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暮之隐（网王）》灵匙

138、局外の棋局

　　夜深，人静。
　　十字之街，在德国来说，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存在。
　　人类的丑恶，人类的贪婪，在这里被充分释放。夜色是他们最好的隐蔽，黑暗是他们最好的诠释。
　　但是，这样子的黑暗……太没有价值了。
　　再次回到这间酒吧中，幻樱和手冢被人从四面八方围住；并且，他们的手中都握有手枪。
　　这样的话，即使是神，也插翅难逃了。
　　幻樱微微抬眸，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估计了一下人数，眉心蹙起。
　　不妙呢。
　　她处在力量涌动期间，就算用瞬间移动，那么一旦失败，她就要承受双倍的危险；因为不能走远，否则，会引起手冢的怀疑吧。
　　还真是麻烦。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用自己的手掌扇着风，发丝微微浮动，媚态横生。她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幻樱，没有丝毫的松懈。
　　这个少女，千万不能大意呢。
　　“我忽然很想知道，”她说的随意，“妹妹是？”
　　她的身份吗。幻樱敛睫，眼神纯澈如水，“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这样的对白，还真是多余。
　　是吗？“但是，我还是不确定呢。”那个女人换了一种姿势，“不如，姐姐告诉你姐姐的身份，你再告诉姐姐，你的身份如何？”
　　交换吗。可是似乎，她比较吃亏呢。“呐。我对别人的身份不感兴趣。”幻樱别开自己的目光，看着自己身旁的手冢。
　　“是不感兴趣，还是早就知道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你说呢，优姬の殇殿下？”
　　“我说过，你这类问题，没有回答的价值。”幻樱的反应一直是不咸不淡的，看不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更没有将这个女人作为对手的表现。
　　“不愧是暗夜蔷薇的帮主，各个方面，都是一流的。”那个女人赞赏似的点了点头，“嘛。如果不是你身旁的那个男人，你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吧？”她很是讽刺地看着幻樱，“这个世界上，男人，就是这么碍眼的存在。”
　　因为他？手冢的眸色微微沉了下去。他想起来了。

　　“没有绝对正确的事情。”忽然，幻樱徐徐出声，牵引回手冢的思绪。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她由内而外的光芒，也还是轻易地就摄人心魄。
　　“呐。你认为正确的事情，要不要尝试一下？”

　　原来如此。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那个红衣女子……不，是整个酒吧的人，都已经在注意着他们了。
　　如果手冢没有出手去救那个女子的话，那么幻樱也不会因为担心他而出手；如果幻樱没有出手的话，就不会让那个女子知道，他们的目标，出现了。
　　认为正确的事情吗。幻樱，你真的那么有自信吗？看着幻樱毫无瑕疵的面庞，手冢淡淡地想。
　　“同情心真的会害死人呢，这种廉价的东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女子缓缓地踱着步子。“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那么无可非议；但是你，身为□□帮主，居然也会有这种情感。”
　　“后悔吗？如果你没有同情男人的话，不要说被我们抓住了，就是连身份，都不会暴露吧。”女人的眸底闪过警戒的光芒。
　　这个少女，绝对不能小看。
　　在那之前，她是故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的；但是他们却迟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甚至有这个女孩是对方故意派过来迷惑他们的错觉，但他们没想到，真的是她。
　　“呐。你似乎对于男人有很大的敌视情绪，尤利娅。”轻而易举地，幻樱的脸色没有任何的改变，念出了那个女人的代号，“真是稀奇。在隐组织手底下排名第五的，以迷惑男人著称的百变杀手尤利娅，居然很讨厌男人。”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幻樱的语调依旧是淡淡的。不，似乎，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改变过。
　　“同情心会害死你呢，优姬殿下。”慵懒地挑了挑眉，女人回避了这个问题，她挥了挥手，周围的人将枪收了起来。
