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情深》大红石榴哇

47、生活啊生活

　　对于同一个问题，三个人有不同的反应。
　　林修不说话，凝眉，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女生，长得还行，白净，纤瘦，穿得一般，家里条件应该很不好，脸色冷得很，估计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傲视群雄，一看就不好相处。
　　俞子京被揍得眼冒金星，摇摇欲坠，抻着脖子像一只狐獴，一边张望一边嚷嚷：“哪个？谁？在哪？”
　　寒暨推推眼镜，斟酌道：“我知道那个男生，是大四的学长。医学系挺出名的一个人，成绩非常好，已经被保研了。一直听说他是个学霸，还以为是只知道学习的那种人呢，没想到还会跟关心女生。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倒是挺登对的。”
　　陆洄舟的脸色黑了。
　　此时，俞子京眼前的重影终于消失，他也能看清了，嫌弃道：“你们两个不会是火星来的吧？像陆哥这种血气方刚的男人，问的一定是姑娘。”俞子京揉揉眼睛：“这姑娘这么好看，不难打听，给我十分钟，我连她幼儿园同桌叫什么都给你问出来。”
　　陆洄舟从身后一把勒住俞子京的脖子，阻止他去探听消息。
　　“咳咳咳，不让去就不去，你要勒死我吗！”
　　陆洄舟薅着他的脖子，长腿一迈，往食堂方向走去。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江宁大学像是把这句话刻进骨子里。不仅在图书馆里供应免费的Wi-Fi，还开放空调，很多学生有事没事都喜欢在图书馆待着。
　　穆照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空位，她坐下来，打开手机搜索《傲慢与偏见》，戴上耳机，安静观看。
　　跟随着镜头，穆照沉浸在主角的情感中。忽然桌子上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她按下暂停，抬眼看去。刚来的时候，穆照对面坐的是一个双马尾的小姑娘，现在却换成了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他的右手食指弯曲，在穆照的桌前轻敲着。
　　穆照以为她在这里不看书，占了别人的位置，人家撵她走。但是眼神向后看去，在他的后面，还有好几个空位。穆照摘下耳机，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那个男生皮肤是被太阳晒过健康的小麦色，他眯着眼睛笑，与穆照一对视，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两根手指推给穆照一张纸条，字迹隽逸，上面写着：“同学你好，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穆照没有动，垂着眼睛看完字条，眉尖微微蹙起，又抬眼，面无表情看向那个男生。清纯的阳光男大在穆照的凝视中，红红的脸蛋儿慢慢变成白色。他读懂了穆照眼神里的意思，踟蹰着收回字条，攥在手心。许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或者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男生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小声说了一句：“同学，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
　　话还没说完，在他的身边，同样传来两声响亮的敲击声。
　　男生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自己身侧，歪着头，插着兜，俯视着他。那道身影的脸埋在阴影里面，面色冷峻，带着不耐烦。
　　“这位置你还要吗？”
　　声音比脸色更冷，虽然是问句，但是更像是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好像他要是说一句“要”那个身影的主人就会把他提起来，丢出窗外。男生被无声地拒绝，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又被打断，再而衰，三而竭。他失魂落魄，站起来离开。
　　男生离开后，那道身影也不挪动凳子，直接抬脚迈过来，长腿一屈坐进去，翻开手里的书——《喧哗与骚动》认真看着。睫毛和鼻峰在他的另一半脸上投下大片阴影，拇指和食指捻动书页，指尖白到透明。
　　是陆洄舟。
　　穆照托腮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只见他时而蹙眉，时而舒展，时而勾起若有似无的微笑。她重新低下头，戴上耳机。电影已经接近片尾，《dawn》最后一次响起，为故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又下载了几部电影，打算回去慢慢看，再一抬头，对面的陆洄舟已经趴在《喧哗与骚动》上面睡着了，鼻翼微翕。穆照觉得奇怪，这人明明醒着的时候像一只到处圈地盘、随时准备跟入侵者干仗的雄性生物，睡着时候两只手却规规矩矩地枕在头下，脸颊上的肉被挤出来，肉嘟嘟的——显得这么乖。
　　周围响起像小老鼠啃东西一样的叽叽喳喳声，是几个大胆的女生举着手机在偷拍。见穆照看过来，双手合十，挤眉弄眼，请求她不要出声。
　　穆照又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陆洄舟，挑了挑眉，抱着书离开了。

