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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血痕 B大作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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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作为国内有名的高等学府,事情一出,热度便呈野火燎原之势肆意疯长,即使花钱撤了热搜,依然抵挡不住吃瓜群众的义愤填膺。
因为这件事情的热度过盛,学校为了给公众一个交代,暂时将王寅停职,王寅好说歹说才让王昱茜依旧可以在B大上学,只不过需要在全校做一个检讨。
这下好了,即使王昱茜矢口否认,大家也完全不会相信她说的话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女孩是多么有心机,多么狠毒。
王昱茜感觉自己好像在众人面前裸奔,而大家的目光就像利刃一般,锋利到能剔掉自己的血肉,直接将鄙夷和谩骂送入到骨头缝里。
她惊恐地看着周围,似乎其他人的脸都变得扭曲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食肉啖骨。
她害怕极了,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脑子里在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那根弦马上就要因为绷得太紧而断掉了。
下一天,她写的检讨就要贴满各个校区的告示栏,她要给她讨厌的那个女人道歉。
痛苦,夹杂着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感觉自己的躯干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腿一软,便瘫坐在路边,她呜咽着给王寅打电话。
“爸——爸——,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就这样,王昱茜从宿舍搬回了家里。
社交软件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像一块块巨石,压在王昱茜心上,随之而来的是一整夜一整夜的噩梦与失眠。
在几天连续的失眠之后,王昱茜彻底崩溃了,在一个寂静的凌晨,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刺耳的尖叫声让王寅从梦中惊醒,来不及穿鞋就跑到女儿房间。
尖叫声渐息,王昱茜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钻出来,吧嗒吧嗒滴在床单上。
王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就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王昱茜进去做心理疏导,王寅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着。
心理咨询室关着门,依然可以清晰听见“她要害死我!”“她还抢我男朋友!”
王昱茜在里面尖叫着,王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外面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里是说不清的迷惘。
突然失掉了工作,自己独自拉扯大的女儿又因为受到外界的指责状态不佳。
世界好像一瞬间失重了,连这个活了四十多年的男人都感觉不知道从哪里寻找希望。
一番咨询下来,医生说王昱茜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甚至产生了轻微的幻觉,嘱咐他一定要看护好,又开了些稳定情绪的药物,让王昱茜按时服用。
王寅配合着点头,看着女儿面庞上凌乱的碎发,若有所思。
他想到了自己离开了很久的妻子。
那天她一个人出门,之后就再没回来。
人间蒸发一样,杳无音讯,贴了那么多张寻人启事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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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昱茜按照医嘱吃了几天药,看起来情绪稳定了不少。
某天午后,阳光正好,王寅惊讶地发现,女儿竟然趴在窗台前睡着了。
这安详恬静的表情,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女儿脸上了,王寅欣慰地看着,然后拿出一件毛衣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家里面没什么菜了,这些天他整日紧张着女儿,一步也不敢离开,都没有往家里买菜,趁女儿睡着,他决定赶紧跑到菜市场补充一下家里的口粮。
王昱茜的睡眠质量很差,很快就被楼下几个小孩子的吵闹声吵醒了。
家里难得只剩下她一个人。
今天正好是周日,苏米恰巧休息了一天,手机开始振动,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哪位?”
“我是王昱茜,我们聊聊吧。”
这个电话号码,还是当时从钟林屾手机上偷偷抄下来的。
想到钟林屾,王昱茜就更难受了,自从这个新闻爆出来之后,她再没敢和钟林屾说过话,她不敢面对钟林屾知道自己骗了他,而且还伤害了他日记里那个女孩时的神情。
苏米本来不想再和钟林屾有关的任何人和事扯上关系。
但她又觉得有必要和这个女孩子讲清楚,以防这个女孩以后再干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两人约在了胡同里面一家咖啡厅。
苏米到的时候王昱茜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苏米打量着这个女孩,似乎跟上次见她的时候很不一样。
她有些微微发胖,抑或是浮肿,好像一个因为缺少酵母而没有完全蓬松起来的面点,苍白的脸上挂着十分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神看着灰蒙蒙的,有点失焦感。
苏米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
