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番外】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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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家那户人家，把家里的女儿卖到一家老头家当小娘。啧啧……真可怜。”
“听说娶亲是何家吧？何家的独女都跟她差不多大了，你们说说这多荒谬。”
“可那妮子嫁过去了也总比我们过得好，你们还在这瞎操心，先管管自己今天能不能吃饱吧！”
“只不过听说何家那老头，似乎那方面有些怪癖……之前的夫人也死得蹊跷，那丫头怕是没好日子过咯！”
……
京大丫，来自偏远乡村的一户人家，家里一家四口。作为长姐的她，被最亲的人几两银子卖去给一老头，说是她嫁谁不是嫁。
说得好听是嫁，说得不好听一点，那就是卖给人家玩弄。只因为命数八字与何家相匹配。
命数……这样的事情她本人早就不在乎了，因为它从未被自己掌握在手中。
何为命数，她自己也不清楚。
就这样，年仅十六，京大丫便带着所谓人生使命去到了偌大的何府。
新婚那天，她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无论是怎样粗糙又枯老的手附上自己的肌肤、令人忍不住皱眉的年长味飘入鼻腔、还是一夜后面对的看不见未来的生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面对了。
虽说如此，手还是忍不住在颤抖。
出乎意料的是，比那人的体温先靠近的，是盖头外喷射而来的温热。
何家老爷在新婚夜暴毙而亡，只留下一妇一女，整个何府也变得不太平起来。
几日的不太平。
而在那天早上，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
此时正处于秋季的长安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风吹来都能让人忍不住打寒颤。但是对于京招睇来说，还是自己现在的处境更让人害怕得发抖。
“你就是爹新娶的女人？”何临夏询问着，并没有直接看向她。
京大丫：“是的何小姐。”她的声音唯唯诺诺，生怕说错一个字。
好奇心使得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这位年龄相仿，却本应该要成为自己女儿的小姐，此时正坐在自己面前面，眼神看不出丝毫感情。
这位何大小姐并没有顾及规矩坐在主位上，眼眸微垂，浓密的睫毛也因此十分显眼；她的右手轻搭在下巴，仔细看还能看见指腹上的茧，想必那是深闺小姐练习琴技造成的；皮肤白皙透亮，脸颊处的微微红润恰好点缀着，像是精致无比的瓷娃娃一般。
只是可惜，那双好看的眼瞳像是一滩死水。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娘？”
何临夏突然开口，吓得京大丫将沉浸在她脸上的目光猛地收回，脸上也显现出不寻常的红。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羞愧，还有无尽的无奈。
“老爷昨日并为与我同房便……但在名义上来说，也许是。”
明明是跟自己一般大的姑娘，却要叫自己娘。无尽悲哀在心中化开。
何临夏沉默了一会，随后问道：“你本名唤什么？”
“唤……京大丫……”
此话一出，也不知是哪名下人竟忍不住嗤笑出声。
京大丫也不是聋子，哪能没听见这等羞辱，脸顿时变得生红。
“这个名字不好听。”何临夏的语气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看向了窗外的雨，“既然已经进了何家的门，也算是获得了新生，名字也自然得改。”
“今日这四四方方里正巧下着雨，我看甚好，你觉得呢？雨绵？”
随着一声雨绵，那依旧看不透的眼眸随着无数滴雨降临，连同那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新人生。
……
“你说何老爷走得如此突然，那何家那么大的家业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交给妇人家吧？”
“瞧你说得，那何家家业不也是靠何小姐的生身母亲打拼下来的吗？看来你们都忘啦！何老爷本就是赘婿！”
“话是这样说……但是这世间哪有女子掌权的道理？夫人去得早，而府中上下上下也早已为何姓。”
“新夫人也不可能另嫁，若要找英壮管理家业，那不只有何家独女了吗？不然这何府得变天啊！”
京雨绵从市集买完杂物回府，周围的闲言碎语传入了她的耳中。
其中有些信息她从未听说过，听着还有些稀奇。可现在她要赶紧赶回府中为她的女儿做饭，不然何小姐可又要‘为难’她了。
这几个月相处以来，京雨绵发现这何家小姐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本以为多多少少会有些大小姐的骄纵性子，可完全不是那样，反而非要说……该是意外的腻着人吗？
总是一口一个后娘的跟着自己，缠着自己给她做些稀奇玩意儿，或者又是那些民间糕点零嘴，或叫自己给她讲些入府前的故事。总之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
也正是这些，京雨绵偶尔能从母亲的身份中抽离出来，意识到眼前这个叫自己娘的女孩其实与自己一般大。
“这个时代是一个吃人，特别是女人的时代。”
这是何小姐说过的，京雨绵也认同。
不管是她自己，又或是何小姐，甚至何小姐的生身母亲，都处在这个时代的深渊中。
一路上想着想着，便到了何府门口，何小姐正一个人站在那等着。