　　又是一个周末，临近十一假期，公司为了提高销量，策划了一场活动，经理特意嘱咐穆照早一点过去。她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坐上去市里的公交车。
　　简单地开了个会，经理一拍手，大家都忙碌起来。穆照帮着把花篮抬到门口，然后等着收到活动通知的客人。
　　穆照所工作的车企是相对高端的品牌，客流少而精，甚至很多人只是为了这个牌子而来。尽管这样，穆照还是尽职尽责地对每一个前来咨询的人介绍车辆的性能。时至中午，穆照讲得口干舌燥，趁着人少，跑去接了一大杯水灌下去。
　　经理看穆照卖力，来提点她。
　　“很多来我们这里的客人啊，都是不差钱的。他们买车就跟我们点外卖一样随意。小穆你脑子好使，别太死板，想想办法，人家随随便便买一辆车，提成不就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吗。”
　　“我们学校门口也有一家招兼职……”
　　穆照还没说完，经理就摆出一个打住的手势。
　　“好好好，你好好干，我不打扰你了。”
　　穆照内心毫无波澜，打发走经理，又有客人进店，她赶紧去迎接。

　　这已经是第三次穆照被这位顾客的眼神看得不舒服了，她尽量表情正常，询问道：“请问对于这款汽车您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我可以为您继续介绍。”
　　“车还行，送不送什么东西啊？”
　　“送的。现在订购，我们会加送汽车保养、隐形车衣，还有车子自带的一套红酒杯。”
　　“啊。”顾客意味深长地驴叫一声，上下打量一下穆照：“那送不送销售小姐啊——哈哈哈哈。”
　　穆照：……
　　“穆照，老板叫你，你赶紧过去一趟。你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老板生气了，你要小心啊。”宋凯过来说了一声，又转头对顾客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有其他事情，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
　　穆照也不欲跟这种人纠缠，刚要走，那人道。
　　“等等。”
　　宋凯心中一凛，穆照停下脚步，看着那人。
　　“这儿的老板我认识吗，我倒是要问问他是不是真找你有事。”
　　穆照翻了个白眼，眼神示意宋凯先离开，以免那人发难。宋凯站在原地未动，那人又嚷嚷起来：“你服务？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我就让她跟着我，不行吗？只要我想，这里的车我全都包下来。跟你说话是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宋凯脸色难看，就要冲上去。
　　穆照给他拉住，店里面全都是摄像头，哪能在这动手。挡在宋凯身前，穆照对那人道：“这款汽车的性能和活动我都给您介绍完了，请您继续参观。”
　　那人得意扬扬，仿佛获得了天大的胜利，他食指在鼻子下面来回搓了几下，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想知道，我买了车，你，能不能跟我走。”说着，抓住了穆照的手。
　　油腻的触感和章鱼一般的绞缠，让穆照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色发青，她冷冷道：“你是要绑架？贩卖人口？还是□□？”
　　那人愣了一下，瞬间暴怒，“别以为我不知道，装什么装，你们这些个人在做这种工作不就是为了……”
　　“赵总？”经理从办公室里面出来，笑成一朵菊花迎上来：“赵总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怎么了，我们员工惹您生气了？嗨！大学生嘛，都这样，心高气傲的，刚入社会，也不会说话。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多担待，算在我身上。”
　　经理走到两人中间，狠狠推了穆照一把。穆照没站稳，踉跄着坐在地上，那人防止自己被拉倒，松开了手。
　　“毛毛躁躁，阿k，把她关到后面反省，想不明白哪错了，就别出来。”
　　宋凯愤愤把穆照扶起来，身后那人还要再说什么，经理大声道：“您要是不乐意，回头我就把她辞了，省得在这惹您不高兴。”

　　彼时的穆照，营养不良加常年劳累，纤瘦的手腕只剩一把骨头。她在水龙头下面用凉水冲洗，香皂抹了一遍又一遍，手腕都搓出血点子了，恶心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穆照，你快别洗了，再搓就要流血了。”
　　用力甩干手上的水，穆照拿起一边的水果刀。
　　“放下！快放下，不至于！”宋凯赶紧来夺刀，穆照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一刀扎进苹果里。
　　“呵呵，你要吃苹果啊，哈哈，吃吧。”
　　刚咬下一口苹果，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宋凯站起来张开双臂挡在穆照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