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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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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322宿舍的灯已经熄了。
赵一鸣的呼噜声照例传过来,节奏稳定,周宇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黎渊的床铺没有声音,他向来安静,安静到有时候叶宿会忘记这个宿舍还住着第四个人。
叶宿没有睡。
他躺在靠窗的上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调到了最低亮度,屏幕上是他和郁娇的聊天界面。
没有消息。
他加上她微信已经三个小时了,他没有发第一条消息。
不是不敢,是不急。
叶宿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宿舍的天花板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他在这间宿舍住了三个多月了,每天晚上都盯着这条裂缝想事情。
想他为什么在这里,想他要去哪里,想中间的路怎么走。
郁娇是一个变量。
今天在别墅,他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完成了他需要完成的所有事情,让她记住他的名字,让她觉得他懂事、努力、值得帮助,让她加了他的微信。
每一步都踩在他预想的节奏上。
叶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到郁娇的朋友圈,三天可见,空白,签名栏写着“十七”,头像是一只咖啡杯。
他试图从这个几乎没有信息的页面里拼出她的来历,十八岁,住别墅,开保时捷,随手给舍友订私厨月餐,看黎渊的眼神专注的让人心悸。
有钱人分两种,一种是怕别人知道自己有钱的,一种是怕别人不知道的,郁娇不属于任何一种,她花钱的方式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花别人的钱。
不是挥霍的那种自然,是“不在乎”的那种自然。
叶宿认识这种“不在乎”,他在律所实习的时候见过,那些真正有钱的客户,付款的时候不看账单,不是装不看,是真的不看,因为那个数字对他们来说,和普通人眼里的一杯奶茶价格差不多。
郁娇看保时捷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所以他需要她。
不是需要她的钱。
是需要她代表的那种可能性,复坦大学很好,法学院很好,律所实习很好,但这些东西只能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律师,然后呢?然后他会在某个律所熬十年,成为合伙人,年入百万,在魔都贷款买房,三十五岁之前把父母从老家接过来。
这条路的每一步他都看得见,太慢了。
郁娇是一条看不见终点的路。
叶宿想着郁娇:
1:社交圈很窄。
2:在照顾黎渊,但原因不明,绝对不是想在一起。
3.:她的痛点——?
他的思绪停了一下。
痛点是什么他还没找到。
但他不急。
【宿:晚安】
叶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宿:晚安】
郁娇没有回,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因为讨厌他。
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而她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面对那个几个月前在奶茶店门口手足无措的自己。
叶宿想要什么,她大概知道。
因为他想要的,和几个月前她想要的,是同一种东西。
一条往上走的路。
她比较幸运,绑定了系统。
叶宿没有系统,所以他选的路是——接近她。
第二天早上七点,叶宿的闹钟响了。
他伸手按掉,没有赖床,从上铺下来的时候,黎渊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床单没有一丝褶皱。
叶宿看了那张床一眼。
黎渊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洗漱,然后去图书馆,周末也一样,叶宿住了三个月,黎渊的作息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这不是自律,这是一个人用秩序感在压住什么东西。
叶宿没有多想,刷牙的时候,他打开手机。
和郁娇的聊天界面,昨晚那条消息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回复。
他预计到了。
所以他发了第二条。
【宿:郁娇,有空喝杯咖啡吗?】
叶宿把手机放回口袋,吐掉漱口水。
镜子里,他的脸和黎渊的脸重叠了一瞬——黎渊头发是湿的,应该是刚冲完澡。
两个人擦肩的时候,叶宿侧过头,笑了一下。
“早。”
黎渊点了下头,没说话,走了。
他还能看两个小时书,然后……然后郁娇会来。
叶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黎渊走路的姿势很直,比平时看到的略微放松。
国金中心。
郁娇睡醒坐着她的保时捷去复坦大学接黎渊的时候看到了叶宿的消息,顺手发过去【我下午去「十七」】
放下手机,顺便感慨她别墅下的车库太空了,这车也坐腻了,想换。
逛了一上午终于熬到黎渊去洗手间了,她立马开溜到一楼。
她站在一楼品牌区的导购台旁边,问了一下品牌店。
这次她要买的是一块表,她对表的了解,仅限于“贵的应该就是好的”。
但这不妨碍她买。
她走进第一家店。
销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穿的大衣上停了一瞬,笑容立刻调到最亮的那一档。
“女士想看什么?”
