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俩魔头》潋滟潇湘雨

1、第一章

　　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有一朵血莲开得正艳。

　　莲瓣舒展犹如凝固的火焰，在暮色中泛着妖异的红光，连灵气都在周遭凝成淡红色的雾霭。就算是低阶修士，认不出这血莲究竟是何物，也看得出这无疑是世间难寻的天材地宝。有此机缘，必不能拱手让人。

　　于是，这湖边便有两拨人马，相对而立如临大敌。

　　左边这些修士皆是一身青衣，青衣上绣着银色云波纹，乃是清虚洞天的弟子。右侧的修士乃是玄天剑派弟子，身穿玄黑劲装背负长剑。两家带队长老各自立于阵前，虽是沉默不语，却用眼神相互试探。

　　说起来，这两家都是凤唐洲的宗门，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说，就连进这秘境之前，大家还在一起互相客套说什么“进了秘境相互扶持”之类的话呢。再者说了，俩家宗门长辈还都在秘境门口等着呢，要真打起来，出去又要怎么交代？

　　片刻后，左侧那青衣老者轻咳一声，率先开了口，“宝物难寻，我们自然都不愿让步。但也不必因之伤了和气。不如这般，你我两家各出弟子比斗，三局两胜，胜者取之。如何？”

　　那黑衣老者也大笑起来，像是就在等他说出这句话，“甚好甚好！早就听说清虚洞天弟子术法精妙，今日正好让我等长长见识！”

　　随即两家各派弟子上前交手。这与其他门派过招可大有讲究，既不能伤了和气，又不能堕了自家声名，这等比试虽是点到为止，却比生死相搏更难掌控。所以这上阵之人必是门内翘楚，既要能打，又要会收着打，分寸得拿捏得刚刚好。这等人物一出手，那可大有看头。

　　两旁弟子都看得目不转睛，虽然心知比斗赢不赢的那宝物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观摩高阶修士斗法也是一桩难得的机缘。于是便都凝神注视，生怕错过了一招半式。

　　也就无人注意到，那湖边丛生的水草之间，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顾凉揉着鼻子，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蹑手蹑脚朝着湖中央走去。顾凉修为筑基、术法一般、剑法不精，但是身法非同小可，就比如她现在屏息加遁身再加踏水无痕，从这两个金丹长老眼皮子底下过还是轻轻松松的。当然，也是因为这湖边人太多了，气息繁杂，多她一个也没人察觉得出来。

　　顾凉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她看了看还在那比斗的两派弟子，心里嘀咕着：打吧打吧，你们慢慢打，我就不客气了。血莲就在眼前，顾凉伸出手，一把摘下。

　　血莲摘到手里了，顾凉才想起个事来：这种天材地宝要用上等的灵玉盒来装，才能使药性灵力等不外泄。但她现在是穷得叮当响，连灵石都没几个，哪能有什么灵玉，更别说还要上等的。那怎么办，摘都摘了，先拿着再说。

　　顾凉刚想转身离去，可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竖着，猩红色，有拳头那么大，正在水面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湖底盘着一条蛇，腰身粗得像水桶，盘起来占了小半个湖底，鳞片泛着幽幽的青光。

　　顾凉僵住了。

　　……原来你们这群人，连守护妖兽都没处理，就已经开始商量怎么分了？

　　所以现在应该……

　　跑！

　　顾凉脑子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甚至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顾凉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岸边射去，身后炸开一道水浪。那巨蛇紧随其后冲出湖面，发出一声嘶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岸边众人正打得热闹，忽然听见湖中动静，便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灰衣女子从湖面疾掠而来，手中攥着一朵血红的莲花，身后跟着一条小山似的巨蛇。那巨蛇是从哪冒出来的，众人倒不关心，只是这女子手中莲花……

　　霎那间，群情激愤，声嚣四起。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偷窃宝物？”

　　“站住！留下血莲！”

　　顾凉翻了个白眼，到你手里了吗就说是你的？这东西有主吗就说我偷？不过现在她没空跟这帮人打嘴仗。只见顾凉一头扎进人群，像条泥鳅一样在人堆里左钻右窜。那两派弟子都急于将她拿下，但都是忙中出错，术法放得一个比一个不准，也说不出到底打在了谁身上。年轻人火气都大，平白无故挨俩下都忍不下气，于是方才没打起来的架，这下算是打了个尽兴。

