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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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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
魔都的冬天进入最难熬的时段,阴冷阴冷的。
郁娇把礁石资本的第五份项目书合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陆哥转来的这批资料她已经看了整整两天,每一份都认真翻过,每一份都做了笔记,但她心里清楚,她的“认真”和真正的“专业”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不是努力能填平的。
今天下午和猎头通话的时候,对方问她对礁石资本投资总监的人选有什么具体要求。
她说了一堆,要看项目眼光,要看行业经验,要能独立做尽职调查。
猎头一一记下来,然后问了一句:“郁总,您自己面试的时候,打算从哪个角度切入?”
她答不上来。
因为她不知道一个专业的投资人会从哪个角度切入。
她只会从“这个人可不可信”的角度切入。
那是她在烧烤店后厨学会的本事,不是她在投资圈能用的武器。
郁娇坐起来,打开系统面板。
【云养积分:147】
跨年夜之后,她一次都没用过。
147分,够买任何她想买的东西。
她往下翻,手指在那个选项上停了一下。
【商业分析:30积分】财务报表分析、市场调研、竞品分析、投资评估模型、尽职调查方法论。
三十积分。
她花了买过心理学,只为了看懂霍雲霆转茶杯的动作。
买过身份美化,只为了让自己的谎言不被戳破。
那些都是用来“防御”的,买来挡住别人的审视,买来维持一个摇摇欲坠的人设。
但这一个不一样。
这一个买的是进攻。
郁娇的拇指悬在【购买】上方,她发现自己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是因为舍不得积分,是因为她在怕。
怕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怕买了之后发现,她不是没有技能,是根本没有天赋,怕有了技能之后还是做不好,到那时候就再也没有借口了。
“郁娇。”她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点了【购买】。
【商业分析已注入。】
没有光效,和上次一样,脑子里只是多了东西。
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不再是数字,是一套语言的词汇。
市场调研报告不再是堆砌的图表,是一张可以按层级拆开的地图。
竞品分析不再是废话连篇的SWOT,是对方创始人的性格和他供应链软肋之间的因果关系。
她闭上眼睛。那些东西在脑子里安安静静地落下来,像书架上的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排列。
不新,但不一样了。
她睁开眼,拿起今天下午没看懂的那份项目书。
一家做社区养老的小公司,创始人是一个从护理行业转型的中年女性。
郁娇之前看她的财务预测,只觉得数字写得整齐,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现在她看出来了,获客成本算得太低,复购率估得太高,现金流的压力测试只做了乐观情境。
她把项目书放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哥发了一条消息:【社区养老那个项目,让创始人重新做一版财务模型。告诉她获客成本至少翻一倍,复购率砍三分之一。做完再来找我。】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停了一瞬,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
没错,每一个字都是她想说的。
窗外那棵她至今没搞清楚品种的树,最后一片叶子也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进灰色的天空里。
郁娇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枝桠。
三十积分,她买了一架梯子。
是她自己选的,自己付的,自己架在那里的。
能爬多高,看她自己。
【当前云养积分:117】
霍雲霆那边更是焦头烂额。
样品第三轮测试跑过了三千次循环,容量保持率稳在了百分之八十七,比预期好出一截。
李振国高兴得在实验室唱了一整天的山歌,但供应链那边又出了问题。
正极材料的供应商突然涨价,涨幅百分之十五,霍雲霆压了三天价,最后压到百分之八,对方死不让了。
“让他涨。”郁娇在电话里说。
“百分之八,全年算下来多出一百多万。”
“涨。”她说,“你现在没时间换供应商,样品数据出来了,下一轮融资的时间窗口就这一个月,一百多万买的是时间,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怎么比我还急。”
郁娇没回答:“什么时候签。”
“明天。”
“签完发我。”
挂了电话,她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
嗯,没白花。
————
一月中旬,复坦大学放了寒假。
赵一鸣拖着行李箱回家那天,周宇早两天就走了,叶宿也在前一晚收拾了行李,说姐姐今年回娘家,他得回去帮忙。
黎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侵权责任法》,窗外是陆续拖着箱子走出校门的学生。
宿舍楼的走廊越来越空,脚步声从密集变成零星,最后只剩下风从楼道口灌进来的声音。
他翻过一页书。
手机震了。
【郁娇:放假了?】
他回了个“嗯”。
【郁娇:宿舍能住到什么时候。】
【黎渊:二十五号封楼。】
【郁娇:那你去哪儿。】
黎渊看着这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也是想过的,想过回到宏新小区402,和她一起。
【黎渊:不知道。】
郁娇的电话在三秒后打了进来。
“什么叫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那种他已经熟悉的、不讲道理的笃定,“收拾东西,我来接你。”
黎渊不知所措:“郁娇——”
郁娇迅速打断:“我现在在路上了。”
电话挂了。
黎渊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还握在冰凉的边缘。
他把书合上,开始收拾东西,越收拾越快,越收拾心跳的越狠。
郁娇的车停在复坦南门。
黎渊拎着包出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那个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就这些?”
黎渊低着头:“嗯。”
“上车。”
司机把车开的很平稳。
十分钟后,郁娇开口了:“阿渊,我们去看房子。”
黎渊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郁娇刷着视频,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学府路往东新开了一个盘,精装现房,离复坦骑车十分钟,离法律援助中心也近,三室两厅,你——”
“郁娇。”很严肃。
郁娇刷视频的手指停住了。
黎渊:“我不要。”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学府路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从车顶划过,投下交错的影子。
“阿渊,你听我说——”
“我听了很多次了。”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他转过头不看她:“我住宿舍就行。”
“寒假宿舍封楼。”
“我租地下室。”
“黎渊。”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她没怕过,但她叫他全名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是你的临时管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付我工资,我给你工作,我住你家是工作的一部分。”
郁娇张了张嘴,发现他说得毫无破绽。
她教他的——
他是她的“临时管家”——管家住雇主家,天经地义。
她可以反驳,她可以编出十个理由告诉他房子和工作是两回事。
但她看着他——,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把“临时管家”四个字攥得和跨年夜攥她的手一样紧。
车停在复坦南门,梧桐树光秃秃的,和跨年夜那天一样,最后她只能说:“行。”
黎渊住进了小别墅一楼的客房,三个保姆回家过年去了。
让郁娇好一顿无语,感慨好保姆都是不流通的。
还好黎渊住进来,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烧水,做早饭,然后坐在餐桌边看书。
郁娇八点多下楼的时候,水烧好了,她的杯子里泡着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早饭温度适宜。
她边吃边问他在看什么,他把书翻过来给她看封面,《劳动法实务案例解析》,他从法律援助中心借的。
太有上进心了,好阿渊,快把书拿走。
郁娇低下头移开视线,不看这让人犯困的书名。
————
整个一月下旬,郁娇几乎没见到黎渊,两个人的交流大多在VV上。
暴雨资本的年终审计比她想得繁琐得多。
陆哥推荐的那批服务业出身的候选人,第一批筛选已经完成,猎头催着她做最终面试。
礁石资本的实缴资金需要重新做账,财务那边打了三个电话说有一笔款子的来源需要补充说明。
十七咖啡的年度流水勉强持平,陆店长说年后想做一次小范围的品牌活动试试水,她批了。
年关这段时间,郁娇忙得脚不沾地。
只知道早上出门的时候黎渊在看书,晚上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有天两个人好不容易一起吃饭,那顿饭他们吃了四十分钟,郁娇接了三通电话,黎渊安静地把她面前的菜换到她够得着的位置。
郁娇挂掉第三通电话的时候,发现自己面前摆着的全是她多夹过两筷子的菜。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像什么都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