她一看见提着篮子的京雨绵双眼便亮了起来，快步走向前也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拥抱了上去。
“京娘，你终于回来了，可让我好等。”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何临夏与京雨绵的关系变得异常亲近。也正是因为缩短的距离，让京雨绵意识到眼前的被规矩束缚深闺小姐，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女罢了。
何临夏轻挽着京雨绵走向府内，还不忘念叨着今天想吃的小食，嚷嚷着要京娘亲手做的她才吃。
但其实京雨绵的下厨手艺并不算好，非要说也只是个能吃的程度。
可即便是这样，在她们二人关系越发亲近后，何临夏便只喜欢吃她做的东西，不然什么也吃不下几口。而何大小姐也是体贴，每次点餐也不要求什么山珍海味，反而是一些说是家常小菜都过了的吃食。
这让京娘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虽然手艺不高，但是还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
“你尝尝，合不合你口味？”京雨绵从锅里盛起小食，再吹了吹。
何临夏也不害臊，没有接过碗勺，而是直接倾身吃下了京雨绵手中那勺。
“你做的总是合我口味的。”
说来奇怪，这应该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吧？可为什么，何小姐的一言一行、一呼一吸，都令我如此着迷？像是下了什么咒一般，移不开视线，让人感到浑身有些躁动……
注意到京娘的愣神，何临夏轻声唤着她。
“京娘？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京雨绵回过神来，侧过脸掩住脸上的绯红，瞟向窗外池塘，语气颇有些怪罪。
“何小姐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怎么还这般幼稚，竟还需我喂……”
京雨绵那早已爬上耳尖的羞涩何临夏自然是看在眼里，故意调戏道：“以前都可以，为何偏偏现在不可？”
说着牵起京雨绵掩面的手，轻抚着她滚烫的脸颊，“况且您是我的后娘，我是您的孩儿，母亲与女儿这般……不是寻常事吗？”
“话是这样说。”提到这个话题京雨绵明显萎靡，“我和你爹那天晚上并未……府上人人皆知，名不正言不顺的，何来这话可说。”
何临夏将握住的手虔诚般覆上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眷恋般的感受着那手心传来的温度。
“那不正好？京娘……你是知道的，你是我在这个四四方方里最重要的、唯一我珍视的……”何临夏闭上眼，语气像蛊惑般，“是给予我真挚情感的、神明赐福般的存在。”
“所以，你不是任何人的，但我是你的，你得要我。”
竹叶掩窗掩佳人，静窗屋中两心依。
……
“诶，你听说了罢？何家那龌龊事……”
“啧啧啧，我看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吧？女子和女子之间竟然做出那般事！”
“只不过何家外戚在京外给何小姐找了门亲事，那家人竟不介意此事，只让何小姐此后好好相夫教子便可。”
“何家这也是没办法了啊！”
……
屋内，何临夏抱着哭成泪人的京雨绵，二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相拥着。
“何小姐是我对不起你！如今这般，都是因为我……”
何临夏将双臂收得愈发地紧，“这怎么会是因为京娘？是这世道人心荒凉罢了，与我们何干？”
“可你现在要离开京城，嫁与那甚至与你未曾相见过之人，还被人人唾弃，你今后可该怎么过？”京雨绵的嗓子已微微发哑。
何临夏并未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京娘你愿意看我为他人妻吗？”
一阵无言，在她衣衫背后渐渐抓紧的指尖代替了回答。
“我记得，我是你的，我永远都是京娘的。所以，待即日，我们跑吧。”
……
圆月高悬，夜深人静之时，何家却喧闹不已，似是那小姐要出逃逃婚，后被家丁发现。
“京娘！拉紧我的手！”
二人在偌大的何府中逃窜着，恰是往日嬉闹时一般不顾形象，只不过这次她们没有目标，也等不到胜负。
就连那明天也不知能否被迎来，二人心中皆知此番已经无法回头。
家丁们从四方慢慢围了过来，就像那屋顶一般，把二人圈住无处可去。
“大小姐请您不要再跑了，不然奴才们只能听从那位大人的话把您绑起来直至大婚那日了！”
他们手中端着油烛，尖端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在二人的瞳孔里闪烁着。
“京娘，我们逃不掉了。”
“临夏……不……”
京雨绵看见何临夏眼底的灰暗流动，内心揪痛不已。
“不是逃不掉！”她大喊着，突如其来的勇气竟让她从眼前的乌泱中，直接把火烛抢了过来往地上一扔。
“啊！”被丢到脚边的那个人被吓得手中的油烛也掉了，几乎是一瞬间，眼前的火苗在眼中变成了灼热的大火。
趁着慌乱，京雨绵拉起何临夏的手就跑。
“害怕吗？”
“不怕，有京娘在，不管去到哪里，就算是死……我也甘之如饴。”
“下辈子一定一定，要再次相遇。”
……
京城依旧繁华，烧毁了一座失去主心骨的府邸，也只会成为人们口中的调侃与惋惜。
没有人知道她们是死是活，只是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不知多少个春夏秋冬的过去，在夏日的南城，有两位少女的心脏在对视那一刻，同频跳动着……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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