　　幻樱扬睫，银眸中闪烁着惊世芳华，她轻启樱唇，“呐。你有新的打算了吗。”
　　女人玩味地勾起一个笑容，“嘛。我在想，如果优姬殿下死在了这里，那么可还真是不好收场呢。”她说着，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个红衣女子，凤眸微挑，“你说呢。”
　　那个女子看着手冢，只是那样看着他，并不说话。
　　“尤利娅，你玩够了吧。”幻樱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她扫视一圈周围的人，缓缓蹙起了眉。
　　那个女人，那个被幻樱称作尤利娅的女人，缓步走过来，然后，单手覆于胸前，恭敬地低下头去，“优姬殿下，玩够了。”然后她直起身子来，踱到幻樱的面前去，妖媚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我已经玩够了，公主殿下。”
　　……？这个情况，手冢也迷惑了。
　　说时迟那时快，没有人看清幻樱到底是怎么出手的，她已经将刀抵在了那个红衣女子的脖子上。
　　“呐，你的伪装，实在是不怎么样呢。”她的声音如精灵的歌声一般飘渺如雾。
　　红衣女子的眸底闪过一抹震惊的光芒，下一秒，她反手一拉，脱离了幻樱的刀刃，飞速向着手冢的方向跑去！
　　想要抢占先机吗。幻樱并没有动手，遥遥地注视着少女的背影，不禁让她的动作有了略微的僵硬。
　　幻樱没有说话，尤利娅已经再次将枪抵在了红衣少女的太阳穴上。
　　“各位，你们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们出来？”幻樱的声音再次传来，墨镜被她摘下来握在手中，目光灼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黑衣人，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忽然，银丝从手腕处倾泻而出，轻松地穿过每个黑衣人，就像是没有任何的阻碍一样，轻易地就缚住了几个黑衣人。
　　幻樱的笑意越挑越大，银丝翻转，他们的斗篷被抖落，赫然是那几个乐手的脸！
　　剩余的黑衣人将那几个乐手押到幻樱的面前去。
　　“惊讶吗，尤利娅。”幻樱再次出声，目光却是看向那个红衣女子，“呐。隐组织最善易容的，尤利娅小姐。”她的笑容没有冰冷，有的只是透明的虚幻，不可亵渎的纯洁。
　　红衣女子僵硬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尤利娅”，然后又看了看幻樱，然后抬手，恢复了自己的容貌。“我倒是很感兴趣，妹妹是怎么知道我的。”她的声音带出一片慵懒。
　　幻樱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乐手和所有的黑衣人，然后走到手冢的身边去。她抬眸，看着手冢，半晌，轻轻地说：
　　“如果不想知道真相的话，那么我给你这个权利。”
　　她用那样纯净到极致的目光看着手冢。这个世界的现实，太过迷离，太过虚幻，如果他不想涉足的话，她也同意。
　　错了，她的本意，不是让身边的任何人涉足，甚至……不希望他们知道呢。
　　手冢，是一个特例。
　　因为那种可以信赖的感觉，让她对他破了例；她不强制地掩盖答案，允许他自己选择。
　　手冢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果然如此。幻樱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过头去，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红衣女子，也是真正的尤利娅。“隐组织，会败在暗夜蔷薇的手下呢。”她的声音轻柔。
　　“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幻樱的眸中浮现出了如指掌的光芒，“呐。这批乐手，包括她，”她指了指那个“尤利娅”，“都是你们的秘密武器吧。因为他们有着大众脸，所以你们用他们来搜集情报。”
　　“但是很可惜，隐组织的计划，在实施之前，暗夜蔷薇就已经知道了，所以，艾培安也是我们在隐组织的间谍呢。”她说着，走到那个少女的面前去。
　　刚刚进入十字之街的时候，那个女人的的确确是尤利娅，但是自从自己唱歌下来以后，被打翻在地的那个女人，就是尤利娅乔装打扮的；她以为，艾培安是他们的人，所以让艾培安扮成她的样子；但是自己跑出去却再次被抓回来，也是因为真正的尤利娅追了出去，而艾培安则留在酒吧内。
　　“这些乐手，都是你们隐组织精心培养出来的人才吧。”幻樱的笑容让人不明所以，似乎那就是一种习惯，“但是你没有想到，你们最看好的王牌，艾培安，居然是暗夜的人吧。”
　　女人看着幻樱，依旧悠闲地挑了挑眉，“都说暗夜蔷薇有一位优姬の殇殿下，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神级别的存在，传言不假呢。”
　　“你说的同情，没有任何的价值是吗。”一霎那，幻樱的表情变得让人捉摸不透起来，恢复了神一般，无法接触的姿态，“呐。如果当时，暗夜蔷薇没有因为同情心而救下艾培安的话，那么现在，我是否就死在你的手下了呢。”
