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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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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渐渐浮现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实验室的角落。
他面前的实验台上摆着一排培养皿,旁边的笔记本摊开着,密密麻麻记着数据。
实验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的他的轮廓冷峻了一点,但还是压不住他眉清目秀,温润柔和的气质,脸是好看的,但他的气质更吸引人,此刻脑袋上顶着【实验中】。
郁娇把系统面板关掉。
没有立刻去找他,她坐在床上,手还按着小腹,那块冰冷的石头还在往下坠。
不是因为没想好怎么接近他。
是因为她在想,投资一个做药物研发的人,算不算“云养”。
黎渊和霍雲霆,两个人已经让她开始捉襟见肘,她真的还有余力去刷他的好感度吗?
所以,如果单纯让“礁石”……不,让暴雨资本去投资,这笔钱算是云养吗?不算。
那就是拿自己的钱去养,养一个“销金窟”。
为此,我需要更费心的经营黎渊和霍云霆的好感度,绝对不能翻车,不然资金回不上来,现在的基本盘会拖垮我。
我能做到吗?
如果我把和萧衍的关系最初定位在彻底的投资人和研发者,那如果翻车了,失去一个或者两个都失去,我还能跟萧衍重新建立关系发展好感度吗?
如果能,那在这个期间,我的钱够支撑他的好感度升起来吗?
如果不能,那我还是要被拖垮。
理智告诉她,不投资,才是最佳策略。
可是……她想起十五岁在西药店拿到那盒布洛芬时,护士说“痛经很正常,吃这个就好了”,她当时想问“有没有不疼的药”,但没敢开口。
那个没敢开口的自己,和此刻坐在别墅里、手里攥着千万资产的自己,是同一个人。
系统说,返现金来源是打击黑色产业,那让一个女人不再每个月疼得想把肚子挖出来,算不算打击另一种黑色产业?
呵。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大年初九。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郁娇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她昨天到的苏州,住了一晚,今天约了萧衍。
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是她检索到的第三个云养男友,和黎渊的“捡到流浪猫”、霍雲霆的“英雄救霉币”不同,萧衍这条线她还没想好怎么开。
她只是想先来看看,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投,看看他的项目是什么,总不可能捞到一个正好就是痛经药吧,她就是来看看这个云养男友的。
郁娇换了件米白色大衣,围巾裹了两圈,出门了。
雪不大了,细密的,落在睫毛上很快就化了。
萧衍给她的地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深处,导航显示从路口走进去还要七八分钟。
她踩着雪往巷子里走,青石板路被雪覆盖后变得很滑,高跟鞋踩上去发出很轻的“咯吱”声。
两边是老式的白墙黑瓦,雪落在瓦片上,积了薄薄一层,把整条巷子衬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开门。
院子里有一棵腊梅,开得正盛,黄色的花瓣上落着雪,冷香混着雪气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了萧衍。
他的五官是温润的、沉静的,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玉,棱角还在,但每一道棱角都被岁月包了浆。
眉骨的弧度很利落,鼻梁挺直,嘴唇薄但不显得冷。
他在落地窗里煮着姜茶,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勺子的姿势很好看。
和霍雲霆那个老厂房改造的办公室不一样,萧衍的实验室是一栋小独栋,两层,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涂料,窗里摆着一排多肉植物,每一盆都朝着向着阳光的同一个角度倾斜。
郁娇站在门口,目光在那排多肉上停了一瞬。
有人每天转花盆。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里走,声音响起,萧衍迎了出来。
正面比侧面更温和。
最让人移不开的是他的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很深的棕色。
他看过来的时候,郁娇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帅,是因为那种目光。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确认了一下,确认她冷不冷,确认她站了多久。
他比她想象中高。
系统写的188厘米,真正站在面前的时候,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萧衍:“进来坐吧,外面冷。”
语气始终是温的。
郁娇:“你好。”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一点。
她本来打算用那种公事公办的、投资人面对项目方的语气,不冷不热,尾音平直,让对方觉得她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但说出口的时候,尾音往上飘了半度。
“郁女士?”