苏米记得,那次见面时她看钟林屾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炙热,闪着光泽,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她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就定定地盯着苏米,看得人发慌。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钟林屾的事情我早就已经放下了,所以你也不需要再把我当成假想敌,我没有时间干预你的生活,所以希望你也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有时间还不如多和你男朋友相处相处。”
苏米的话听起来理智且冷静,但王昱茜看起来依旧眼神呆滞,似乎并没有听她讲话。
她依然看着她,一动不动。
“是不是你?”王昱茜很无厘头地抛出一句话。
她整个人状态和她说的话让苏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苏米知道,有一些精神类药物会让人发胖。
之前的那段时间,她在网上特意查过。
“什么是不是我?”苏米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以防万一,苏米很自然地拿起手机,给杨煦发了个微信。
【我在林家胡同的境芷咖啡,你五分钟之后给我来个电话。】
“你给了那个记者消息,让他爆料出来,你要让我难受,你要让钟林屾讨厌我,你要让我爸爸丢掉工作,除了你谁还有动机做这件事!现在好了,你得逞了,他不要我了,他要走了!”王昱茜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近乎陈述的语气让苏米明白,王昱茜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她做的,她根本不想听苏米解释。
苏米:虽然我很想说你活该,但这事儿真的不是我啊,我开心的活着不好吗,无语住了。
“你以为人人都会像你一样,用这种手段去害人吗,真是自己心有多脏就把别人揣测的有多脏。”
就在苏米说话时,王昱茜的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像是一把燎原的野火,正要烧得她对面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最后说一遍,我不想抢你的男朋友,也没有时间报复你,我只想平静地生活,我就说这些,你爱信不信。”说完便起身离开。
王昱茜跟着追出去,“可是他本子里还保留着和你一起时的日记,他还喜欢你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她的情绪更加暴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
“我管他喜不喜欢……”苏米刚想回过头去回怼,让它不要跟着自己,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滑轨声。
那是她每次画素描之前要削铅笔时经常听到的声音。
还在恍惚时,眼前飞速闪过一道银练,苏米下意识地往后一倾,躲开了。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你说!”这个女人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
苏米:你是疯狗吗,分明是你先抢走了别人的男朋友,现在又跑回来发疯。
苏米的手机开始振动,她眼睛看着王昱茜,手偷偷地按下接听键。
“苏米——”杨煦拿着电话,对着电话叫着。
他很少叫苏米的全名,一般都会喊“小猫咪”“咪咪”之类的昵称,但苏米刚才的消息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也没有了挑逗她的心思。
“你冷静一下,我没有抢你的东西,你把刀放下。”
听到“刀”这个字,杨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的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连笔帽都没盖就往林家胡同跑。
街上车水马龙,正赶上下班的时间,杨煦来不及思考,穿过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将汽车的喇叭声和司机的骂声甩在脑后,拼命地往前跑,他怕跑慢一些就要见不到她了。
他才刚刚失去一位亲人,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失误失去另一个了。
苏米看着王昱茜拿着那把美工刀一步步靠近,她扫了眼前后方,掉头往回跑。
看见苏米跑了起来,王昱茜像发了疯一样在空中拿着小刀乱划,疯狂地追着苏米。
两人的距离很近,苏米感到背后一阵冰凉,紧接着是强烈的刺痛感,在胳膊和后背蔓延。
她跑回了咖啡厅,想把王昱茜隔在门外,奈何这女人不知为何变得力大无穷,也挤了进来。
“报警!帮我报警!”苏米近乎尖叫着对周围的人大喊。
她迅速钻进厕所,用腿抵着门,然后把门反锁起来。
苏米被吓得几乎失声,身后的痛感越来越重,后背上的衣料被液体沾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苏米伸手在背上摸了一把,半截手指上都是鲜红的液体,亮亮的,有些瘆人。
恐惧感让她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在包里胡乱摸索着,拿出那支还亮着灯的录音笔紧紧攥着。
本来是打算录下和王昱茜的谈话内容,以防未来又出现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一阵阵砸门声传来,“你开门,你说清楚……”
恐惧感席卷了苏米,她感到浑身发冷,她蹲坐着蜷缩在角落里,另一只手里紧握着一个拖把杆,想着如果在警察赶到之前门被砸开,她就用这个自卫。
女人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在角落里瑟缩着发抖。
砸门声突然消失了,但王昱茜的吼叫声依然清晰。
“苏米!”一个熟悉的,厚重的男声。
门被打开,杨煦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的怒意在看见她之后变成了心疼和内疚。
苏米就窝在那个小角落里抽泣颤抖,墙上的白色瓷砖上还曾蹭着一片一片拖蹭出来的血痕。
“杨煦,杨煦!”苏米像小孩子一样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她的腿已经软了,她蜷缩在角落里站不起来。
杨煦一个箭步冲上去,他把苏米抱起来,低头看见她被染红的后背。
衣料被划开了,被染成猩红色,无规则地粘在她的背上,一部分深色的血痕袒露在外面,一只胳膊上的伤口也清晰可见。
杨煦紧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怒意,抱着苏米,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杨煦,我害怕。”
