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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愚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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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峰上终年积雪，不见零星绿意，只有一根焦黑的枯木孤零零立在雪地里。
夏恩就在枯木旁站着，面无表情地等。
扫雪的两个弟子互相看了看，有一个跑过来，劝她，“小师姐，大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你先回去，我们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夏恩摇头。
她从剑山试炼结束就在这站着，天色已然见暗。
沉默的雪地里，“吱嘎”声响起，是积雪被脚踩塌陷的声音。
门生雨回来了。
他看见她，一怔，不由解释道：“我刚才去找你……”话语未尽，他自动吞掉了后言，敛眉颔首，“抱歉，回来晚了。”
门生雨从腰间解下剑，递给夏恩。
夏恩朝他点头都懒得，接过剑就走，原地留下两个深深的、长长的雪窟窿。
“大师兄。”两个弟子凑上前，“小师姐不肯走呢。”
另一个插嘴道：“大师兄还是告诉掌门罢，荡清平不是已经给大师兄了吗？”
门生雨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摇了摇头，“不要说出去，我心里有数。”
在两个弟子欲言又止的目光里，门生雨朝着与夏恩相反的方向走去，回到他在小别峰上的住处。
人声散罢，茫茫一片白里，又只剩下一根歪歪扭扭的枯木。
*
屋内亮起了一星豆大的火焰。
夏恩将剑放在桌上，周围摆开一堆零散的物件。
松香油、梅花膏、防锈石油脂；鹿皮、狍子皮、兔毛巾子；小刀、铜锤、木具。
夏恩像以往那样拭剑，跳跃的烛光晕出淡淡的昏黄。
一年前，门生雨上山。
他本是世俗中人，年纪已过双十才立志求道，这样的人在玉门山不知凡几，多是卡在外门弟子这一关，混上几年、几十年，等心气消磨干净，不再奢望得道成仙了，便自去向山门求个恩典，下山当个杂役。
门生雨本该同样如此。
但他却是天生剑骨。
他上山那日，沉寂多年的剑山爆发响彻天地的嗡鸣。
那日夏恩也在，站在人群里远远望去一眼，只见青年一身布衣短打，头发用木簪子梳拢在脑后，一张脸清逸俊俏，颇有修道者出尘的气质——即使他那时尚未入道，仅仅是个凡人。
之后，他被掌门收为弟子，成为玉门山的大师兄，再然后，被发现与玉门山灵剑荡清平天生契合，成为新任剑主。
天才中的天才，骄子中的骄子。
往前的每一步，都踩在夏恩头上。
荡清平在她手里发出嗡鸣。
“很舒服是吧。”女孩子声音轻缓，“我知道了，会继续的。”
宝剑有灵。
荡清平不会说话，但会给予使用者反馈。
荡清平用剑尖推开了香油盒子。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那我换一个。”
荡清平剑主之名，与荡清平这把剑，通通被夺走了。
“吱呀”。
门被悄悄推了一条缝，门外的人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灯还亮着，还没睡吗？”
他敲敲门，见始终没动静，只得提高声音，“那我进来了啊。”
吴道子探头探脑地一望，一眼看见夏恩正在擦剑，定睛一看，“呃呃”半天组织不了语言。
“你这、你这……”
他在房间里抓了一圈，愁的挠头，“你怎么又给拿回来了。”
“不是说了吗，师叔会给你找更好的剑。”
“没有更好的。”
“怎么没有？掌门那把追星我给你拿来行不行？最适合你们水灵根了。”
“不要。”
“你这丫头。”吴道子唉声叹气，“真愁人啊。”
小时候多可爱听话一姑娘，长着长着成倔驴了。
夏恩手上动作不停，吴道子盯着盯着，突然问，“你师兄就这么给你了？”
“嗯。”
他又是叹气，“你师兄是个好人。”
夏恩冷笑一声，“对，我是坏人。”
吴道子噎住，旋即恨恨地瞪起眼睛，“你们俩都好，最坏的就是这破剑，吃着锅里的想着碗里的，见异思迁、朝三暮四！”
“骂它干嘛，它又听不懂。”
“说真的，夏丫头，放弃荡清平吧。”
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师叔神情郑重，“它对你，只是拖累。”
吴道子哪能眼睁睁看着夏恩陷进这名为荡清平的漩涡，一辈子挣扎下去。
“你八岁入我山门，十年时间，卯时练剑，未时读经，子时才睡。你若不勤勉，玉门山便没有勤勉的人，而你如今，却仍是筑基。”
“十年，你身为掌门弟子，天材地宝从不苛刻，流水一般送入你居所，你尚不能结丹，不是因为你无能！平庸之辈如我，五十岁修道也能在一年内筑基，你自己算一算，每月为荡清平慰灵，花费你多少功夫？你的修行，如同向池子里蓄水，又抽水，长年累月，反而亏欠，如此下去如何有所进步？”
“嗡嗡”。
荡清平发出不满的声音。
夏恩手里的动作停滞许久，引来剑灵抗议。
她干脆将帕子一扔，抿起嘴唇，“反正，我总会结丹的。”
吴道子真想骂人了。
“蠢丫头！你还看不清吗！”他站起身，指着桌子上的剑，“这东西在你手里，蠢得跟块废铁似的，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去了门生雨手里，不过短短半载，聪明得跟狗一样，还会给自己找两个主人！”
“你听我的，把剑送过去，这天底下既然出现了第二个可以慰灵之人，那合该让他分担些。你好好结你的丹，大不了师叔以后给你抢回来。”
吴道子自觉好坏赖话说尽，怎么着也该开窍了。
他期盼地注视夏恩缓缓起身，一件一件地收拾起东西，耐不住性子地催促，“快说，怎么样啊？”
夏恩捂住耳朵，回他：“我不。”
气的吴道子当场破口大骂，摔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