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番 外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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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M市是一个南与俄罗斯相望的县级市，有长达二百多公里的国界线。市境内有中国最大的国界湖，风景优美，是个消夏避暑的不错去处。
但显然，舒宸远来这里不是为了避暑的，漫天纷飞的雪花见证，此刻已经是严冬了。
坐在副驾驶位上握住了刚才略略有些冻僵的手指，助手就迅速的从保温壶里面倒了一杯热可可递到了他手中。
“冻坏了吧？用这个暖暖手先。”
助手是个叫Cindy的温柔女孩，给舒宸远倒完热可可后，又转身给金杯车里后面的一对新人和其他两位工作人员去倒了。冬天的雪景虽美，但因为实在寒冷，不得已总要拍几个镜头就上车暖一下。
握着杯子转回头来，舒宸远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的漫天雪花上。车内正轻轻播放着一首日文歌，舒宸远忽略了后面准新郎关心准新娘冷不冷的嘘寒问暖声，注意到这首歌时，刚巧唱到“はらりはらりひらりひらり”这一句。
悠悠飘落，翩翩而行......
配合着飞舞的雪花中向他们车走过来的那个人影，倒也应景。
然而江承熠没有再靠近，只是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住，静静的注视着那辆车体上写了情缘婚纱摄影几个字的金杯车。
隔着车窗，两个人成对视状态。但舒宸远知道，漫天的飞雪中，江承熠不可能真的看到自己。
低头，浅酌了一口手中已经半温的可可，让Cindy给准新娘补妆。
为了一场自然的雪景，这对新人已经等了半个月了。而此刻不想让他们再等下去的理由，其实与这对新人无关。
江承熠一路从圣彼得堡又追到M市来的时候，就热切的保证过，若非舒宸远自己允许，他不会出现在舒宸远十米以内的范围内，以惩罚自己的那次冲动。
江承熠说到做到了。在这个有着漫长冬季的北国，在舒宸远成为情缘影楼的摄影师的这几个月里，只要是拍外景，总是不意外能够看到江承熠的身影。不打搅，不说话，就是那样远远的看着。
零下近二十度的气温，其实真正站在这冰封的湖面上拍雪景的感受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美。幸而，冻僵硬的是江承熠的人，被软化了的却是舒宸远的心。
拍摄完最后一组造型后，舒宸远让助手们先开车载着一对新人回影楼。
情缘的车开走后，舒宸远才向着江承熠始终站立的方向慢慢转回身来。
雪，已经在江承熠肩上落了厚厚一层。舒宸远伸手摘掉了自己颈上的围巾，轻轻的缠到了江承熠的脖子上。
“宸宸？”缓缓的低头看了眼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江承熠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舒宸远。
伸了一只手到江承熠面前，舒宸远暖暖一笑：“跟我打雪仗吧！”
“打雪仗？”在江承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秒，舒宸远已经拉着他奔跑向雪更松软的湖面深处。
丢开江承熠的手，舒宸远先抓起一把雪捏成个并不是很结实的雪球向江承熠身上砸了过去。后者反应过来，也开始反击。
银白的世界好像突然在眼前彩色了起来，舒宸远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畅快淋漓的奔跑过，大笑过......或许，从来就未曾有过......
疯累了，就那样头对着头躺在了雪地里，仰看着漫天飞雪。
“第一次，这么畅快呢......”轻轻的开口，却闭起了眼睛。凉凉的雪花融在唇边尚可，融在眼底，模糊了风景。
“宸......”
“一直很寂寞......”打断了江承熠的话，舒宸远第一次主动去抢话说：“没有跟朋友踢过球，没有跟朋友游过泳，甚至没有人陪着一起看一场电影，因为没有朋友。一个说不上哪里不好，却永远都能够让你无时无刻不清楚的认识到那个人不是亲生父亲的爸爸；一个时时刻刻以这样一个爸爸的意志为中心而刻意忽略了儿子存在的母亲；还有一个在心底倾慕多年，自以为很熟悉其实并不了解的哥哥。”
雪被脸上的温度融化，带着微寒的湿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拭去。
“至少，还有我。”
不知何时，江承熠翻了身。舒宸远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逆方向的江承熠的脸。
舒宸远笑，笑的异常柔软，这种不设防的笑，对于舒宸远来说是少见的。
“你，是有前科的。”
这句话讲完，江承熠蹭的翻身站了起来，也顺势拉起了舒宸远。
“宸宸，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个圈子里，露水姻缘逢场作戏是最常见的相处模式，江承熠一度以为他和舒宸远的关系也不过如此。不过，现在他真的后悔了。想要跟舒宸远在一起的想法，强烈到愿意用一辈子的期限约束住彼此。执起手舒宸远的手，江承熠目光热切：“再相信我一次，那样的事情我发誓再也不会发生了！”
视线由紧握着自己的双手缓缓移到江承熠脸上，在心底轻轻笑出傻瓜二字。如果不是已经释怀，又怎么可能给他握住自己双手的机会？
“在我还没有真正爱上你以前，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过。所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一把拥住舒宸远，江承熠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如果等我真的爱上你，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真的就不会是那么简单了。”贴近江承熠耳边，轻轻的吐出几个语带笑意的字：“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江承熠一怔，这实在不像是耳鬓厮磨时会出口的情话。不过随即失笑，他眼中的舒宸远遇到问题只会闹闹脾气远远的躲起来，这话不妨当成是没有把握的恫吓好了。
“放心吧宸宸，我真的不会了。”拉起舒宸远的手放到唇边。
任由江承熠逐个轻吻微凉的指尖，舒宸远笑得带有些警告意味：“如果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那只说明你不够了解我。”
“我会......深入的......全方位的重新了解你的......”
