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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走入地狱的第二步 你可真厉害 ...

  •   自薛玉被季凌星卸掉右手后,又过了约莫一个月的时间。

      薛玉最开始也反抗过。他摔过花瓶,砸过窗,甚至用那只还算完好的左手扇过季凌星。

      但季凌星永远只是带着温和的笑出现在他身边。

      “你能改变什么呢。”他总是喜欢看着薛玉的眼睛,轻飘飘地说道。

      “你永远,什么也改变不了。”

      ………

      季凌星发现薛玉会自残的这件事,是在一个凉爽的夏日傍晚。

      那天他处理完工作事务,照常来看薛玉。

      薛玉安静地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宝。”季凌星轻声唤他,“怎么对着窗吹风?”

      “别感冒了,转回来吧。”

      他把薛玉轻轻抱起来,摆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

      薛玉这段时间着实轻了很多,虽说他本来也不算多沉,但至少前些日子的薛玉还可以算得上是健康的,如今的薛玉却给人一种轻飘飘的,稍有不慎就会飞走的空心气球。

      季凌星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点,于是他略有不满地捏捏薛玉的脸颊肉,笑道:“这段时间又没有好好吃饭?老公可要生气了哦。”

      薛玉依然木然看着窗外。

      季凌星眼神一暗,但面上仍强撑着微笑:“………困了?困了就早点睡吧,今晚不做了。”

      牛奶杯的杯沿抵在薛玉唇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度。

      薛玉微微抬眼,盯着季凌星的眼睛,慢慢地吞了下去。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不保证我今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了。”季凌星的呼吸莫名有些乱,“好了,快睡吧。”

      “…………”

      季凌星笑:“晚安,薛玉——”

      “砰——!”

      “薛玉——!”

      牛奶杯从薛玉手中滑脱,玻璃杯撞击地面的声响被厚实地毯吞了大半,变成一声沉闷的钝响。

      薛玉看着地上那滩白色,忽然弯下腰去。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季凌星甚至来不及反应时,他的左手就已经抓住了最大的一片碎玻璃片,狠狠攥紧。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牛奶里,洇成刺目的红。

      “薛玉!”季凌星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分寸,几乎是扑过去的,“松手!薛玉,松手!”

      薛玉仍是死死握着那片玻璃片,把尖端抵在自己颈侧,抬起头来看季凌星。

      “季凌星,”他冷冷道,“放我走。”

      季凌星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离薛玉的手腕只有点点几厘米,却不敢再往前一寸。

      他看见薛玉脖子上的皮肤已经被玻璃片尖端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有一道细小的血线正沿着锁骨慢慢滑下来。

      季凌星语气放软:“薛玉,你听我说,你先把玻璃片给我,别弄伤自己——”

      “弄伤自己?”

      薛玉蓦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季凌星已经有很久没见过薛玉笑了。他记忆里的薛玉,笑起来时总是明媚的,张扬的,亦或是温柔的。

      ——而绝不是此刻的,完全麻木的笑。

      “季凌星,”他慢慢地说,“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在伤害我自己?”

      “你卸掉我一只手,把我关在这个房间里,每天逼我喝那些下了料的牛奶时,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在伤害我?”

      他一边说,一边将玻璃片在颈侧轻轻压了压,那道血线又深了几分,鲜红的血液顺着脖子淌下来,洇进衣领里。

      “季凌星,你心疼的不是我。”薛玉又笑了,“你心疼的是你的玩具坏了,你的东西不听话了,你花了那么大力气养的金丝雀快要死了——你当然心疼,因为你还没有玩够。”

      “够了,薛玉。”季凌星颤抖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薛玉移开视线,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在季凌星眼前慢慢张开。

      他的掌心已经被碎玻璃片割得皮开肉绽,翻出粉色的嫩肉,血液顺着掌纹蔓延,像一条条红色的长河。

      “你断了我一只手,又怎么样呢。”他平静地说,“我还有脚,还有牙齿,还有这条命。”

      “季凌星,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弄死你。”

      “…………”

      季凌星的沉默就是一切的答案。他向来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alpha。

      他可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可以把薛玉的右手卸掉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他受不了薛玉这样看他。

      “薛玉………”季凌星的声音登时哑了。他颤抖着,慢慢跪下来,膝盖被地上的玻璃碎片硌得血肉模糊。

      “你想要自由?”季凌星的声音发颤,“好,我给你。你想要离开这儿?好,我让你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先把手放下来,好不好?”

