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游》九亭小吕

7、第 7 章 双生幻境

　　天机阁的玄铁舟在雾中穿行七日，最终停在一处漩涡前。海水在这里形成完美的圆形凹陷，中心却平静如镜，倒映着不存在的星空。
　　"跳下去就是入口。"银令使解开藜幻的镣铐，"提醒姑娘，秘境会具象化闯入者最深的......"
　　话音未落，藜黎已抱着昏迷的藜幻跃入漩涡。下坠时，她清晰看见怀中人睫毛颤动——藜幻的右眼正在缓缓变成金色。
　　冷水吞没头顶的刹那，背后金莲纹突然活物般蠕动。无数金色丝线从她皮肤渗出，将两人包裹成茧。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怕吗？"是藜幻的声音，却带着陌生的笑意。
　　金光炸裂。
　　藜黎睁眼时，正跪坐在一座水晶宫殿中央。四壁透明如琉璃，映出千万个她的倒影。更诡异的是，每个倒影背后都站着不同形态的藜幻——或执剑，或抚琴，甚至有她儿时记忆中那个为她梳发的温柔侧脸。
　　"喜欢吗？"温热吐息突然拂过耳垂。
　　藜黎猛地转身，鼻尖几乎撞上一袭白衣。这个藜幻眸如点墨，嘴角噙着她最熟悉的浅笑，连右手执笔时微曲的尾指都分毫不差——那是常年批阅文书留下的习惯。
　　"你不是......"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水晶墙。
　　"不是昏迷不醒的那个？"镜像低笑，笔尖轻点她眉心，"可我知道你所有秘密。"他突然贴近，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比如你十四岁那年在温泉边偷看我时，也是这种表情。"
　　血液瞬间冻结。那是她最羞耻的记忆——练功走火误入后山，却看见沐浴中的藜幻。水珠顺着他脊线滑落，后腰赫然有一道与她金莲纹极为相似的印记。
　　"你后背的纹路，"镜像的笔顺着她脊椎下滑，"是从那天开始蔓延的吧？"
　　藜黎袖中银簪暴起，却在刺入对方心口前硬生生停住——这个角度太像她无数次梦中惊醒时，想要触碰又不敢的剪影。
　　"舍不得？"镜像握住她颤抖的手，将银簪抵在自己喉结，"你每晚对着药圃里的幻象练习点穴时，不就在等这一刻？"
　　水晶墙突然映出扭曲的画面：月夜药圃，十五岁的她对着由草药堆成的模糊人形，指尖在虚空描绘藜幻的经络走向。那是《洛神真经》里记载的合修之法，本该由师徒共同......
　　"闭嘴！"金莲纹骤然发烫，藜黎一掌拍向镜像心口。对方不避不让，任她掌心贴上自己胸膛。没有心跳，只有刺骨寒意。
　　"你杀不了自己的妄念。"镜像叹息着抚摸她发顶，这个动作与幼时哄她喝药时一模一样，"何况真正的危机是......"
　　宫殿突然剧烈震颤。藜黎转头望去，透过水晶墙看见外界的真实场景——天机阁众人正将昏迷的藜幻绑在祭坛上，银令使手持黑莲往他心口按去！
　　"他们要用他献祭！"她疯狂捶打墙壁。金莲纹应激般暴涨，在背部组成完整的水天图谱。可每当她试图运转内力，那些金线就诡异地回流，反而加固了水晶牢笼。
　　镜像从背后环住她："你知道破局之法。"他指尖轻点她心口，"《洛神真经》第四重，情劫篇。"
　　藜黎浑身发抖。那是禁忌中的禁忌——以情为火，焚经断脉。修习者需将毕生执念化作内力，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毁。
　　"为什么帮我？"她挣开怀抱。
　　"因为我是你心底最真实的回声啊。"镜像轻笑，身影开始透明化，"记住，出去后遇到的第一个藜幻......"
　　余音消散在空气中。水晶墙突然浮现裂痕，外界祭坛上的黑莲已经没入藜幻胸口半寸！藜黎再不犹豫，并指如刀刺向自己心口——情劫篇起手式。
　　剧痛中，金莲纹与洛神印同时大亮。她清晰感受到两股内力在丹田融合，形成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当最后一缕金线汇入心口，那里浮现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莲，与藜幻身上的印记遥相呼应。
　　"开！"
　　随着一声清喝，水晶宫殿轰然炸裂。藜黎如离弦之箭冲向祭坛，所过之处，天机阁众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银令使惊愕地瞪大眼睛："你竟然练成了水天......"
　　黑光暴涨。
　　祭坛上的藜幻突然睁眼——双瞳尽化金色。他心口的黑莲完全绽放，无数根须扎入血脉。更可怕的是，他看向藜黎的眼神，与船上那个暴戾人格一模一样。
　　"终于等到这一天。"金瞳藜幻轻松挣断玄铁链，"二十年前寒潭下的交易，该兑现了。"
　　银令使突然跪地："恭迎阁主归位！"
　　藜黎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天机阁为何对《九转莲华经》如此执着——那根本就是他们阁主的功法！而藜幻体内沉睡的，竟是......
　　"很惊讶？"金瞳藜幻掐住她下巴，"你以为当年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他指尖抚过她心口金莲，"养了十年的药引，总算成熟了。"
　　剧痛从心口炸开。藜黎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修炼的内力被金莲抽走，每流失一分，对面那人眼中的金光就盛一分。就在她即将力竭时，背后突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有人从后方环抱住她。
　　"黎儿，闭眼。"
　　是藜幻的声音，却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银光闪过。金瞳藜幻闷哼后退，胸口插着一柄冰晶小剑。而真正的藜幻正将藜黎护在怀中，墨色瞳孔边缘泛着淡淡金晕，显然在与体内另一个意识争夺控制权。
　　"杀了我......"他颤抖着将剑柄塞进她手里，"趁我还能......压制他......"
　　剑尖抵住他心口时，藜黎发现那里也有朵金莲，只是尚未绽放。更诡异的是，当她运功时，两朵莲花竟产生共鸣，仿佛本就是一体双生。
　　"不对......"她突然想起镜像消散前的话，"你们都是真的？"
　　金瞳藜幻突然大笑："聪明！"他抹去唇边血迹，"我们本就是一魂双体——他继承善念，我承载恶业。"话音陡然转冷，"可惜善念生了妄念，竟想独占......"
　　话未说完，藜幻突然夺回控制权。他抓住藜黎的手腕，带着她冲向祭坛中央的镜面："走！"
　　坠入镜面的刹那，藜黎最后看见的是金瞳版本讥诮的唇形："你以为逃得掉？我们很快就会......"
　　水声淹没了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