沙哑了嗓音，江承熠倾身靠近，吻上了舒宸远淡色的唇。
远处有踏雪而来的另一个男人，渐近的脚步声打断了空旷湖面上两个人的拥吻，携着手的两个人转头望向来人。
“您好。”
来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停在两人面前，略带拘谨的先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
江承熠侧目看了舒宸远一眼，显然这一躬是对舒宸远鞠的。
尽管舒宸远也不明这人来意，却仍是淡然的未置一词，安静的等待男人的下文。
零下的温度，男人的额头却微微冒着汗，连脸也紧张的泛红发烫。揪着裤线的位置酝酿了半分钟才不安的开口，原来是想请舒宸远帮忙拍照片。
“拍照可以先去情缘预定，不需要特别来拜托我，我也只是给店里打工而已。”舒宸远的声音并不冷，却带着公式化的味道。
“可是......可是.......”男人纠结的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江承熠，猛然注意到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目光一下子镇定了下来：“我的恋人，是同性。”
男人的恋人，不仅仅是同性，还是一名罹患了运动神经元症的病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渐冻人。
这是一种何其残忍的病症，在运动神经元不断退化的过程中，患者的肌肉不断的萎缩。从不能站立，不能说话，不能吞咽，直到不能呼吸......没有受到破坏的感觉神经却要清晰的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的走向死亡，每一天都是向着终点的靠近......
舒宸远没有通知情缘的助手，只是让江承熠帮忙，在男人和恋人合住的公寓里，拍摄了一组没有婚纱的婚纱照。
恶化到中晚期的病人四肢已完全不受控制，说话严重障碍，幸而小他十余岁的年轻恋人懂他的每一个细微眼神。被换上一身庄重的正装，由恋人支撑着拍出各种温馨却带着诀别纪念意味的造型。
连帮忙打反光板的江承熠也被这种掩盖了悲伤的温暖气氛所感染，第一次，这么用心的去做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男人关切的问恋人要不要休息一下的时候，舒宸远转头看向江承熠，刚好和他看过来的目光相遇，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他柔软的角落，两个人无疑都被眼前的一幕所触动。
一个月后的一天，被送到外地去做的40吋热裱油画相框也做好邮寄回来后，舒宸远给男子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舒宸远已经从那含着眼泪的语调里听出了不祥。
来取相框的时候，男子臂上缠着黑纱，见面时还是先深深一躬。抚摸着照片中恋人已永不可重现的容颜，男子泪如雨下。
看着男子悲恸的哀容，舒宸远觉得压抑的甚至说不出节哀顺变四个字。
江承熠握住舒宸远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给予力量。
男子不无羡慕的看看两个人紧握着的双手，扬起带着泪的祝福笑脸，留下了一句带着箴言意味的话：珍惜眼前人......
冰雪消融的春天来了，收拾好行装辞去了情缘工作的舒宸远坐到了江承熠的车上，驶离了这极北一隅的偏僻却宁静的地方。
路过那个曾被白雪覆盖的湖边时，江承熠放慢了车速。黄昏的湖岗上停着一辆车，驾驶位伸出一只指尖夹着烟的手臂，明灭闪烁的微弱火光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异常孤寂。
驶过那辆车旁的一瞬，有寂寥的歌声飘过。
你知不知道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喝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两个人都很清楚那辆车里的人是谁，相互沉默的对视了一眼。
江承熠捉住舒宸远的手指放在唇边虔诚的一吻：“宸宸，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凝视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舒宸远轻轻笑了。
歌声渐渐远去，江承熠加大油门，载着舒宸远重返X市，驶向他们全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番 外 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