里，雇水军下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穆照不想去无端揣测。
　　吃完面条，穆照分析了她和夏景明的区别。
　　同样是女性力量选题，夏景明从都市女性着手，剧情主线是几个不同阶层的女性在生活中打拼的故事。拍摄她们从学校到社会，从青涩到成熟，从顶着稚嫩的脸满怀理想，然后在自己平凡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美女很养眼，很热血，节奏快，也符合当下人们最关心的实事政事。受众多，自然买账的人多。
　　而穆照电影，讲述的是一个一辈子没有走出过村庄，没挣过钱一分钱的妇女，在养育了四个孩子以后，丈夫劳动能力下降，为生活所迫，在一个春天，第一次走出生活了几十年的村庄去城里打工。
　　她每天辛勤劳作，比谁都早起，比谁都晚睡，带着最朴实的笑容，干着比谁都多的工作，但她没有一句怨言。深夜，躺在六人间的宿舍里，闷热到睡不着觉的时候，就会畅想着拿到工资以后怎么用。
　　寒来暑往，熬过了一整年，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拿到了微薄的薪水。在城里给孩子和丈夫买了新年的衣服——那是她在夏天就看好的。从公共汽车，到颠簸三轮车，再到牛拉车，她喜气洋洋回到家中。
　　丈夫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看她大包小包，立刻皱眉，用带着浓重方言的口音训斥：“又瞎花钱干啥，过年也不知道早点回家，就知道逛。快去做饭。”
　　孩子们冲上来把衣服分走，在她的行李里翻来翻去。她默默放下东西，洗手准备做年夜饭。丈夫还坐在院子里望天，旱烟已经抽剩一根尾巴，他操着嘶哑的嗓子，道：“剩下的钱呢，拿来。”
　　钱被丈夫拿走，她自己分文未留，甚至工作一年连新衣服都没有给自己买一件。她沉默地做着和从前几十年一样的事情，但是她知道，已经有什么改变了。
　　吃饭时，孩子们因为一块肉吵嘴，丈夫低头吃饭，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嚼着饭，他道：“过完年就别去了，一个女人家家老在外面，会有人说闲话。”
　　孩子们也满嘴是油的附和。
　　“就是，娘你不知道我们同学说得多难听。”
　　最小的五六岁的奶娃娃也咬着手指，奶声奶气：“别走。”
　　她低着头，咬了一口馒头。
　　“我要去。”
　　镜头的最后一幕，是她丈夫提起的拳头，妇人脑海中闪回从前她被打时逆来顺受的场景，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没有人知道她是死在了丈夫的拳头之下，还是如愿再次走出村庄自力更生。总之，她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比之夏景明的故事，穆照这个就太过压抑，既不是爽剧，也没有帅哥美女可看，不太符合主流审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穆照大势已去的时候，第三日，事情迎来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