“萧博士。”郁娇点了下头,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约的十点,我早到了。”
萧衍看了一眼手表:“是我出来晚了。”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手掌虚虚地悬在她后背上方,没有碰到她,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郁娇从他身前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很淡的皂香,混着腊梅的冷香,还有一点点……她辨认了一下认出是生姜的味道。
屋子里面是一间改造过的实验室,老房子的木梁还保留着,但设备是新的。
靠墙一排恒温培养箱,中间是实验台,上面摆着显微镜、离心机和几排试管架。
靠近外面的墙有一个小厨房,电磁炉、烧水壶、一个正在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砂锅。
“坐。”萧衍拉出一把椅子,是实验台旁边唯一一把带靠背的,椅面上还铺了一个手工缝的坐垫。
郁娇坐下来。
椅子的高度刚好让她的手肘能舒服地搁在实验台边缘,坐垫的厚度刚好抵消了硬木椅面的凉意。
心理学告诉她,这把椅子上的坐垫,可能是他专门为今天的见面准备的。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任何一个坐这把椅子的人,他都不想让对方觉得凉。
萧衍走到小厨房,关掉电磁炉,把砂锅里的姜茶倒进一个白瓷杯里。
倒的时候用滤网滤掉了姜渣,然后把杯子放在她面前。
萧衍:“姜茶,驱寒。”
杯子的把手正好朝向她右手的方向。
郁娇盯着那个把手,他是故意的,还是习惯?
“谢谢。”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姜的辣味很足,红糖放得不多,刚好把姜的辛辣裹住,不呛,但暖。
萧衍等了一会儿,开启话题:“暴雨资本的投资意向函,昨天发过来的,邮件我看了,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郁娇挑了挑眉:“你想象中我应该什么时候来。”
“正月十五以后。”萧衍说,“年没过完,大部分投资机构还在休假。”
“我不是大部分投资机构。”
“看出来了。”
郁娇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没有。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这么早?”郁娇问。
萧衍笑了笑: “好奇,但你会说的。”
郁娇默然,从进门到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接住了,但没有一句话是被他推回来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把杯子轻轻放下:“萧博士,我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的研究方向。”
萧衍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坐在那把唯一带靠背的椅子上,而是坐在一把圆形实验凳上。
凳子比椅子矮一截,他坐下来之后,视线刚好和她平齐。
郁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特意选了一把矮凳子,为了和她平视。
萧衍的语气很平和,话音稳稳落下:“我的方向是妇科慢性疼痛的药物干预,目前在做的是一个非甾体抗炎药的改良剂型,针对原发性痛经的。”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份PPT,标题是《萘普生纳米脂质体口溶膜——剂型改良与靶向释药研究》。
郁娇看着那行标题。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看不懂。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哈,真的是痛经,老天爷。
她接过鼠标往下翻了一页。
PPT第二页是流行病学数据。
原发性痛经在育龄女性中的发生率:45%—95%,重度疼痛占比:10%—20%。因痛经导致的误工、误学、生产力损失:每年约XX亿。
她看着那个“45%—95%”。
这个数字她不需要查也知道是真的。
烧烤店后厨,小周每个月那几天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领班让她去厕所蹲一会儿,她不敢,怕被扣钱。
火锅店,领班芳姐疼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在后厨盯着出菜,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看单子。
西餐厅,洗碗的阿姨从来不请假,但郁娇见过她把暖宝宝贴在工服里面,贴了整整一排。
45%到95%。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
这么多人,这么多钱,这么多技术。
痛经还是痛经。
她翻到第三页。竞品分析。
市面上的主流药物布洛芬、萘普生、双氯芬酸。
优点:起效快,价格低。
缺点:胃肠道刺激,半衰期短,需要多次给药,患者依从性差。
郁娇看完了,她抬起头:“你做到哪一步了。”
萧衍:“制剂处方已经确定了,体外溶出数据符合预期。下一步是动物实验,然后是临床前安全性评价。”
“需要多少钱。”
萧衍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涟漪,他直视着郁娇的眼睛确认了一下。
确认她是真的想投,确认她不是在随便问问。
然后开口:“动物实验阶段,三百万,到临床前,总共八百万。”
嗯,比霍雲霆便宜。
她把PPT往回翻了一页,停在那行“45%—95%”上:“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台另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很旧了,封面的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笔记本上不是实验数据。
是字,一行一行的字,字迹从稚嫩到成熟,跨越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