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非他不可》巨蟹的猫

6、他成了跟屁虫 国庆过后

　　国庆过后的天气彻底凉了下来，风一吹，医学院主干道两旁的梧桐叶就簌簌往下掉。顾筱棠把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早上七点不到就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去自习室，中午在食堂匆匆解决午饭，下午泡实验室，晚上复习到宿舍快熄灯才回去。

　　她是故意把日程排得这么满的。

　　忙到没有时间发呆，没有时间想起某个人，没有时间去听马路对面警校的起床号、熄灯号，就当那一边的世界，和她毫无关系。

　　曾俞璇知道她的心思，不强行逼她面对，只是隔三差五拉着燕斯过来，理由一套一套的：
　　“筱棠，我想吃医学院这边的烤红薯。”
　　“筱棠，燕斯说你们食堂的包子比警校好吃。”
　　“筱棠，我们散步散到这儿了，顺便看看你。”

　　顾筱棠每次都配合地陪他们吃饭、聊天，只是心里清楚，真正“顺便”的人，不是他们。

　　从那次聚餐之后，陆怀峥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曾俞璇和燕斯来医学院，十次有九次，他都“刚好”在。

　　“刚好”和他们一起训练完。
　　“刚好”没课。
　　“刚好”也想吃这边的小吃。
　　“刚好”顺路。

　　每一次，理由都平淡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有顾筱棠心里清楚，哪有那么多刚好。

　　他只是，跟着过来了。

　　第一次，她还会紧张，会手足无措，会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次数多了，她反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出最标准的客气笑容，点头，问好，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给一个眼神。

　　她告诉自己：
　　你已经决定放下了。
　　不要被他影响。
　　不要重蹈覆辙。

　　于是，她越是平静疏离，陆怀峥就越是不对劲。

　　以前的他，清冷、话少、情绪不外露。
　　现在的他，安静地跟在一旁，眼神却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沉得吓人。

　　曾俞璇私下拉着顾筱棠，一脸笃定：
　　“筱棠，我跟你打赌，陆怀峥绝对喜欢你。他以前对谁这样过？天天跟在我们后面往医学院跑，跟屁虫一样。”

　　顾筱棠只是淡淡摇头：“他只是陪朋友。”

　　她不敢信。
　　毕业聚餐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一碰就疼。
　　她怕这又是一场自作多情，怕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

　　陆怀峥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黏人的性格。
　　警校训练紧，课程多，他一向自律，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空闲，他就下意识去找曾俞璇和燕斯，听见他们说要去医学院找顾筱棠，他几乎是立刻跟上。

　　连燕斯都忍不住打趣他：
　　“怀峥，你最近怎么老跟我们一起？你不是向来不爱凑热闹？”

　　陆怀峥面不改色，理由张口就来：
　　“你们路线顺，一起走方便。”

　　燕斯和曾俞璇对视一眼，都憋着笑，不拆穿。

　　只有陆怀峥自己知道，所谓的“方便”，不过是想见某个人的借口。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留意她。

　　留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
　　留意她是不是又熬夜学习，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留意她吃饭时不爱吃香菜，每次都会默默挑出来。
　　留意她被难题卡住时，会轻轻皱起眉，和高三时一模一样。

　　这些细节，以前他从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每一个都清晰得要命。

　　更让他烦躁的是，陆怀宇。

　　堂弟几乎是明晃晃地追顾筱棠，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医学院，送水、送零食、送暖宝宝，体校训练再累，都不忘过来晃一圈。

　　每次看见陆怀宇凑在顾筱棠身边说话，陆怀峥的气压就低得吓人。

　　他会不动声色地插进去，打断他们的对话。
　　“顾筱棠，这道题你以前高中讲过，再讲一遍。”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该回去了。”
　　“别老吃甜的，对身体不好。”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陆怀宇又气又无奈，私下拉着他抱怨：
　　“哥，我追我的人，你能不能别老捣乱？”

　　陆怀峥淡淡瞥他一眼：
　　“她不想理你，别打扰她学习。”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理我？”
　　“我就是知道。”

　　陆怀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哥，你该不会……也喜欢顾筱棠吧？”

　　陆怀峥心口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别胡说，只是同学。”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他喜欢顾筱棠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二她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的时候？
　　高三她埋头刷题，他悄悄递纸条的时候？
　　还是毕业聚餐，她狼狈离开，他莫名心慌的时候？
　　又或者，是这次重逢，她对他疏离冷淡，他极度不爽的时候？