“男表。”
“这边请。”
销售把她引到柜台前,拿出一块放在托盘里,深蓝色表盘,金属表带,标价八十七万。
郁娇看了一眼:“有没有更贵的。”
销售的笑容亮了一度:“有的,您稍等。”
第二块,一百一十二万。
“再贵一点。”
第三块,一百八十六万,刚刚好卡在她的全部余额——刚才跟黎渊逛街返现后,如果黎渊不要,那她就暂时身无分文了。
郁娇看着那块表,玫瑰金表壳,白色表盘,罗马数字时标,棕色鳄鱼皮表带,她不懂机芯,不懂打磨,不懂品牌历史,她只懂一件事,这块表戴在黎渊手腕上应该好看。
“就这个,帮我包起来。”
销售的笑容从“亮”变成了“晃眼”。
“女士您真有眼光,这块是限量款,国内只有三块——”
“嗯。”郁娇把卡递过去。
包装盒很大,深色木质的表盒,外面套着品牌的纸袋,销售双手递过来的时候微微欠身,说了句“恭喜您”。
郁娇接过袋子,恭喜什么?她想,恭喜她花出去两百万,马上能返回来两千万?
那确实值得恭喜。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手机震了,她打开VV。
【黎渊:你在哪?】
【黎渊:我找不见你。】
【郁娇:下来,一楼中庭。】
黎渊从扶梯上下来的时候,郁娇站在中庭的喷泉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纸袋。
品牌的名字印在纸袋上,他看见了。
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走。
郁娇把纸袋递过去:“给你的。”
黎渊没有接,他低头看着那个纸袋,上面的品牌名字他认识,手表,很贵的那种手表。
“昨天说的谢礼。”
黎渊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和每次要给他花钱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拿着。”她说。
黎渊伸出手,接过纸袋。
很沉,不是袋子的重量,是袋子里那个东西的重量,一块表,一块他看一眼品牌名字就知道自己买不起的表。
“打开看看。”郁娇说。
他没有打开,手握着纸袋的提绳,指节收紧了一点
“多少钱。”
“不贵。”
“多少钱。”
郁娇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提绳的手,指节在发白。
“阿渊。”她说,“价格不重要。”
黎渊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纸袋放在旁边的长椅上,从里面取出那个木质表盒,打开。
玫瑰金表壳,白色表盘,罗马数字时标。
他看了很久:“我不要。”
郁娇的笑容顿了一下:“为什么。”
“太贵了。”
“我说了价格不重要——”
“对我重要。”
他的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拒绝,是某种更深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某个缝隙里渗了出来。
郁娇看着他。
他站在国金中心一楼中庭,周围是喷泉的水声,是来来往往拎着购物袋的人,是头顶巨大水晶灯投下来的暖黄色光,他穿着她给他买的黑色大衣,手里捧着她刚买的表。
她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个很小的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是某种比心疼更麻烦的东西。
“阿渊。”她说:“你上次生日是什么时候。”
黎渊愣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没过过。”
郁娇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边缘,凉的。
哈,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那这块表。”她说,“就当是补你十七个生日的礼物了。”
她的逻辑是歪的,但她就是说出来了,用那种“我说是这样就是这样”的语气,和发颜文字的时候一样,明明知道自己在耍赖,偏要耍,耍得理直气壮。
“拿着。”郁娇说:“不然我生气了。”
(`へ´)
黎渊这次见到过了,她眼睛微微眯起来的样子,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的样子,和那个颜文字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表盒,他知道她在胡说,但“没过过生日”这句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她说补给他。
补给他。
【好感度+3】
“好。”他说。
声音很轻。
郁娇的笑容重新亮起来:“这才对嘛,戴上试试。”
他从表盒里取出手表,玫瑰金表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光,他把表戴在左手腕上,表带有点松。
“回去调一下表带。”郁娇说:“你手腕太细了。”
黎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
很沉,比他想的重。
表盘上,秒针在走,很轻的声音,他听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个微小的震动顺着表壳传到手腕上,和他的脉搏叠在一起。
他应该觉得不配,但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被他压了很久的那个声音,此刻正从某个很深的缝隙里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他不敢听清的话。
他把它按回去。
“走吧。”郁娇说,“请你吃饭。”
“我请。”黎渊说。
郁娇转头看他。
“用我的钱。”他说。
郁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你请。”
黎渊把手腕上的表往上推了一点,让表带贴紧皮肤,金属被体温捂热了。
他把手放下,跟上她的脚步。
【可提现金:1674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