被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包裹,苏米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泪水倾泻而下。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手指紧紧攥着肩头的衣料,哭得很大声,像个受了委屈憋了很久的孩子。
“我都,我都录下来了。”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混合着哭腔和抽泣。
“疼。”她呜呜呜呜地啜泣着。
“对不起,宝贝儿,我来晚了。”杨煦轻柔地哄着她。
看着她背后被染红的面积越来越大,杨煦赶紧带着苏米去医院。
出厕所门的时候,苏米看见警察正控制着王昱茜,把沾了血的美工刀就躺在离她半米远的地面上。
她还看见了正在打电话联系王寅的钟林屾,他看见她,顿住了几秒,目送她出去,看着她满背的猩红,狠狠捏自己的大腿。
他几乎没太见过苏米流眼泪,每次看她都是笑着,元气满满的,今天看她眼睛红肿,不断抽泣着,几乎是瘫在杨煦怀里被带出去,他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因为他,王昱茜不会认识苏米,苏米也不会被造黄谣,不会被刀子划伤,不会流血,不会受到惊吓……
她因为自己受了多少本来不需要承受的伤害。
他眯着眼睛,看向王昱茜,带着些审视,带着些愤恨。
王昱茜虽然神智不太清醒,但看到他愤怒到冷漠的眼神,也有些回避他的目光。
“你,别生我的气。”王昱茜的眼神看起来像的心智不全的孩童,瞪大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只是不让面前的人生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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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
为了方便清理伤口,医生让苏米把衣服脱掉,苏米乖乖开始解扣子,解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还一脸担心的杨煦,“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杨煦没出去,但是很自觉地转了过去,“我不会乱看,我只是担心。”
苏米弄好之后趴在诊室的小床上,下面垫着杨煦的外套。
杨煦坐在她旁边,轻轻拉着她的手。
光洁的后背上莫名多出了几道杂乱的,深红色的血痕,洇出来的血被布料吸收,将肤色染成淡红色,带着些小血点,看着有些骇人。
医生拿碘酒仔细地擦着她的后背,苏米时不时“嘶”的一声,痛得直捏杨煦的虎口。
杨煦蹙着眉头,看着苏米背上的伤口。
本以为自己在苏米身边她就不会再遭受伤害,可是今天,他还是来晚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摩梭着,满眼的担忧和心疼。
看他表情凝重,苏米觉得有必要和他说说话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会不会很丑?”苏米撅着嘴,脸上还挂着泪痕。
“不丑,是能长出天使翅膀的伤疤。”杨煦捏捏她的脸,顺便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医生把纱布贴好,“行了,再去打一针破伤风。”
苏米抬头,有些娇羞的地戳戳杨煦,“转过去。”
杨煦刚才忙着看伤口,丝毫没想这回事,这会儿看苏米精神好了一些,便浅笑了一下,然后乖乖转了过去。
苏米套上杨煦的外套,男士的运动外套肥肥大大,即使拉链拉到最上方,还是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杨煦伸出手在长长的袖子里面摸索着她的手,牵着她,眼神极尽怜爱温柔,“走,去打针。”
出了诊室门,杨煦走着走着,突然顿在原地,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神现在燃烧着一团愤怒的烈焰,又像尖刀一样锋利逼人。
顺着他目光看去,苏米看见了钟林屾。
还没等苏米反应过来,杨煦已经冲了上去,把人抵在墙上。
“能不能管好你的女朋友,别一天天总出来咬人,苏米没惹你们任何人!“
要不是道德感在约束自己不要打女人,杨煦真想在警察控制住那个张牙舞爪的疯丫头的时候给她两拳。
此时他将火气都撒在了钟林屾身上,“女朋友有精神病就看好,看住!别放出来危害社会!”
钟林屾被抵着脖子,脸憋得通红,但神色却异常镇定。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断断续续地说。
苏米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把杨煦拉开,“别在医院里打架。”
“我还没打针呢,你陪我去打针。”
她看了一眼钟林屾,在自己的伤口附近比划了几下。
“既然你来了,麻烦你告诉他们,我要起诉王昱茜,现在我证据确凿,恐怕她要强制入院治疗了。”
钟林屾点点头,这些天他想了很多话想和苏米说,但此时却噎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你,保重。”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凝成三个字,艰难地吐出口。
她以后再也不会想见他了吧。
他转过身,走向大门,走出有她的世界。
那个背影,多了些沧桑感。
有些感情啊,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它的开始就注定要有一个悲伤的结局,可是人们还是会心存侥幸,直到血肉模糊,痛彻心扉,才想要一台时光机回到过去,然后再不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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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杨煦叫了辆车把苏米送回学校。
苏米侧着身子,半边脑袋枕在车坐椅上,她哭得有些疲倦,闭着眼睛小憩。
“有你真好。”她眼睛还闭着,嘴巴却在说话。
杨煦摆弄着她细嫩的手,“我要是真的好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可是要不是你及时给我打了电话,我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显得可爱又温柔。
他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呸呸呸,别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