　　答案模糊，却又清晰。

　　他不是现在才喜欢。
　　他是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了。

　　喜欢她安静认真的样子。
　　喜欢她偶尔脸红耳尖的模样。
　　喜欢她明明很在意，却硬装平静的倔强。
　　喜欢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忽略了。

　　这天周末，曾俞璇和燕斯照例来医学院找顾筱棠，陆怀峥依旧“顺路”跟着。

　　四个人坐在校外一家安静的奶茶店。
　　顾筱棠捧着一杯热牛奶，低头看着书，不怎么说话。
　　陆怀宇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直奔顾筱棠：
　　“筱棠，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小蛋糕。”

　　顾筱棠礼貌道谢，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陆怀峥看着那盒蛋糕，脸色又冷了几分。

　　曾俞璇觉得气氛不对，故意找话题：
　　“筱棠，下周我们警校有汇演，你过来看看呗？”

　　顾筱棠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陆怀宇先抢着说：
　　“我陪筱棠去！到时候我带她占前排位置！”

　　陆怀峥淡淡开口，直接打断：
　　“体校和警校不顺路，你别乱跑，训练要紧。”

　　“我请假也行啊。”陆怀宇不服气。

　　“不行。”陆怀峥语气不容置疑，“别耽误正事。”

　　兄弟俩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要溢出来。

　　顾筱棠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轻轻开口：
　　“我下周可能要泡图书馆，就不过去了。”

　　她不想卷入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执，更不想去警校，看见陆怀峥在台上耀眼的样子，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陆怀峥眉头微微一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看得出来，她在躲他。
　　躲得明显，躲得坚决。

　　奶茶店的气氛有些沉闷。
　　顾筱棠为了打破尴尬，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起身离开，背影安静而倔强。

　　陆怀峥看着她的背影，再也坐不住，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不长，灯光柔和。
　　顾筱棠刚走到洗手间门口，身后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筱棠。”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有事吗？”

　　陆怀峥走到她身后，没有靠近，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顾筱棠心口一紧，指尖微微发白。
　　她沉默几秒，淡淡开口：
　　“我没有。”

　　“你有。”陆怀峥语气肯定，“从高中毕业之后，你就一直在躲我。”

　　顾筱棠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他。
　　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神深邃，紧紧盯着她，带着逼人的认真。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淡得像水：
　　“陆怀峥，我们只是同学，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没有躲你的必要。”

　　只是同学。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陆怀峥心里。
　　他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暗了下来。

　　“只是同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低沉，“高二高三，我给你讲题，给你递纸条，下雪天送你回宿舍，也只是同学？”

　　顾筱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瞬间，他都清清楚楚。

　　眼眶微微发热，她却死死忍住，声音依旧平静：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都过去了。”

　　“我没过去。”

　　陆怀峥忽然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顾筱棠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偏执，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顾筱棠，我没过去。”

　　“我知道我以前笨，没看清自己的心，忽略了你。”
　　“毕业那天，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我现在知道了，我不想再错过了。”

　　“你别躲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恳求。

　　顾筱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四年。
　　从高二到大一，从青涩少女到医学生。
　　等得满心欢喜，等得伤痕累累，等得几乎要放弃。

　　可现在，他终于说了。

　　她却不敢信了。

　　她用力咬住唇，擦掉眼泪，别开脸，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
　　“晚了。”
　　“陆怀峥，晚了。”
　　“我已经不想再喜欢你了。”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转身冲进洗手间，把门狠狠关上。

　　门板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也隔绝了那句，她藏了四年的——我愿意。

　　门外，陆怀峥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没有再敲门，没有再逼她。
　　只是安静地站在走廊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知道，他伤她很深。
　　他知道，她怕了。
　　他知道，她现在说不喜欢，其实是太喜欢，太怕再受伤害。

　　但他不会放弃。

　　这一次，换他来等她。
　　换他来追她。
　　换他来把她藏了四年的委屈，一点点抚平。

　　洗手间里，顾筱棠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答应他，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一个说，别信，你忘了毕业那天有多疼吗？

　　她捂住脸，终于忍不住，轻轻哭出声。

　　她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句“我已经不想再喜欢你了”，说得有多坚定，心底就有多疼。

　　她还是，非他不可。
　　从来都是。

　　走廊尽头，陆怀峥拿出手机，给燕斯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先回去，我晚点回宿舍。】

　　他要等她。
　　等到她愿意出来，
　　等到她愿意听他解释，
　　等到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一马路之隔的警校，熄灯号远远传来。
　　有些故事，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