　　永远不要失去同情；即使是没有感情的冰晶体，也绝对，不可以失去一颗悲悯之心。
　　只有这样，才会永远高高在上，才会永远轻易地洞察别人的缺点……这，就是她的风格。
　　“对于男人的观点，我倒是不想和你多做争论。”幻樱的语气淡淡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看向那群黑衣人去，“呐。安诺子爵，出来吧。”
　　从黑衣人中，缓缓走出一个魁梧的男人。他掀开自己的斗篷，单手置于胸前，微微躬身，“优姬殿下。”
　　艾培安的眸底变了变。
　　看着尤利娅有些好奇的表情，幻樱的微笑淡漠：“抱歉，这是帮内的事情，我不希望外人知道。而且，”她顿了顿，“该说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都已经告诉她了，那么……尤利娅讽刺地笑了，她闭上自己的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争斗，输的远方，永远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我帮你脱离隐组织。”没想到，许久，她等来的，却是这样的一句话。
　　她的眼睛倏地睁开，震惊地看向幻樱。 “对于你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了。”幻樱微微颔首，回过头来看着尤利娅，“你可以加入暗夜蔷薇，只是有这个名义而已，帮中的一切任务不需要你的插手，当然，我也不会告诉你暗夜蔷薇的任何秘密。”
　　“我怎么相信你？”尤利娅看着幻樱，半晌，忽然又讽刺一般地笑了，“呵。暗夜蔷薇和隐组织相对抗，就能够保护我吗。”
　　“以你的伪装术，这种问题很幼稚。”幻樱的声线依旧平静，“选或是不选，随你便。”她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黑衣人让出了一条路。尤利娅看着这一幕，回过头来看着幻樱，“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个少女的眼神，太过于纯净，让人产生错觉。
　　神。
　　神一般的存在，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吧。
　　于是她试着去相信，居然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问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只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少女太不相同了。
　　“相信只存在于个人的心中。”给出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幻樱回过身去，不再看她。
　　“欢迎你加入暗夜蔷薇，尤利娅。”她轻轻地诉说着这样一句话，轻易地，就改变了她的宿命。
　　抿紧了唇，尤利娅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抹流光从艾培安的眼底闪过，“优姬殿下，我不明白。”她徐徐出声，带着些许的不自然，“到底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女人。”
　　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那廉价的悲悯吧。幻樱勾唇莞尔，不置可否，“没什么。”
　　“倒是你，艾培安。”忽然，幻樱转过身来了，银眸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她缓缓勾唇，消失了刚刚的悲悯高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冷漠。
　　“悲悯所给予的对象，是有一定的选择的……呢。”她微微扬了扬自己的下颌，“你说呢，叛离暗夜的，艾培安小姐。”
　　与此同时，安诺飞快地扬手，冰凉的枪口就抵在了艾培安的太阳穴处。她还没有来得及诧异，来得及震惊，就感觉到了死神缓缓张开羽翼。
　　“你太天真了。”转过身去，没有人看清幻樱的表情，“暗夜蔷薇和隐组织，都不是可以让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
　　“安诺，”她微微扬声，“交给你了。”
　　被称作安诺的子爵点了点头，神情冰冷地看向那个被称作艾培安的少女。
　　半拉半拖起手冢，幻樱走出这个空间。
　　处决也好，裁决也罢，一旦放弃了权利，那么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放弃了权利的神吗，还真是讽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