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情深》大红石榴哇

20、我把你脑瓜子拧下来

　　穆照站在超市货架前，单手托腮皱着眉头沉思，然后把她精心挑选的十六种口味的方便面统统扫进购物车里。陆洄舟推着购物车，眉头皱得更深：“你就打算拿这个招待我吗？”
　　穆照表情为难，嘴唇微微噘起，小声懊恼：“可是我不会做饭。”
　　如此理直气壮。
　　陆洄舟抬眼看了看穆照的手，骨肉丰腴，指节匀称，甲床饱满，泛着淡淡的粉色。好像一整块芙蓉软玉雕刻而成，荧荧发光。
　　果然不适合。
　　陆洄舟默默把各种口味的方便面重新摆回到架子上面，然后一歪头，示意穆照跟上。
　　走到蔬菜区，陆大少拿起一把壮硕的小芹菜，鲜翠欲滴，陆大少很满意，刚要放进购物车里，就听见穆照悠悠道：“我不喜欢吃芹菜。”
　　“芹菜含有丰富的粗蛋白、纤维素、维生素、矿质元素，以及很高的药用价值。”陆洄舟用高中班主任念化学方程式的语气循循善诱。
　　一路走，一路拿，原本空荡荡的购物车已经冒尖了，穆照生怕那句话说错又惹了陆大少不痛快，谨慎道：“会不会太多了啊。”
　　陆洄舟一个眼神飘过来，穆照立刻捂住嘴巴，表示您自便。
　　三秒过后，陆洄舟慢悠悠道：“我的脑子是要思考更重要的事情的，要是被快餐的地沟油和添加剂堵住，智慧的源泉还怎么涌出来？”
　　“呕。”
　　一声做作的呕吐声传来，陆洄舟吊起眉毛朝声音的来处看去，一个十二三岁的寸头小男孩看着陆洄舟的方向露出嘲笑的表情。
　　又是小鹏那个臭小子！
　　陆洄舟懒得跟小孩计较，拉着穆照走了另外一个通道。结果排队的时候，小鹏正好在隔壁。
　　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是淘气讨人厌的时候，无声地做了个口形：
　　“舔狗。”
　　陆洄舟本就不是善茬，岂能被小小孩童拿捏，他当即要去拧他脑瓜子。
　　“姐姐。”虽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十二三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但是对于感知危险的本能还是让小鹏立刻打断陆洄舟的施法。
　　穆照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迸发的硝烟，只看见小鹏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甜甜笑着，全然没有对着陆洄舟时的挑衅：“是小鹏啊，你妈妈呢？”
　　小小少年快要进入变声期，清亮的童声变得沙哑，有种在喉咙里面塞了一把鸭子毛的感觉，他乖巧道：“我妈妈在后面呢，她让我先来排队。”
　　陆洄舟冷冷地看着这个善变的臭小子，看他能作出什么妖来。
　　“小鹏越来越懂事了。”
　　“姐姐买这么多东西，是家里要来客人吗？”健谈的小鹏操着一口公鸭嗓攀谈。
　　穆照看着满满的购物车，眼皮微跳，并不是，只是有人脑抽了。
　　“不是哦。小鹏家里也买这么多菜，看来是来客人了。”
　　“对啊。”小鹏点点头，比划起来：“我大哥哥来了，他很厉害，是警察呢！我长大也要跟他一样，成为一个战士，保家卫国！”
　　陆洄舟原本还在静静听着，听到警察这个关键词，他立马全身汗毛都竖起来，警觉、警惕又警告地看向小鹏。
　　果然小鹏嘴角挂着威胁，慢慢咧开嘴：“姐姐，你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啊，我妈妈做菜可好吃了。”
　　陆洄舟：好小子，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你活得不耐烦了吧。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你家门朝哪边开了。
　　“哎！我想起来了，煎虾的黄油忘记买了，你快去，快去！”穆照猛地拍向陆洄舟，指了一个方向让他过去。
　　陆洄舟按捺住喷薄的怒气，听话去拿黄油，走到穆照视线的死角，他对着小鹏伸出拇指，在自己的颈间横着比了一下，撇嘴露出一颗尖牙。
　　小鹏在学校里面就是个小霸王，说一不二，同学们谁都不敢招惹他。这就给他一种唯我独尊的错觉，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他鼻子里面哼出来一声，满不在乎陆洄舟的威胁，转过头等着穆照的回答。
　　看着陆洄舟已经消失在货架的尽头，穆照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对小鹏道：“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姐姐就把你脑瓜子拧下来。明白没有？”
　　小鹏花容失色。

