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月斋》晏隐

5、孟府 孟怀安邀请

　　晨时，下了大雨，石子般的雨点把盛开的梅花从枝头上打落，一地的粉色花瓣好似花毯，采薇一边清扫一边可惜这些漂亮且短暂盛开的花朵。
　　当孟怀安来找榭月的时候，榭月睡得正香，梦里全是她暴打渣男的解气画面。
　　意识模糊间，她看到一张帅脸。
　　“孟。。。。。。怀安。”榭月被吓得一个激灵，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孟怀安歪了歪头，笑着问：“昨晚睡得好吗？”
　　榭月咧了下嘴，出于礼貌想挤出一个笑容，她想下床但又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里衣，但孟怀安作为一个外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榭月内心：你好，能从我的房间离开吗？
　　孟怀安完全不懂榭月此刻的内心，他俯下身，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凑近了榭月的脸，那直勾勾的眼神像是要把榭月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给数清楚似的。
　　“公主殿下，有兴趣来我家玩吗？”孟怀安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榭月不解且无语，孟怀安邀请她完全可以通过丫鬟们的传声，而无需亲自来一趟，毕竟凭借他的帅脸，没人能拒了他的约。
　　这是榭月第一次踏入孟府，整个院子一片肃穆幽静，古朴的六角亭子周边是湖水，因是冬日，湖里全是些荷叶的残枝败叶，被雨水冲刷的无比透亮的石板路一直往下走，四进院落，飞檐青瓦掩映在枝繁叶茂的玉兰树间，在随风婆娑的竹子间，处处雕梁画栋。榭月不由地感叹古人的建筑美学，真是雅致到她心坎上了。
　　孟怀安在前面慢慢走，榭月在后面跟着。他猛地回头看见了榭月一直东张西望的傻样，他的嘴角忍不住有一丝笑意，“以前来过的。”
　　“嗯。”榭月特别小声，在这个阴凉的院子里她竟然有些畏惧。她觉得孟府的外观内饰都不亚于她的公主府，但比起公主府的活泼生机，孟府像个垂暮的老人。
　　孟怀安带着榭月进入了一个房间，兰花瓷面紫檀木桌上堆满了卷轴，白玉杆的毛笔按照高矮规整地摆放在笔架子上，正中间是个缠枝花卉纹木头书架，造型规整，两边圆杆上雕刻着诗句“读书患不多，思义患不明。”
　　榭月正认真打量着这个房间，孟怀安支退了丫鬟们，神神秘秘地把门给带上了，他从书架角落里面掏出一个画轴，小心地打开。
　　画纸岁月久远已经泛黄了，跃然纸上的是一个身着五彩流光羽衣的女子，隔着画纸都能感受到该女子美玉不艳，月淡寒空的气质。
　　孟怀安轻轻抚着画纸说：“这是神女。”
　　榭月在心里惊叹，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好奇地问：“那神女如今在哪里？”
　　孟怀安慢慢讲起了神女的故事，他的叙述比青栀的更为传神。神女没有名字，据说是一块流光溢彩的石头幻化而成的，生活在紫梦山的衍庆宫中，至于那宫殿是何人建造，却无从考知。景国皇帝每诞下一个孩子，神女都会出现在山下待一段时间，被她选中的继承人会收到神女的信物，但自从上一任帝王死后，没有人再见过神女。
　　榭月不解，“不能去山上找神女吗？”
　　孟怀安思考了片刻，笑得很苦涩，“还没有人能从紫梦山出来的。之前也有几批探险者，但纷纷失踪了，后来去找他们的人也不见了。”
　　显然这件事比榭月想得更为严峻，她以为进入紫梦山见到神女就可以知道真相，但没想到迈出这第一步也需要勇气。
　　房间里，两个人都沉默了，气氛一下就凝重了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榭月忍受不了这种低气压，她先开了口。
　　孟怀安看着那幅画轴，一时间无言。
　　“可能需要些线索。或者得去紫梦山。”孟怀安喃喃自语着，而后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出现了几只喜鹊，小心翼翼地避开水坑，在院子里散步。
　　孟怀安看着榭月，而后拉过榭月的手，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那就是我到了那紫梦山上。”
　　榭月制止了他再说下去，她看不透孟怀安的眼神，他看起来很认真，但又对于她毫无防备，还有些平静的畏惧，就好像他明知道暴风雨来临却又必须面对。榭月有些犹豫，她知道寻找神女这件事并不容易，如果被皇帝知道了，她也不知道下场如何，但必然是不好的，她明明和孟怀安才没见几面，但是这一刻在她心头涌起的感觉让她无比熟悉，仿佛从前发生过同样的场景一般。
　　孟怀安看出了她的犹豫，他严肃的脸突然漏出一丝笑意，“不必担忧，公主殿下。”
　　“没什么比亲眼看着故人离去更难过了。”
　　“他将我托举到了丞相的位子，但有一天帝王的位子却失了主。”
　　“这些都说来话长。”
　　“到紫梦山上，见到神女就可以知道真相了。”孟怀安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卷轴，语气却平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榭月试图从他的表情捕捉一丝信息，但很可惜，孟怀安太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他在自己与别人之间建立一堵无形的墙。
　　“那我和你一起。”榭月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她说出了这句话又有些后悔，她害怕波及无辜的家人，尤其是对她很好的皇后娘娘。但她想起但孟怀安在她难堪又无助的时候帮忙解围，她不也不忍心看他孤身一人陷入这混沌的困境。
　　孟怀安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公主殿下还是得待在皇后娘娘身边比较好些。”
　　榭月摇了摇头，心想反正我是穿越之人，也不会再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了。
　　看着榭月傻乎乎的脸，孟怀安觉得不应该把她放到这个局面，她明明可以好好做个公主的。想到这里，他有些愧疚和不安。
　　榭月对于周围人情感的变化非常敏感，她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个看似陌生的人实际对她有着复杂的情感。她笑了一下，她说：“没事的。”
　　“我只是对神女很好奇。”
　　孟怀安从一个鎏金珠宝盒子里掏出一朵干花递给榭月，“这是紫玉花，只有紫梦山上有，但这朵花是最近被人在集市里捡到的，说明神女有下过山。”
　　榭月捧着这朵宝贵至极的干花有些无措，她忍不住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明天一起去集市吧，去看看神女还留下了什么可以作为线索。”孟怀安说着打开了房门。
　　“明天见，公主殿下。”
　　榭月有些恍惚，她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愈发得像个梦，她作为穿越之人，她觉得神女是不存在的。她先前从丫鬟楼中得知此事，只当作是个传说。但现在这个传说在温文尔雅的孟怀安嘴里变成现实，她觉得很割裂。
　　在回宫殿的路上，榭月很想戴副耳机好好放松下心情，毕竟这穿越后的日子一天一个剧情，每天的情节发展还常常超乎她想象，她需要集中注意力过好每天。
　　夜晚，因为雨水的滋润，月色格外的清亮。
　　梦里，榭月梦到了紫梦山，漫山遍野的紫玉花，她梦见自己一个人艰难地爬上山，但山上却什么也没有。