　　那青衣老者也没空管顾凉了，他现在得忙着拉架。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那巨蛇竟直直朝着他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老者心里还纳着闷，结果眼角余光竟扫到一抹红色，低头一看，自己衣服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莲花瓣。

　　这小贼！

　　老者心里骂翻了天，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一瞬间就掏出玉盒把那片莲瓣装了起来。而后才肃容喝止众弟子，令众人与他一同结阵，先解决了这蛇再说。

　　而此刻的顾凉，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密林深处，参天巨木之下，坐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个十多岁的女孩。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却有些散乱，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靠着古树闭着眼，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就像是林中落下的一节枯木。

　　远方的脚步声近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顾凉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顾凉飞奔而来，将整朵血莲往女孩怀里一塞，“快吃，不吃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那女孩抬起了头，发丝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虽是稚气未消，却因那份说不清的妖异而美得令人屏息。她右眼是墨玉般的黑色，左眼却是熔金淬火，像是落日余光与夕阳相融时绚烂的光。

　　女孩低头看了看怀里这朵灵气四溢的血莲，又抬头看了看顾凉，那眼神很是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为何天才地宝一定要练成丹药服用？因着未经萃炼的药效过于暴戾，必须修为高深才能炼化。低阶修士贸然服用，若是一时不能炼化，恐有经脉断裂爆体之险。

　　而这人是说……让她直接吃？

　　顾凉却没发现女孩的小动作，她心中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想到自己的长远大计，顾凉心里就美滋滋的，连嘴角都忍不住开始往上翘。

　　顾凉是重生的。

　　上一世，顾凉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天资不行，修为也不够看，好不容易混到金丹期，修为就一步也不往上走了。她还是个孤儿，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某次在秘境中与人争抢宝物结了怨，被人记了仇，那人帮手又有点多，顾凉就憋屈又潦草的死了。

　　如今重回自己年少之时，顾凉思来想去，这天资是个定数，自己肯定是没指望了。但是吧，这修仙一途，天赋啊努力啊什么的都是虚的，出门在外，比的是谁靠山更硬。所以说，抱对大腿才是王道。

　　问题是靠山哪是那么好找的。大能收徒收的都是天之骄子，宗门招人招的都是少年英才。她这样的，天资一般根骨一般，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给人当狗都不够资格。

　　但好在她多出一世记忆，知晓未来之事。已有的大腿抱不上，她可以抱未来的大腿，就比如，那披靡三界威震八荒的妖皇殷煌，如今还只是个流落人间孤苦伶仃的小女孩。

　　而这一世，她要亲手把殷煌养大，这样她下半辈子……不，只需要再过十几年，她这一辈子就有着落了！

　　顾凉低头看向殷煌，那眼神像在看自家菜园子里刚冒头的嫩苗，又像是在看一座金山，嘴角竟抑制不住地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这傻子笑什么呢。

　　殷煌叹了口气。伸手摘下一片莲瓣，递给顾凉：“你也吃。”

　　顾凉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

　　看看！看看！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知恩图报了！等殷煌长大了，她必然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好日子就在眼前了啊！

　　顾凉感动得几欲落泪，接过花瓣就往嘴里塞。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顾凉的脸腾地红透了，鼻子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她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随即，眼前一黑。

　　顾凉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殷煌默默看着躺在地上的顾凉。

　　做不了假，这是真傻子。

　　可惜了，殷煌现在的修为不及顾凉，窥心之术未能生效，不然她就能好好听听，这人脑子里到底是几分水加几分浆糊。

　　殷煌是十几天前被顾凉缠上的。

　　这人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非说与她一见如故，要认她做义妹。这般突兀，着实莫名其妙，殷煌自然不肯答应，但顾凉竟死缠烂打，殷煌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怎么都不肯离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顾凉不光是笑口常开，行事更是殷勤得过了头。即便顾凉自己没多少身家，近乎是穷困潦倒，但却半点不藏私，挤出半点东西都要往殷煌这边送。就连殷煌身上这件衣服，也是顾凉买的。

　　再看看顾凉自己穿着的那件，灰扑扑的，像是多少年没换过。

　　但一码归一码，这人脑子着实不太聪明。

　　殷煌叹了口气，将顾凉扶起摆出个打坐的姿势，又小心翼翼地取下半片血莲含在口中，双掌贴在顾凉后心上运起灵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