      薛玉依旧没有说话。

      他冷冷看着季凌星眼里的泪,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吐。

      这个人跪在他面前,说着“什么都给你”,可他的指尖仍然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背。

      他把自己摆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本质上却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在逼迫。

      因为季凌星知道,薛玉不会真的刺下去。

      一个连活着都不怕的人,其实是不会死的。

      他们只是在用死亡的可能性,威胁那个怕他们死的人。

      薛玉玉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指。

      玻璃片登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凌星几乎是立刻就把他整个人拽进了怀里,像要把薛玉揉进骨血里般紧紧箍着他。

      他把脸埋在薛玉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着,喉咙里溢出一点近乎呜咽的啜泣声。

      “别这样……”季凌星哭道,“你别这样吓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

      薛玉被他箍在怀里,一动不动。

      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和季凌星的眼泪一样,仿佛流不尽似的。

      只是季凌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颈窝里,一滴接着一滴,像是要把这几个月以来积攒的所有情绪都倾倒出来。

      薛玉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回抱住他。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季凌星的肩膀不再抖了,近乎呜咽的啜泣声慢慢消息。

      ……他安静等着这个拥抱从安抚意味变成试探,从试探再变成某种熟悉的,带着占有意味的收紧。

      “季凌星。”薛玉平静道,“装不下去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一直装得,很累。”

      “你装得累,我配合得也累。”

      在他开口的短短瞬间,薛玉能明显感受到此刻二人紧紧贴合着的身躯有一阵僵硬。

      那张深深埋在他颈窝里的脸上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已经微微扬了起来。

      季凌星缓缓抬起了脸。

      他还在哭。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可他的嘴角正扯着一个诡谲的弧度。

      “薛玉,”季凌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坦然,“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装的呀?好厉害哦。”

      薛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季凌星盯着他的眼睛,开心地笑了。

      那个笑容从他嘴角一点一点蔓延开来,像墨水洇进宣纸,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整张脸。

      “你真厉害啊,薛玉。”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薛玉脖子上的血痕,喃喃道:“我都哭成这样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心疼我?”

      “你可真是好一副铁石心肠啊。”

      “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人很多,你可算不上什么。”薛玉淡淡道。

      “是吗。”季凌星坦然笑道,“那我可要努努力,争取在你心里排上号才行。”

      “嗯,我想想,我应该怎么做呢——”

      季凌星面上诡谲的笑容绽放开来。

      “就把你调教成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骚货怎么样?”

      *

      季凌星从来算不上什么正常人。

      作为冕珂皇帝最看重的嫡长子,在外人看来,他拥有一切——尊贵的身份,出众的容貌,过人的天赋,以及一个为他打点好一切前路的母亲。

      他的母亲,皇后伊蕾娜·索恩斯,出身名门,容貌绝丽,才情卓绝,是帝都所有贵族omega中最耀眼的那一颗明珠。

      所有人都说,她嫁给皇帝是天作之合。

      可只有季凌星自己知道,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东西,底下却一直爬满了蛆虫。

      伊蕾娜对自己的要求高,对季凌星的要求更高。

      从季凌星会说话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被一张没有尽头的计划表填满了。

      “母亲。”

      四岁的季凌星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哀求伊蕾娜不要打他。

      可这只会换来更多的惩罚。

      五岁那年的冬天,伊蕾娜带他去城外的教堂祈祷。

      那是一座很老的教堂,石头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彩绘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光影。伊蕾娜跪在圣母像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祈祷些什么。

      季凌星麻木都跪在她旁边,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又硬又疼。

      他太无聊了,以至于他短暂忘记了膝盖处的疼痛,开始全神贯注地数教堂彩绘玻璃的颜色。

      蓦地,他听见一个痛苦的声音。

      “哼………呃啊……有没有人………”

      季凌星猛地转过头。

      伊蕾娜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身体却已经歪倒了。她的脸从健康的红润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嘴唇发乌,那双曾经无情的眼睛在此刻只剩下涣散的光。

      “凌星………凌星………”她喃喃道,“去……去叫………”

      伊蕾娜出行向来只带一到两个保镖,而且由于性格缘由,每次都要嘱咐主教清场。

      所以此刻能救她的,只有季凌星。

      季凌星愣在那里。

      他知道母亲有心脏病。伊蕾娜从来不瞒他这个——又或者说,伊蕾娜用这件事来要求他的时候,从来没有避讳过。

      “妈妈的心脏不好,”她总是这样说,“你要是气到我,我随时可能会死。”

      季凌星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只是本能地害怕,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气死母亲的罪人。

      所以他拼命地学,拼命地做,拼命地把每一项要求都完成得尽善尽美,哪怕做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现在,伊蕾娜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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