　　“那小子呢？”陆洄舟回来以后就发现原本站在旁边的小鹏已经不见了。
　　穆照笑眯眯道：“他们结完账先走了。”
　　“这么快？”陆洄舟诧异，把黄油放进车里，明明刚才还在同一起跑线上啊。
　　穆照继续笑眯眯：“是啊，是啊。”

　　经过一个星期的磨合，穆照把最终版剧本递上去，朱曜几乎是秒回，告诉穆照静候佳音。
　　恰逢中秋假期将近，办公室里也是一派轻松景象，唯有夏景明处仍旧如火如荼。万事俱备，东风不欠，只等假期起就能开机了。
　　行政发来了中秋节礼，精致的包装盒子发着五彩斑斓的光，穆照和白沥凑在一起猜测今年的礼盒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听老同事说去年的礼盒里面装着某著名影星的亲笔签名照，他们转手一卖，粉丝疯抢，价格炒到翻了好几十倍。
　　爱妃：「宝贝，中秋来我家吧，我爸妈都不在家，还咱俩一起过！」
　　午休的时候收到了田潇湘的消息，她父母感情破裂，常年分居，但是家里的情况复杂，又没有离婚的可能性，相看两生厌，所以各过各的。中秋佳节，一个在瑞士陪客户，另一个躲在乡下归隐。唯一的共通处就是双方都给了他们唯一的女儿不菲的过节费，让她可以潇洒一把。
　　太阳当空照：「好。你明天是不是又到了复查的时候？你来接我，我跟你一起去。」
　　爱妃：「呜呜呜，宝贝，我爱你，你别要陆洄舟了，咱俩过吧。」
　　太阳当空照：「……」
　　嗡嗡嗡，穆照嘴角的笑容还没有落下去，再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就僵在脸上，好心情烟消云散。
　　“喂，奶奶。”在穆照单方面拉黑一段时间后，还是恢复了联系，在那次以后，穆照和奶奶一共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是固定的语气，固定的开场白：“天杀的，你给你哥撵出去，他都没有地方住，现在也联系不上他，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好！”
　　“奶奶，他是二十九岁，不是九岁。他不出去害人就烧高香了，不用怕人家害他。”穆照淡淡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死丫头说的是什么话！马上就要过节了，他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的，有没有穿的。都是你，非要把他撵走。”
　　车轱辘话来回说，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怪穆照把年方二十九周岁的男孩穆荣撵走。穆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大学开始，她就没有再回过家了。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工，不仅要凑齐学费和生活费，还要挤出钱来孝敬奶奶，否则奶奶就会敲着拐杖来到学校里面痛骂穆照不孝。
　　就这样奶奶还是不知足，骂她是赔钱货，予取予求。
　　终于等到奶奶的碎碎念告一段落，穆照插话道：“奶奶，过节的礼物和红包我托人给你捎回去了，大概明天就能到，你记得拿一下啊。”
　　“天呦，你别在里面下药要药死我老婆子。”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
　　穆照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她苦笑，回回担心她下药，也没见奶奶比谁少吃一口。
　　白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哀戚地看着穆照：“又是你奶奶啊。”
　　穆照无力地点头。
　　“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啊。”白沥道：“你奶奶既对你不好，又不喜欢你，还偏心你那个不成器的堂哥。你为什么还是总跟她联系啊，还又给钱，又买东西的。要是我，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为什么呢？
　　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穆照被父母锁在门外。小小的人儿几乎一瞬间就被雨鞭抽透，虚空中像是有一双巨手不断推搡着她，把她推到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穆照站在大雨里面哭求，拍门的手被木刺刺入，却因为寒冷已经麻木地没有感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冻死在那个雨夜的时候，一双干枯的手把她抱起来，暖暖的身子软乎乎。穆照挣扎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苍老的面容，依旧是眉头深锁，一副厌恶自己至极的模样，但是怀抱里面传递过来的温度不是假的。
　　露水之于蝼蚁，乃救命良药。
　　穆照道：“终归养我一场，无论如何，我是感激她的。”

　　过节前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就是应酬，下班之前，杨宗赋亲自下凡来可汗大点兵。环顾一圈，夏景明是太子，他不敢招惹，别人可是任他安排。
　　“小王、小许、小卫，还有小穆，你们先别走，一会何总要过来，你们陪着去。”也不顾反对与否，就这么决定了。
　　“杨总，我一会儿有事，去不了了。”穆照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你有什么事比招待客户还重要？”杨宗赋不满。
　　“我要去陪更大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